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消香玉損
慕笙走後沒多久，雲瑤便打開了紙條，上麵赫然寫著四個字：來生再見。
雲瑤心中大驚，忙和黑曜一同趕往雲中屋，可當她們抵達時，看見的隻是身著一襲紅色嫁衣，心口上插著一把利劍，躺在地上麵色蒼白的人兒。
雲瑤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地麵上躺著的慕笙，顫抖著雙腿走了過去，刺目驚心的鮮血不停的從她的心口湧出，染紅了一片。
“慕笙……”雲瑤嚐試呼喚一聲，沒有回應。
探了探對方的鼻翼，已經沒有了呼吸。
“你怎麽這麽傻……”雲瑤悲痛不已，眼淚湧出眼眶，低落在她慘白的臉上。
黑曜“撲”的一下跪在地上，神情凝重。
“你這是作甚？”麵對黑曜的阻攔，雲瑤有些氣憤。
“公主乃皇族血脈，豈能葬身在此。”黑曜解釋。
“慕笙她不會希望自己埋葬在宮中的。”雲瑤看向一旁，插在泥土中的木板上，用赤霞劍清晰地刻了幾字：“仙人慕白之墓”。
慕笙偏激選擇在此自殺，就是為了死後也能和慕白在一起。
“公主死亡，若讓皇後知曉，必定痛心發瘋。”
“人死不能複生，你以為我不難過？難道你不想慕笙死後心裏能舒服些嗎！”雲瑤衝她大吼，她了解慕笙，若讓她葬身皇宮中，她死也不會安心。
黑曜沒有回應雲瑤，默默的抱起慕笙涼透的身子，直徑朝屋子走去。
“你要做什麽？”雲瑤攔住黑曜，擔心她要帶走慕笙的遺體。
黑曜眼神劃過一抹憂傷，沉聲道：“那兒哪有慕白的遺體，他早就魂飛煙滅，連跟頭發都沒留下。”
“那你……”
“你放心，我不會帶走公主。”黑曜打斷雲瑤的問話，將慕笙抱進屋中，地上低落斑斑血跡。
雲瑤擔憂的跟在她身後，隻見她將慕笙的遺體放置在床榻上，“咻”的一下拔出赤霞劍，鮮血一湧而出，染紅了潔白的床單。
本想上前製止的雲瑤卻看見黑曜身旁突然形成一道黑色透明屏障，將她二人圍住。隨後她嘴裏念了一連串聽不懂的咒語，慕笙的傷口漸漸止住流血。
雲瑤目瞪口呆，沒想到身處宮中的侍衛也會法術。
見鮮血止住雲瑤欣喜不已，忽的想起龍琰法力無邊，一定有有辦法救活慕笙。
黑曜一眼便看出雲瑤的想法，歎氣道：“若是普通劍器所傷，還能醫救起死回生，隻是這赤霞劍為仙人慕白畢生修煉之器，斬殺無數妖魔鬼怪，怨氣太重，這一劍又命中心髒，已經徹底沒法了。”
以她的修為，原本可以以命換命，無奈是被赤霞劍所傷，即便是皇轉世，也無能為力。
雲瑤剛有所好轉的心情，一下又跌落穀底：“真的就沒一點辦法了嗎？”
“活過來是不可能了，倒是能讓她保持容顏常駐，永不腐爛。”黑曜隨即正眼直視雲瑤，緩緩道來：“前幾日在你身旁，一直保護你的男人，他不是凡人。”
“你到底是什麽人？”雲瑤有所警惕，她怎麽會知道這些。
“從他身上的氣息就能感受到，他不是尋常物。非人非神非妖，又似人似神似妖，正是這世上唯一的一條龍，四海的龍王，我的不錯吧。”
雲瑤沉默，不予回答，就連她自己都沒這麽清楚。
“你也不用想著去找他幫忙，他不會插手六界的事，即便是他，也救不了公主。”黑曜一語擊破雲瑤心中的想法。
雲瑤咽下一口口水，竟然被她一眼看穿，此人絕對不簡單！
“你方才所，能讓慕笙屍體不腐，該怎麽做？”雲瑤回歸正題。
“我能做到。”黑曜語出驚人，再一次怔住雲瑤。
普通人是不可能辦到這些的，能做到的，非神即妖。
雲瑤細細上下打量黑曜，怎麽看她都隻是個普通凡人，沒有神仙的仙風道骨，也沒有妖怪的螭魅罔兩。
黑曜知道雲瑤心裏在想些什麽，她無從解釋太多，背過身麵向慕笙的遺體，道：“你現在看到的，不許跟外人起。”
還沒等到雲瑤回應，黑曜的屁股後突然多出七條細又長的黑色尾巴，在空中肆意的舞動。
竟然是貓妖！
雲瑤瞠目結舌，她在百妖書籍上見到過，貓妖，生有九條尾巴，每條尾巴都代表一條生命。
隻是七條尾巴的貓妖，書籍上未曾記載過。
黑曜從衣襟中掏出一把匕首，咬著牙奮力割下其中一條尾巴，雲瑤這才注意到還有兩處斷尾的疤痕。
雲瑤確信，黑曜是九命貓妖沒錯了。
黑曜將割下的尾巴纏繞在慕笙的脖頸處，施法將尾巴融入她的體內，沒一會尾巴消失，隻留下一圈黑色線條在她的脖頸處。
事後，黑曜猛地從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體力不支無助胸口半膝跪地。
雲瑤擔心的扶住她虛榮的身子，想起百妖書籍上的記載：九命貓妖，九條命尾，九百年生命。斷其一尾，折損修為，耗損一百年生命。斷至久尾，魂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且不黑曜活了多久，她此時已經斷了三尾，每斷尾一次，蝕骨灼心。
“雲瑤……”黑曜頭冒虛汗，虛弱無力的道：“公主就將她安放在此，想必也是她的夙願。若有人問起，你便是我帶公主遠離世俗，隱姓埋名，歸隱深林。”
雲瑤百感交雜，黑曜為妖，卻重情重義，竟舍斷尾隻為保存慕笙的容顏不腐。
忽然間，她對妖有了別樣的看法，心裏也沒有抵觸，不反感了。
“我能冒昧的問一句，你多大了？”雲瑤自知這樣很唐突，她著實擔心。
黑曜無奈的笑笑，道：“太久了，已經記不大清了。”
雲瑤覺得胸口堵得慌，若沒有隔斷第三條尾巴，她還能再多活一百年。
“活了這麽久，世上的繁華險惡，都以看盡了。”黑曜轉頭望向門外，不知何時，這位處上的地方，竟落起了白雪。
活了幾百年，心中的遺憾，怕是沒機會再彌補了吧……
“雲瑤，我有一事想麻煩你。”
“你。”
“長安城蘇府，蘇將軍乃我養父，未能陪他壽終就寢，恕我不孝。”黑曜從懷中掏出一個粉色散發著桃花香的囊袋：“你若遇到她的女兒，請將這桃花囊交給她。告訴她，這一生，我為女兒身她不知，是我辜負了她。”
雲瑤無言的接過桃花囊，緊緊攥在手中。
黑曜緩緩站起身子，往屋外走去。
雲瑤本想追上前，黑曜揮揮手表示拒絕。
“你去哪？”
“跟公主隱姓埋名，歸隱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