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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陳家表哥

  話說,明月一路風塵仆仆地向西走了許久,越往西去,人煙越是稀少,四周盡是綠油油的田地和路階兩邊零星散落的幾戶農家。


  明月走得腿腳酸乏,但想著此處離京城還算不得遠,為了安全起見,又拖著沉重的步子支撐了幾個時辰,終是體力不支,不得不在路邊一處破敗的土地祠裏歇息了一陣。


  眼看夕陽西下,遠處依稀得見連綿不絕的山脈。遠眺而去,一些民居星星點點地掩映在崇山峻嶺之中,錯落有致,頗有幾分寧靜安逸的野趣。而山腳下漸有燈火頻頻亮起,儼然是個小村落。


  明月一陣激動,那裏應該就是舒嵐所說的西查村。她匆忙上路,穿過一片寂靜的小樹林,越過一處長滿野花的山坡,終於在夜色完全降臨之前,趕到了山腳下的西查村。


  西查村不大,因背靠山陵,靠山吃山,此處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竹製弓箭,柵欄上曬著幾張動物的毛皮。村裏隻有一條大路和幾家小鋪。明月幾乎毫不費力地找到了這兒唯一的一家藥材鋪。


  鋪麵不大,裏頭亮著燈燭,門口橫梁上懸掛著一塊木匾,上麵朱筆大書百草藥堂,字體遒勁有力,龍飛鳳舞。


  明月用衣角拭了拭臉上的塵土,小心地跨步入內。一進門,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一個年輕的夥計坐在案前埋頭打著算盤,根本沒注意到她。


  明月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四下裏仔細打量了一番。這鋪子裏頭倒也不小,裏外兩間,中門上垂著一塊深藍色布簾。地上一塵不染,顯然是打掃的相當勤快。


  外間正對著大門,倚牆而立的藥櫃林林總總鋪的滿滿當當,都快堆到了屋脊,桌麵上擺曬著幾盤零散的藥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小義,該關鋪門了。”正在這時,從裏屋走出一位穿著半舊薄緞長衫的中年人。


  “是,老爺。”年輕夥計急忙站起身來,抬頭瞧見明月一身破爛,正在四下裏張望,連忙趕她:“小乞兒,出去!快出去!”


  那中年人見狀倒並不見怪,隻是溫言道:“小乞兒,我這家鋪子馬上就要關了,你來這兒有什麽事?”


  明月被趕得正在窘然,抬頭見這中年人雙目炯炯有神,臉色紅潤泛光,態度謙和,心下一鬆,忙解釋來意:“大伯,我是來找人的,想請教一下,這鋪子的東家可是姓陳?”


  “正是,你找何人?”中年人態度不變,仍是和和氣氣地問道。


  “我是特意來尋陳公子的。”明月忙說道。


  “噢?找我家軒兒?”眼前的中年人明顯一愣,奇道,“你找我家軒兒有何事?”


  明月頓時明白了,原來眼前的這位不是別人,正是陳家老爺,舒嵐的伯父。她忙躬身行禮:“陳伯父,我叫夏明月,從京城而來,我與魏家大姐兒魏舒嵐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此番前來,有事想請陳家哥哥幫忙。”


  “你這身打扮……”陳老爺很是疑惑。


  “我……事出有因,臨時喬裝了一番。”明月低頭解釋道。


  陳老爺聽罷,仔細瞧了瞧明月的模樣,目光變得極為複雜,他遲疑了半晌,方才說道:“原來是舒嵐這孩子的好友,倒是難得。你先隨我到裏屋坐一會吧。”


  明月心下忐忑,她隱隱覺察到陳老爺的語氣似乎有所轉變,卻完全不明就裏。她跟著陳老爺進了裏屋,見屋裏的矮凳子上坐著一個穿著紅布兜的孩童,黑發垂髫,眼睛明亮有神,圓臉紅潤粉嫩,手上拿著一小截竹筆正在比劃著寫字。


  見到陳老爺,那孩童立即張開兩臂,笑嘻嘻地跑上前來,張口叫著:“爹爹!抱!”


  “宇兒,爹爹這兒還有事,你快去後麵把你哥哥叫來。”陳老爺彎下身子,含笑說道。那孩童乖巧地答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一個身形瘦長,眉目清秀的俊朗少年走了進來。明月一見便馬上猜到眼前之人,正是舒嵐的陳家表哥陳少軒。


  “父親,可有吩咐?”陳少軒並沒有看向明月,而且恭敬地向陳老爺行禮。


  “這位是你魏叔家嵐兒的好友,找你有事。”陳老爺指了指明月。


  “哦?”陳少軒側頭疑惑地看向明月:“你是?”


  “我,我叫夏……夏明月,是舒嵐的好友。久仰陳……陳公子大名。”明月心中緊張,說話都張口結舌起來。


  “你們慢慢聊。”陳老爺見狀,識趣地退了出去。


  “我……我家中前幾日出了事。”明月低頭,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舒嵐給的金銀錯絲累珠釵,雙手奉上懇求道:“求陳公子看在舒嵐的份上,能幫幫我。”


  陳少軒看著珠釵,神色微怔,他並沒有伸手接過,隻是歎了一句:“也難得我這表妹舍得,居然把這支釵都讓你給帶來了,可見在她心中,你確實是極為重要之人。”


  明月一聽,方知這隻珠釵所含的分量,心中愈發感激舒嵐。


  陳少軒正色道:“我雖不才,你有什麽困難,我若能幫得上忙,必盡力而為。”


  “多謝陳公子!”明月大喜過望,深深一拜,忙一五一十地將自己近來的遭遇講述了一番,隻隱去了北荒山和密室錦盒之事。她倒並非有意隱瞞,隻是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


  陳少軒聽罷後,眉宇間一片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他靜靜思索了一會,抬起頭來直截了當道:“這事很棘手。夏姑娘,你說你家人忽然被錦衣衛帶走,之前沒有任何征兆麽?”


  “是。”明月誠實地回道。


  “千戶可是正五品官職。你口中的劉大人既能指使得了千戶,可見官階必然在這之上。北鎮撫司千戶之上有鎮撫使、指揮僉事、指揮同知共六人,其中一位指揮同知姓劉,名劉光炎,乃從三品。他口中的幹爹……”


  說到這裏,陳少軒頓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看著明月話題直轉,“錦衣衛雖然行事猖狂,但多針對達官貴人,這樣方才有利可圖,一般的平民百姓,他們犯不上費這功夫,你可知你家父是什麽罪名被抓的?”


  明月紅著眼睛搖了搖頭,但她略一細想又道:“我出城的時候,有位羅大人說是奉了同知大人的命令,讓官兵拿著畫像查處亂黨。”


  “那畫像……”明月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我覺得,那畫像上的人就是我。”


  “亂黨?那罪名應該就是謀反了。”陳少軒輕輕扣了扣手指,就事論事。


  明月心急如焚,忙道:“可是家父隻是一介布衣,平日裏連外出都甚少。根本不可能謀反。”


  “你是說,錦衣衛抓錯人了?”陳少軒反問,他微微一頓,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口吻不變,平平說道,“夏姑娘,錦衣衛的手段雖然眾所周知,但唯有利字是他們亙古不變的出發點。凡事有因必有果,反之亦然。”


  明月心中哀歎,情知眼前這位舒嵐的陳表哥果然如她所述,極為聰敏,若不說清楚恐怕無法瞞過,她隻得小聲解釋:“其實,我偷聽到他們抓我爹是為了一個盒子。”


  “盒子?”陳少軒略一抬眉,顯然是有些錯愕,“盒子裏麵裝了什麽?值得他們這麽大費周章?”


  “呃……會不會是某種寶物?”明月猶豫了一會,小聲說道。她打不開錦盒,自然隻能瞎猜。她不知該怎麽解釋錦盒之來源,更不知該怎麽描述錦盒之詭異,說了,怕他不信,不說,又解釋不清。


  明月正在左右為難之際,陳少軒已斷然否定:“你可知劉同知的幹爹是誰麽?能讓從三品大員乖乖認祖歸宗,可見此人權勢熏天,說是能一手遮天也不為過,到了這份上,什麽寶物不曾見過,什麽寶物不曾享有?你說你家祖上是普通門戶,自然也無祖傳之寶。平民百姓家的普通寶物又怎麽可能入得了那人的眼睛?”


  陳少軒看向明月,一雙眸子明亮而清澈,直言不諱道:“你家父若真是因為身懷異寶,才惹來這殺身之禍,那要這東西何用?自然是身家性命更重要了。”


  這一席話說得明月頓時如雕塑般呆住了。


  她火急火燎地逃亡了三日,卻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層,如今被陳少軒一點醒,頓時恍然大悟:“陳公子說的是!若是馬上能獻出此物,我阿爹是不是就能沒事了?”


  然而,話剛一出口,明月就覺得不妥。她這話不是明擺著告訴陳少軒,她對寶物一事有所隱瞞麽。明月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她紅著臉垂著頭,下意識地拽緊自己的衣角,想作解釋又覺得弄不好反而欲蓋彌彰,一時間倒默默無言了。


  陳少軒像是完全沒注意到,隻是一臉平靜地說道:“如果真能如此,倒也是好事。”然而他心中卻明白,這事絕沒那麽簡單,若能獻寶就可脫身,又何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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