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了還是已經死了
伴隨著兩聲重重的咳嗽聲,一口黑血從女子口中猛烈噴中,就像地底噴射而出的鑽井石油。
女子左腳一蹬,胸部緩緩下降,嘴角一歪,腦袋耷拉到一邊。
堅持了這麽久,終於死了。
我忘了移動腳下的步伐,女子臨死前的慘烈掙紮,讓我僵在了原地。
女子死於車禍,車禍由李小楓追擊間接造成。
李小楓口中含糊不清,他閉著眼睛,放佛懷中抱著自己的愛人,咽喉部發出了類似哭腔的嗚咽聲。
聽到哭聲,我頭皮都要炸飛了。
李小楓抱著女子,繼唱歌之後,像女人一樣嚶嚶地哭著。
過了一會兒,李小楓猶如木偶一般地站起來,膝蓋發出“哢、哢”地響聲,感覺膝蓋安裝了活動關節。
突然,他轉過頭,瞪著微紅的眼睛,發現了正在他身後,蠢蠢欲動的我-——不好,被他看到,想跑都不好跑了。
李小楓盯著我。
我盯著他腰間別著的一把64式手槍。
我摸索著自己的武裝腰帶,上麵唯一有用的,就隻有一瓶催淚瓦斯。
李小楓這個樣子,應該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但一切都是我以為,目前他神智模糊的狀態,我心裏沒有底。
眼下之際,穩住場麵,等待支援。
我心裏偷偷地想著,悄悄地把催淚瓦斯攥在手裏-——在我眼裏,李小楓從警員,降格成了當事人。
我朝著李小楓說,你脫了衣服別著涼了,還是先回警車裏去吧。
李小楓半張著嘴巴,露出了焦黃色的牙齒,嘴唇沾著黑乎乎的血跡,臉色比剛才變得更加慘白,在臉色的襯托之下,兩隻眼睛透著悲哀。
他閉著眼睛,似乎在沉思,半響,他睜開眼睛,表情淡然。
“今晚這些,你都看見了?.……”李小楓問我,感覺上,他有點正常了。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隻是點點頭,說,看見了。
李小楓問我看見了什麽?
我疑惑地望著他,嘴裏吐出兩個字,事故。
顯然,我的回答李小楓並不滿意。
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問我怪不怪他。
我皺著眉頭,他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
我說,我不知道,我隻是個實習生,不存在怪與不怪。
李小楓望著我,眼睛裏透著絕望,他指著不遠處躺在地上的機車男,說,要怪,就怪他,是他!如果不是他的挑釁,根本不會發生這一切!
李小楓的話,有推卸責任的意思,他要把責任推向摩托車駕駛員。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但又搖了搖頭,“要怪,隻能怪他沒有好好檢查機車就上路,他要對他自己的行為負責。”我望著李小楓,緩緩地說:“你也一樣!”
李小楓盯著我,眉毛下壓,嘴角拉扯著,臉上露出厭惡之色,一腳踢開了遺落在地上的砍刀。
他說,要死,也是那小子最該死!那家夥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這樣的雜碎,早晚也會死在外麵!
李小楓這句話我同意,那小子看著就像個二流子,像個神經病,甚至像個暴徒!
可是,事故已經發生了,我和李小楓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摩托男有襲警砍人的意圖,一把遺落在地上的砍刀也說明不了問題,不代表摩托男要拿著它砍人。
我理解李小楓急於推脫責任的心情,可是,如果李小楓不追,也許就不會發生這些;他不追,就算發生這些,也和他無關。
可是現在,李小楓知道,即便我不說,沿路的監控也記錄下了這一切。
李小楓憤恨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摩托男。
摩托男臉上沾著血跡,披頭散發,蜷縮在地上仍舊輕微地呻吟著。
如果李小楓的眼神可以殺人,那駕駛員恐怕已經死了好幾回。
李小楓站在原地,試圖平複自己的心情,半響,他搖了搖頭,扔過來一樣東西,“我以為你發現了,可惜,你終究隻是實習生,這點細節沒有注意到!”
我伸手接過,是截繩子,這繩子,一開始是綁在那女子身上的。
這是李小楓從死者身上解下來的,他指著躺在地上已經死去的女子,對我說,實際上,女子在事發前已經死亡了。
什麽?那女子果真是具屍體嗎?
我驚訝地望著李小楓,如果真是屍體,他一開始就應該發現了,何故蹲在女子旁邊這麽久?
還唱什麽歌?
李小楓表情鎮定,對我解釋說,摩托男車上駕著砍刀、背著屍體在道路上穿行,碰巧被我們發現了,今晚的事情,一定有原因,不是我們所見的那麽簡單。
是碰巧嗎?
明明是那小子先找我們麻煩。
如果那小子目的是救助,他背著屍體,究竟有多大的膽子,敢向警方救助?
換做是我,背著這麽一具東西在身上,即便刹車失靈,我就是撞山,也堅決不會向警方求助。
如果那小子目的是襲警,那他真的就是個瘋子,一個殺人襲警的瘋子!
李小楓從腰上取下了手槍。
我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走到李小楓和躺在地上的摩托男之間。
李小楓眼神淩厲,“你走開!那小子還沒死,趁機會,我要去審審他。深夜帶刀背屍,你覺得正常?也許他就是殺人嫌疑犯!也許他在殺了人之後,自知犯了滔天大罪,像瘋狗一樣,即便見了警察也要襲擊!”
我盯著李小楓,現場隻有我和他兩人,他手裏拿著武器,他嘴裏所說的話隻是猜測。
我腦海裏想起了他剛才唱歌哭泣的情景,如果他一時衝動對摩托男做出不計後果的事情,我絕對要跟著倒黴。
車禍隻是意外,拿著武器出了事,就不一樣了。
這個世界真理永遠不變,隻有死人才不會泄露秘密。
現場已經死了一人,如果兩人都死人,如果我不說,今晚發生的,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不存在警車的追擊,李小楓也沒有任何責任。
我伸出雙手,手裏緊緊地捏著催淚瓦斯,勸阻著李小楓。
我叫李小楓冷靜點,當務之急是救治傷者,審問的事,完全可以等進了醫院再說。
李小楓看到我的動作,嘴角一咧,冷笑一聲,“怎麽?你想阻止我?”
我並不想阻止李小楓,我也為他擔心。
但他說那女子是屍體,不久前,死者嘴裏還噴著血,我看得一清二楚。
李小楓皺著眉頭,聲音低沉地說,那是屍體痙攣,剛才他抱著女子的時候,她就已經死透了,全身冰冷,剛死的人,怎麽會一點體溫都沒有?
李小楓抱著屍體,屍體發生了痙攣。
我緊張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女子,問李小楓,既然如他所說,那女子之前就死了,到底死了多久?為什麽屍體上沒有屍斑,也聞不到屍臭。
女子僵硬地躺在不遠處,露出一片灰白的肌膚,沒有出現紫色的屍斑。
李小楓聞聲看去,左手摸了摸鼻子:“也許,她剛死了沒多久.……”
我注意到了,李小楓摸鼻子的動作,顯露出內心的遲疑。他也不確定女子是不是死於車禍,他在說謊!
李小楓變得不耐煩起來,“你一個小屁孩兒哪來這麽多十萬個為什麽?你給我讓開,隻有問了那小子,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李小楓白了我一眼,前傾身體快步走來,他靠近我,我衝上去,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推得他連連後退。
後續的支援還沒有趕到,李小楓會不顧一切地審問傷者,可能會做出利於他推責的事情。
在沒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說什麽都不能出亂子,我必須阻止他——隻要等到交警隊的來了,他李小楓就是那機車男扔上天我都懶得管。
李小楓被我推了一把,臉上露出怒不可遏的神情。
“你!一個實習生憑什麽管我!你讓不讓?那小子要是一口氣上不來死了,我找誰問去?”
“不行!你今晚做的事情自己清楚,我不想被你拉下水,我不管那女子是不是屍體,那駕駛員是不是殺人犯,必須等人來再說!”
我橫下心,擺出一副毫無商量的架勢。
“我現在就要走過去!你能把我怎麽樣?”李小楓脾氣一上來,冷哼一聲,緊要牙關,加快了速度,毫無顧及地往我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