第395章 花朝舊事(下)
“你究竟想幹嘛?”洛離怒氣衝衝地發問。
長鴛對她的反應絲毫不以為意,拿著《芙蓉錦》一副掌控全場的樣子。她懶洋洋地看了洛離一眼,走到桌邊坐下,雖是不經意為之,但洛離注意到她似是刻意在躲避陽光。
“我要你幫我找一個人。”長鴛坐定後道。
洛離冷笑一聲:“憑什麽?”
“幫我找到他,我就幫你解開這本書。”長鴛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長手一伸,露出《芙蓉錦》。
“誰告訴你這書她解不開了?”司命忽地插了一句。
“什麽?”洛離聞言不解地望向司命,見他正在對自己使眼色,立刻會意了。
“哦?”長鴛有所動搖,暗自思忖了下,心下已有計較,於是不疾不徐地道,“那她被困花池之時,為何不曾用這書中所學來助她逃脫呢?”
“這書中並沒什麽,不過一本尋常的花樣書罷了。”洛離想著這書她長鴛肯定沒看過,便根據書名胡亂猜測,也想學司命誑她一回。
“哈哈,”要原本長鴛還不確定,這下洛離算是自露馬腳了,倒讓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洛離肯定沒打開過,於是有意逗逗她,“是嗎?”
“對啊!看這名字就知道了啊!”洛離還猶自不覺。
一旁司命見狀,估摸著形式怕是要變。
“那你可否告知,”長鴛偷笑起來,“一本普通的花樣書,為何要用如此特殊的方式封印呢?”
“這……”
見洛離犯難的樣子,長鴛笑意更甚了。
想了想又不忍再逗她:“罷了,我讓你去找的人,也不是多難的事,隻是因為我這花坊都是花妖,進皇宮不方便,你也知道國女那家夥,不喜歡花,尤其不喜歡花妖,而我又這副模樣,連花坊都出不去,更別提進宮了。還有一個原因,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早先已有高人指點,會有貴人前來無花國相助,我苦苦追尋之事,也將有個結果。所以你務必要幫我這個忙,出於答謝,我會教你如何解開這上麵的封印。”
聽得長鴛誠懇的話語,洛離又心軟下來,也走到桌邊坐下:“既如此,你且先要托我去尋的人是誰,看看難度大不大,先不急著應常”
“就是你之前見過的,我的師兄,顧少白。”長鴛湊近了些,真摯地望著洛離。
“顧少白?”洛離很驚訝,隨即緩緩轉過來,“所以,你真的是卓瑤?”
長鴛搖搖頭:“也不完全是,應該,卓瑤是我,我卻不僅僅是卓瑤。”
“好吧。”洛離聳聳肩,顯然不欲深究,頓了頓又道,“可是,顧少白不就在花坊裏嗎?那晚上我還見過的。你們不是一起救了我們嗎?”
長鴛扯了扯嘴角,眼神失落,望著不知名的地方出神。
“怎麽了?”洛離見狀追問道。
“那是我幻化出來的。”長鴛眉頭一皺,將臉撇了過去,似乎極不願承認此事。
“啊?”洛離滿臉震驚地看向長鴛,這該是怎樣的執念才會用幻術來相見啊!隻見此時的長鴛,側過頭神色落寞,目光落在院子裏,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飄來,聽起來有些虛幻飄渺。
“是我用法術幻化的,隻是個影子,那個每晚跟我一起收服怪物,並肩作戰的,隻是我心中的師兄,真的師兄已經不知去向。而且我們之間的妖契已經結束,我感應不到他的存在,甚至就連他站在我麵前,我都未必能認得出他。”
“卻是為何?”洛離越聽越覺得唏噓不已。
長鴛歎了口氣,好似想將心頭的沉重吐出一些,結果卻是徒勞,她將目光收回望著洛離,出的話還是那般讓人絕望:“這是妖契的代價,當初紫蝠族的先祖與紫血人定下妖契之時,紫血人曾向先祖提起,妖契需要有所終止,而且終止之後,永不複用,對麵不識,以此留給紫血人後代一絲自由的希望。”
“這倒也可以理解。”洛離讚同地點點頭。
長鴛聞言衝她扯了扯嘴角,展露了一個慘淡的笑:“我也理解,但他就如此想離開我嗎,甚至想與我對麵不識?就算如此,我也隻不過是想當麵與他道別一下罷了,想聽他親口,對我從來沒有過任何情意,或許那樣我就能釋懷了。”
“你這又是何必?”洛離最不忍見她如此了,這些為情所困之人表現的越是淒慘,她心中的罪孽感就越重,“雖然我不知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你如此不肯放下,隻是徒增煩惱啊!”
長鴛聞言又不樂意了:“我不需要人同情,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你隻需答應我的要求即可。”
洛離一想,雖然不是她親手為之,但這事多多少少跟她有點關係,既然都求到跟前了,就當幫師父積點德好了,也是替他解決麻煩,左右自己也是有任務在身,看這樣子,不答應也不得離開簇,也是耽誤任務,倒不如先應承下來,再徐圖之。
於是道:“幫你也可,隻是,國都之大,我該到何處去尋,你的師兄還在不在無花國,在不在郾都呢?你可知道?”
長鴛聞言麵露難色,低頭思索了起來,像是在確定什麽。
洛離等了一會,看她自言自語著什麽,不明所以地望向司命,卻見司命也是一副思索的模樣,大約也是在想顧少白會在哪兒吧!
最後長鴛篤定地:“皇宮!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這倒是,他既是想躲著你,自然會選擇你去不聊地方。”洛離難得思路清晰了一回。
長鴛也深以為然:“很有可能。”
“那這可不好辦了!”一直沉默的司命突然開口了,“皇宮守衛森嚴,我們怎麽進得去呢?而且他又是如何進去的?”
長鴛想了想道:“記得我的副使花顏曾告訴我,有個宮裏的將軍曾多次來花坊,而且他似乎很想見我,隻是我對他沒興趣,因為師兄是不可能上趕著來找我的,所以我知道他並不是師兄,而我對除了師兄的其他男子皆沒興趣,也就沒答應他了。”
思忖片刻又道:“罷了,我讓花顏牽個線,請他幫個忙吧!事成之後,我會答應見他一麵。你們隻管放心去吧!”
一聽又要見到玄冥,洛離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但還是趕緊恢複正常,未免長鴛和司命看出端倪來。
“好。”她心不在焉地應了。
這時司命一臉凝重的樣子,走過來問長鴛:“我們拿什麽確定誰是顧少白呢?就以他的樣貌確定嗎?你確定他不會容顏有易,刻意避免被人發現?他既然不想你找到,就也會提防你派去的人找到的。”
長鴛聞言覺得甚有道理,想了想道:“他如今已不是紫血之身,恐怕混在人群裏很難認出,但他肉身有損,這是無論如何偽裝都偽裝不聊,尤其到了月圓之夜,他必定要吸食人血才能維持,否則就會現出原形。”
“啊?”這聽著有些殘忍,洛離忍不住皺起了眉。
“就隻有這一個線索了,其他的隻能靠你們自己了,亮了,趕緊走吧,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於是,洛離沒有任何時間抗議,就被長鴛一揮手送到了大門外,臨了還聽得她千裏傳音——記得拿我的師兄來換你的《芙蓉錦》哦!
言下之意,他們也可以一走了之,但是《芙蓉錦》就別想了。
洛離仰長歎,真是賠了書又折了法術,再看自己跟司命,都被折騰的夠嗆,也不給治好了再送出來。
無意間瞥到司命,又是一副不知在想什麽的樣子,直讓洛離忍不住連連搖頭:這長得好看的男子都是這麽靠不住的嗎?
“走啦!”洛離白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衣袖,沒好氣地。
司命望了望被扯過的衣袖,又是一副怔住的模樣。
這邊廂的長鴛剛送走了二人,又叫來花顏吩咐了聯係將軍的事宜,待一切妥當之後,她又來到門邊站著。這房後的院是她特意做的,還特意做了一排的門,除了可以隨時吸取日月精華、地靈氣修補自身之外,還可以順便觀個景,也不用走到外麵,去飽受日光的折磨。想到這她安然地閉上雙眼,享受著晨間沁人心脾的清風,而她的靈體也像得了感應一般,隨之籠罩在了一層淡紫色的光暈裏。
在她身後,那本《芙蓉錦》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桌上,渾身泛著薄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