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走在最後一個
王大春看見劉洋一副拒絕的樣子，站在原地，扭著不想走。
“哎喲!快走吧大叔，我現在連自己都沒得人身自由了，被後邊兒倆捕快押著，您就別囉嗦了！”劉洋不耐煩地又推了王大春一把，王大春又看了看走在後麵的李小楓，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往前走著。
“嗬嗬，你這殺馬特青年還比較幽默嘛！”李小楓跟在後麵，一臉笑意。
說著，李小楓又讓我從包裏拿出手電，捏在了他手上。
幾人說著話，氣氛還算活躍，真希望就這麽一路聊著天順利回到山腳。
此時，四周的視線越來越差，天空如同鋪上一層巨大的幕布，感覺頃刻間就變得漆黑一片。
隨著夜幕降臨，山間的氣溫陡然下降，山風吹來，發出“嗚嗚”的聲音，一股陰森的涼意傳來，四周樹林顫抖，發出“嘩嘩”的顫抖，感覺就像有東西隱藏在林間，正悄悄地襲來。
我走在最後，看著李小楓打開了手電，一股慘白的光線射出，照在了王大春的腳下。
“師兄，還有手電沒？”我小聲地問道，摸了摸包的外延。
“沒了，來的時候就隻帶了一把。”李小楓回答道，“兄弟，你不是不知道，這警用手電，每個人也隻佩了這麽一把。沒事的，有我這一把也就夠了。”
我哦了一聲，看著前麵籠罩在光線中的幾人，又膽顫地回頭往來路望了一眼。
身後一片死寂，黑壓壓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實質性的黑，從心底產生了一股最原始的恐懼，老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會突然一下竄出來。
畢竟是第一次這麽晚了在山上走夜路，隨著這一回頭，我後腦勺一麻，感覺就像冷水澆頭，渾身血液都要凝固了。我轉過頭，從兜裏掏出手機，滑動兩下，沒有找到手電功能的應用，我用的手機是兩年前上大學時候買的老款三星，用了一段時間，速度就慢得不得了，上次清理手機的時候，不小心把手電APP給刪掉了，心想平時用的時候少，一直沒有下載安裝，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悔不已！
把手機插進屁股兜兒，扣上扣子，又摸了摸李小楓的背包，裏麵除了一個打火機有點用，其餘的東西現在也用不著。
我拿出打火機，習慣性地插在兜裏，伸出手，想要拍李小楓的肩膀，打算和他商量下調換一下位置，畢竟走在中間安全感要強一點。
剛伸到一半止住了，我想起了幾天前和他在辦公室發生爭執的事情，現在我要是提出這個要求，他心裏一定會瞧不起我，也許會說，哦喲，白樂天，平時那麽拽一個人，碰到走夜路就慫了？
我放下手，忍住了，算了，還是堅持一下吧，或許走一會兒就習慣了，如果有什麽情況，喊一聲就是了，有什麽好怕的？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了。
我搖了搖頭，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到腳下，但是還是老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一步步地走著，感覺就在這茫茫夜色中，走了一輩子都走不完的山路。
隨著路上的野草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我估計應該走到了山腰位置，這一截的路尤其不好辨認，草叢中，混合蟲鳴蛙叫，讓人不敢輕易下腳。
“樂天，你沒有問題吧？”走在前麵大約七八步遠的李小楓把手電光射了過來，白光的照射下，齊腰的野草淹沒了他的下半身。
“沒事，沒事。”我回答著，一步一步淺地慢慢走著，“楓哥，你在前麵走慢點就是了，我跟得上。”
李小楓點了點頭，“好，你注意點，這段路不好走，注意腳下。”說著，便把光線移到了王大春那邊。
王大春在前麵慢慢地走著，殺馬特少年劉洋拿出了手機，打開了手電功能，也照著往前走。
李小楓看到劉洋的動作，又回過身來，“樂天，你的手機呢？”白色的強光再次射來。
“沒有安裝手電應用。”我回答道。
“你小子，出個差，這不帶那不帶。”李小楓抱怨道，“那個殺馬特，把你手機給樂天用一下。”
“你說啥？你再叫一聲殺馬特試試？”劉洋聽到李小楓這麽喊他，兩眼一瞪，語氣裏透著不瞞和惱怒。
“好好好，劉洋，把手機拿來用一下，你在我前麵，我用手電給你照著。”李小楓說道，“你看，樂天一個人在後麵多危險，我的手機隻有一格電了，不能拿來照亮。”
劉洋停在前麵，他本人對我沒有什麽意見，點了點頭，一拐子打在王大春身上，“有手機沒？”
“沒有，忘記帶了！”王大春有些呆滯地答道。
“哎！麻煩！”劉洋歎道，向我招了招手，“嗯，你過來拿吧！”
終於有手電用了，雖然隻是手機發出的，也比沒有好。
我興奮地點了點頭，跟著就向著劉洋的方向跑了過去。
“我去！樂天，你！你別跑！小心腳下有一處塌陷的地方被草掩蓋了！”李小楓看到我的動作，連忙喊道。
“什麽？”
我剛一回答，還沒有反應過來，突然覺得右腳一空，接著身體重心不穩，急速地向右側墜落。
“啊！”我驚恐地喊道，兩手在慌亂中亂抓，抓到了一把野草，但是由於體重的原因，野草被帶著連根拔起。
“完了！”我的心沉到穀底，記得來的路上並沒有遇到懸崖，這是怎麽回事？
急速墜落中，慶幸的是，我很快接觸到了地麵，但卻是一段陡坡。
“啊！唔！啊！”我連喊帶叫，整個人已經不能控製地在山坡上翻滾，隨著身體的滾動，腦袋、肩膀、屁股、膝蓋不斷摩擦著地麵，摔得我生疼，這感覺生不如死，更令人恐懼的是，不知道自己還要滾多久，到底會滾落到哪裏？！
要是滾到真正的懸崖？石堆？撞上山坡的樹木？
任何一個地方，我都會一命嗚呼。
“樂天！樂天！”頭頂傳來李小楓急促地尖叫。
隨著速度越來越快，我心髒急劇收縮，默默祈禱著，盼望著結束眼前的這一切。
“嘭咚！”經曆了一個世紀的漫長過程，我像是滾落到了一處滿是雜草和灌木叢的平地上，整個身體停止了翻滾。
“感謝老天，終於到頭了！”我胸口朝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地躺著，心裏還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慶幸自己平安著陸。
“樂天.……樂天……”，手電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從山上掃射下來，幽遠空靈的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是李小楓的聲音，聽著就像是九天之外傳來的呼喚。
是我的腦袋受到撞擊了，還是我的聽力出了問題？
我支撐著坐起來，“我在這裏！”聲音微弱地喊道。
“樂天.……你沒事吧？堅持一下，我們從山梁下.……繞過來救你.……”李小楓聽到了我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答道，光線一收，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安靜異常，連一聲蟲叫聲都沒有。
失去了光線的感知，天地間黑乎乎地連成一片，我順手摸了一把後背，隨著皮膚發出的刺痛，摸到了一絲絲粘稠的液體。不光後背，臉上、腿上、胸口，到處都在翻滾中被山坡上的樹枝野草劃破了皮，滲出了血跡，外套也變得殘破不堪。
好的是，這都是些皮外傷，並不是很嚴重。
好的是，身上的西服也不是名牌，要不然，賠不起。
我忍住痛，眼睛瞳孔放大，漸漸地適應了周圍的黑暗，模模糊糊中，勉強能看見一點東西。
渾身傳來的痛感反而壯大了自己的膽量，都已經傷痕累累了，還有什麽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