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周治平走了
田歸農坐了一會，便嚷著要兒子帶他到工廠各個地方轉轉，抖抖威風，挽回方才在門口丟的麵子。
田子欣隻得放下手頭工作陪他。
田歸農滿心歡喜的轉了幾圈，顯了擺，滿足了虛榮心，才讓兒子開車把他送回政府下轄的一座賓館。
從賓館回到廠裏，就見樓下停著一輛吉普車，田子欣知道又有領導來了，連忙上樓進了辦公室，就見裏麵坐著一個穿著白襯衣，的斯文中年人，正是縣教育局黃局長。
“哎喲，黃局長大駕光臨，稀客稀客！”田子欣連忙打招呼，上前握手，遞煙。
這都是標準化的程序，他已經輕車熟路了。
“田老板，你這辦公室真是越來越氣派了啊。”黃局長東張西望，嘴裏誇道。
“哪裏，哪裏，不過是空間大一點，坐得人多唄。”田子欣謙虛的說，打火幫他點煙。
“黃局長此趟登門拜訪，有何要事。”田子欣坐到他側邊，開始泡茶。
黃局長身子往沙發上一靠，翹了一條腿，抽了一口煙，笑道：“田老板，年初你捐贈二十萬元給希望工程，其中楊風鎮黃家溝一所小學已經投入使用。
我今日來是想邀請你明日一起去學校考察一下。”
出錢由我，這種風光的事由你們領導出麵就行了，田子欣心說，推辭道：“黃局長，現在廠裏正在趕貨，實在是走不開，我就不去了吧。”
黃局長笑道：“這樣不行的，黃書記專門點了你的名，你是一定要去的哦。”
“那好吧，明日幾點，匯集地點？”田子欣無奈，隻得答應。
“早八點出發，在縣政府門口等。”
“好！”
黃局長抽了五根中華，喝了一壺碧螺春，磕了半袋瓜子，吃了五顆糖果，三根香蕉，說了一大堆廢話，才起身告辭；田子欣恭送到廠門口，才皺著眉頭返回辦公室，就聽見電話鈴響了，是關菲打來的。
“菲菲，找我有什麽事。”
“周縣長要走了，你要不要過來送送。”
“他去哪兒出差啊？”
“不是出差，是調到市文化局任局長。”
“啊…這…事怎麽這麽突然，沒聽你說過呀。”田子欣大吃一驚。
“市裏決定的，調令上午到的，我也是剛剛知道，來不來送嘛。”
“來，馬上來！”
這變化未免也太快了吧，郭書記前腳剛走，周治平後腳也跟著走了，接下來該是誰呢……田子欣不敢像想其中的複雜性，難道真的是一朝天子一朝……放下電話，急匆匆的下了樓。
周治平對自己有恩，必須要送人家的。
縣政府門口，司機小王的吉普車正停在那裏，周治平及家人正在往車上放行李，關菲也在一旁幫忙。
周治平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似萎了一樣，與之前精神昂揚，幹勁十足的勁頭完全不一樣。
老婆和小孩也是悶悶不樂的。
“周縣長，怎麽走的這麽急，連個招呼都不打，還當我田子欣是朋友麽！”田子欣下了車，走過去氣呼呼的問。
“從現在起，請喊我周局長！”周治平臉一板，嚴肅的看著他。
“好，好，喊周局長行了吧。”田子欣忙認錯。
“周局長，你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太不夠朋友了吧。”
周治平繃著臉不說話，似乎不願意提及這個話題。
田子欣知道他有難言之隱，也不再追問了，幫著把裝不進的行李放進自己車的後備箱。
裝好了行李，田子欣說：“周局長，坐我的車走吧。”
周治平點點頭，鑽進桑塔納，田子欣發動車子，沿著縣政府外的圍牆緩緩行駛起來。
“小田，開慢點，再開慢點。”
“知道的，周局長。”
田子欣把車速開到最慢，周治平隔著車窗，默默的注視自己奮鬥了十幾年的政府大院。
想當年，二十出頭的他從帝都某名牌大學畢業後，就被分配到了這裏，從基層的小幹事幹起，滿懷抱負和理想，一步一步走上了副縣長的位置。
可如今一紙調令，就把他調離的最擅長的經濟領域，去市裏當了個什麽文化局局長。
這不是高射炮打夜蚊子，大材小用麽。
更寒心的是臨走時除了自己的秘書，朋友田子欣，再無一個同僚前來相送。
人未走，茶已涼，真是令人寒心啊。
“周局長，你明顯是受到了排擠嘛，那什麽文化局就是個冷衙門，還降了級，你這麽有才華，不是被埋沒了麽！”田子欣忿忿不平的替他叫屈。
然後又給他打氣。
“不過你也不要氣餒，你還這麽年輕，肯定會東山再起的，正所謂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有誌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川終屬楚嘛……”
“什麽亂七八糟的，別胡說！”
周治平臉一板，嚴肅的說：“田子欣，請你記住，第一，不存在你說的那種情況，我是dang員，從入dang的那一天，我的生命就屬於dang的了，dang叫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明白麽！”
“嗯。”
“第二，不存在什麽冷衙門，文化局也很重要的，都是國家行政單位的一部分，都是為人民服務，一樣可以幹出成績！”
“是，是，是我覺悟低。”
田子欣嘴裏這麽說，心裏卻說你也太虛偽了吧，但骨子裏還是挺佩服他的韌性的。
“周縣長啊，那……”
“我再嚴肅的說一遍，請叫我周局長!”周治平怒道。
“好，好，周局長，請問郭書記走了，你也走了，那我接下來該怎麽辦呢？”田子欣忍住笑問。
“什麽怎麽辦，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周治平怒道。
“哎呀，我的周大哥，你就別這樣了好麽，說實話，我現在心裏發慌，懇請指點迷境，行不？”田子欣好氣又好笑。
周治平沉思一會，才一本正經的說：“你記住一點就可以了，台灣那邊的那條訂單線你一定要抓住，抓牢了，就可保無虞，明白麽。”
“正解！”
“哦，對了，你走了，關菲的工作怎麽安排？”
“組織上正在考慮，這個不是該你關心的事。”
“可她是我女朋友啊……”
遵照周治平的指示，田子欣圍著縣政府大院繞了一大圈，才上了大路，朝荊江市的方向馳去，關菲和家人坐著吉普車跟在後麵。
市區離縣城有五六十公裏遠，往返要一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