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另一種身份
死裏逃生的我居於在這個偏僻的小宅子裏，而我也不再是陳曉曉，或許說名義上不是。每天待在這裏除了想著要如何吃怎麽吃就是睡覺了，畢竟整天麵對著樹林兒也是沒有事情幹的。
陳子冉也辭去了身上所有的職務跟我一起住到了這個地方來，閑來無事的他就回去山中林中打點兒獵，帶回一點兒野兔野雞或者其他的野火，而我也是拖了他的福每天都會吃上一頓肉。可是我也不能一直過這樣的日子吧，不用多說，這樣的日子過上一個月我就絕對是個十足的大胖子了。我樂此不疲的想象著自己變成胖子的樣子就會被逗得哈哈大笑。
“這是又在笑什麽？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陳子冉拽下手裏的一隻野雞，我擺著手對他說：“趕明兒在山裏挖點兒野菜什麽的吧，你若是天天給我抓點兒野味，過上幾個月我還能走得動嗎？”陳子冉淡淡一笑對我說：“若是走不動我照顧你可好？”
我止住笑容，咳嗽了兩聲，裝作剛剛什麽也沒有聽見一樣，然後麵對著陳子冉說：“你若是沒事兒，就給我弄點兒針線布什麽的吧，我總得找點兒事情幹，要不我會無聊死的。好不容易在刑場上活下了命，若是無聊死，那多不值啊。”我起身欲要躲開他，可是他卻一個箭步衝到了我的麵前拉住了我的手，一把把我扯進了懷裏。
我掙紮著，他卻死死的按住我的腰，低吼著：“你難道還是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嗎？我喜歡你，我為了你可以不顧一切，你為什麽還要對我置之不理？你陳曉曉已經在眾人的麵前死了，你為什麽還要這麽的固執不肯接受眼前的人？”
我猛地一把推開他，在他的臉上甩了一巴掌，倒退了兩步，“陳曉曉在眾人麵前死了不假，可事實我還是活在這個世上的。無論生還是死，我的人是九爺的，心是九爺的，誰也不能改變什麽！陳子冉你若是因為救了我一命想要我以身相許的話，那我告訴你，對不起我辦不到。原來沒有想過，現在也不曾想過，未來就更不會想。我既然已經嫁給了九爺，那生生世世便是九爺的人，九爺的鬼。”
他用空洞的眼神看著我，雙手緊捏成了一個拳頭，忽然他低下了頭像是妥協了一般說：“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這樣說了，剛剛你也就當我癡人說夢話好了。隻是我不後悔我為你所做的一切，我隻是後悔當我第一個遇見你卻沒有第一個向你表白我的心意。”說完他拽起地上的野雞走到了一旁的大鍋灶旁。
那一晚我們彼此過的很尷尬，本就寂寞的林裏因為我們之間顯得更加的落寞。
“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出去，想要回到九阿哥的身邊。隻是最近你都不可以離開這裏，等外麵的勢頭下去了，人們開始淡忘你的時候，我會安全的把你送回京城，送到九阿哥的身邊。”陳子冉突然對我說，我被寂靜中突然傳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迎上陳子冉的目光，點頭道了一聲謝。
我就帶著另一種身份在這個窮鄉僻壤裏度過了半年，這一天陳子冉風塵仆仆的從外麵回來，臉上帶著一絲驚恐和不安。我問他怎麽了，他隻是告訴我萬歲爺下旨再度廢了太子爺，而且康熙還表明了“若有奏請皇太子已經改過從善、應當釋放者，朕即誅之。”從小就享受了接近五十年榮耀的皇太子如今因為康熙的一句“朕即誅之”從此便割斷了父子之間的所有情意。
我不知道這件事與誰有關，我隻知道從這一年開始，一切都會變得異常。
自從陳子冉在城裏給我帶回了針線和布，我便每天找到了樂趣。從白天到黑夜，想象著自己喜愛的圖樣然後一針一線的繡到布上。日複一日，自己的刺繡倒是大有長進，每次托陳子冉捎去城裏都會換幾個銅板回來。隻是回京的欲望越來越強烈，我隻想再看九阿哥一眼，我想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
於是這一日，我沒有經過陳子冉的同意，還趁著他熟睡的時候，一個人拿著刺好的絹布上了路。我知道回京的路，之前陳子冉進京的時候我總會跟在他的身後打探著地形，如今也算上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一路很順暢，走了大概一個時辰便到了京城口，我欣喜若狂的朝城門口望去，九阿哥，一會兒我就可以見到你了。
我微微低著頭，手裏抱著絹布走進了城門，顯然城門的侍衛沒有認出我來。雖然隔了大半年，可京城裏的一切還是沒有變，我按著熟悉的路子往九爺府門前走著，隻見九阿哥行色匆匆的從府裏出來，多半年不見他似乎變得有些滄桑，可他還是穿著瀟灑倜儻的長袍，在我眼裏，或者說在少女的眼裏他還是那個風度翩翩，風雅風趣的九阿哥。
我想著再往前挪動幾步，可是還沒等我的步子邁出，就被人蒙住了嘴巴出不得聲音。我被他摟著一直到了巷子的最末端，我以為碰上了什麽壞人，光天化日之下強搶婦女，可我就在要防備的時候，看見對麵站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雙眼冒火的陳子冉。我還沒有說話，他就衝我吼道：“我說過等到風頭一過，必定會把你安全帶回京裏，可是你竟然偷偷溜了出來，你知道這樣多危險嗎？！你居然還公然在九爺府麵前出現，你知道九爺府和雍王府挨著多近，萬一被四阿哥看見，你以為還有幾個腦袋要砍！到那個時候誰還會救你？誰還救的了你！”
我隻是忙著要見九阿哥一眼，竟忘了雍王府和九爺府僅隔著一條街。我拉著陳子冉的衣袖拽了拽，舔著臉說：“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自己偷溜回來了。我隻是想看九爺一眼，對不起啊。”我忽然想起剛才行色匆匆的九阿哥，還是問了陳子冉：“剛才我在九爺府附近看見九爺行色匆匆的在府裏出來，你可否幫我打聽一下發生了什麽事情？”
陳子冉看著我，歎了一口氣，點頭答應了我的請求，“你待在這裏哪都不許去，我快去快回。”我猛點了幾下頭，一屁股坐在了路旁的一個石墩兒上，衝他招著手，“我就坐在這裏等你，哪都不去。”我哈哈一笑，然後就看著他無奈的前去替我打聽了。
坐在石墩兒上等著陳子冉的歸來，他果真是快去快回，回來就對著我說：“這個月萬歲爺前往熱河巡視，八爺本應該隨侍在萬歲爺的身邊，可是卻恰巧逢上了良妃娘娘的祭日。所以八爺就前去祭奠良妃而沒有隨侍在萬歲爺的身邊。八爺當時隻派了身邊的太監去萬歲爺那裏說明緣由，本來這也沒什麽大不了。
可是，壞就壞在他托太監送去給萬歲爺的老鷹，萬歲爺興高采烈地打開八爺送去的鷹籠，可是卻看到奄奄一息的老鷹趴在籠中即將斃命，你也知道鷹代表著什麽，當時萬歲爺極為震怒，他認為八爺這是在詛咒他，所以當時就下令‘自此朕與胤禩，父子之恩絕矣’，剛才你看見九爺行色匆匆那是因為八爺因為‘斃鷹事件’一蹶不振，在家中病了幾天了。”
我捂著嘴驚恐著，雖然當初看電視劇是有看到“斃鷹”這件事兒，可是沒想到這件事兒居然是真的。八爺病倒了而且康熙還下了“父子之恩絕矣”這麽重的命令，本就重情重義的九阿哥又怎麽會看見自己一直追隨的八阿哥一蹶不振的躺在家裏。想必九阿哥現在一定難過死了，可是現在的我卻不能陪在他的身邊。
“你讓我給你打聽的事情我也幫你打聽了，現在你是不是應該跟我回去？！”陳子冉看著我，我也不好在說什麽，隻得點點頭，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後又回到了那個小宅子裏。
心裏一直想著九阿哥要如何麵對大勢已去的八阿哥，現在的他是不是正坐在自己的案桌前冥思苦想要該怎麽辦，他是不是累的最後隻得趴在案桌上睡覺？
每天就帶著這樣的思考和疑問一直熬到了康熙五十二年，大年初一的那天早上天空就下起了鵝毛大雪。我立在院子裏，雙手攤平放在臉前，我想要接住著雪花，可是落到手心兒裏沒多久就化成了水。難道美好的東西就隻是在這一瞬間嗎？
“新年好。”陳子冉不知何時立在了我的身後，我收起手來對他鞠了一躬也說著新年好。他走到我的身邊，抓起了我的手，看了一眼說：“這是閑的無聊，沒事兒在這抓雪玩兒了嗎？”我忙抽回自己的手，搖搖頭什麽話也沒有說。
他見我還是這麽的緊張，這麽的抗拒隻好微微一笑，我們誰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兩個人就這樣彼此靜靜地站在大年初一的早上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