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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將信將疑

  遠處山澗的蟬鳴聲驅散了漫山漸濃的涼意,空氣中浮動著悠然而恬淡的檀香,在不知不覺中,明月隻覺得眼前的景色慢慢地模糊起來,慢慢地什麽也看不見了。


  不一會兒,一個、兩個……身影,憑空裏出現,在眼前不斷地晃動,漸漸地清晰起來,一個瘦長,一個矮胖,隻是麵部被影影綽綽的陰影遮擋,完全辨不清容貌。


  一張黑漆方桌上擺著一盞青瓷油燈,似乎在某個極暗的屋內,周圍再無別的擺設,兩人正低頭小聲說話,聲音聽著甚是耳熟。


  “廖千戶,怎麽回事?人呢?怎麽還沒找到?”


  “劉大人,我們已經搜遍全城,一連六天了,連個影子都沒有。”


  “會不會已經逃出城去了?”


  “照理說不可能,羅千戶每個城門口都親自去傳令,我也去看過,個個拿著畫像按個比對,每個出城的人都被嚴格查驗。”


  “那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會藏到哪裏去?這真是活見鬼了!會不會有人暗地裏把她藏起來了?”


  “劉大人,這年頭有誰敢跟咱們錦衣衛作對的?!這不是不要命了麽。”


  “話雖是如此,找不到人總是真的,她總不會插著翅膀飛吧!”


  “哎,劉大人,為何非要找那小丫頭?直接拷問姓夏的不就完了麽。”


  “哼,話說的容易,那姓夏的在你們手上也好幾天了,有開過口麽?”


  “這,還是得花些時日,以咱們的手段,相信過不了多久還是可以……”


  “得了吧,我奉勸你一句,下手留點神,萬一人給你們折騰死了,盒子的下落還是沒有,那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到時候,幹爹那裏我怎麽交代?別說是你想升個正千戶沒門,我看連我自己的烏紗帽都難保!”


  “哎呦,劉大人,勞煩您那邊幫我多說幾句好話,我這副千戶可是做了好多年都沒升遷了,我可是一直在盡心盡力地替嚴相辦事啊!”


  “盡心盡力有個屁用?我難道不夠盡心盡力?幹爹那裏要的是結果!結果!!哎,如今我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我才有話直說。另外,你也別掉以輕心,這些時日陸統領雖不在,他的耳目可隻多不少。雖不明白幹爹那裏指明把姓夏的關入地字牢的用意,但我想了想到底不妥,人被我帶到了暗室,你這幾天做事謹慎點,我聽聞陸統領快回京了,千萬別讓他聽到什麽風聲,不然到時候我們幾個可都麻煩了。”


  “嘖,這倒是,陸大人他可絕對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


  耳中能聽見的聲音漸漸變輕了,明月拚命豎起耳朵,卻很快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抵禦的冰冷寒意,從胸口絲網狀地蔓延開來,遍布全身。


  “冷……好冷……”明月在半睡半醒之間呢喃,透骨的寒氣讓她覺得整個人入墜冰窖,她的手腳都被完全凍住了,全身上下連抬抬眼皮,動動手指的一點兒力氣也沒有,眼看就要凍得昏死過去。


  “明月!明月!醒醒!醒醒!”一個聲音若隱若現地響在耳側。


  “陳…軒表哥?”眼皮似千斤重,明月使了半天勁才迷迷糊糊地睜開,見到陳少軒雙眉緊鎖,正在低頭看著她。


  “你沒事吧?”見她醒了,陳少軒微舒一口氣。


  “我…我沒事,咦?”明月瞪大眼睛,發現自己正大大咧咧地躺在客房的地上,窗門俱敞,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印得她的眼前一片耀眼的金黃,“我怎麽會睡在地上?”


  “你這哪裏是睡,分明是昏了。”陳少軒一臉嚴肅道,“我在門口敲了好幾次都沒見你反應,擔心你出事,我就貿然進來了。結果就見你倒在地上,連叫你幾聲都沒動靜,我正想帶你趕緊就醫,所幸你醒了。”


  陳少軒解釋著,伸手將明月小心地扶起,又忍不住問:“你身子怎麽這麽冷?跟冰一樣。是病了麽?你去床上躺一會,蓋上被子暖和一下。我馬上去找個大夫。”


  “不用,軒表哥,我沒有病!可能又是錦盒裏麵的東西在作怪。”三番五次下來,明月倒有了經驗,她忙從懷中取出錦盒,卻發現此時的錦盒溫度如常。


  “作怪?”陳少軒重複著明月的話,也將信將疑地拿過錦盒,仔細查看了一番之後很是疑惑,“沒有異常啊。”


  明月無奈地點點頭:“嗯,眼下又正常了。可是這盒子確實會忽然間寒氣逼人,我帶著這隻錦盒之後,經常會夢到一些可怕的事情。方才我就聽到了兩個人在說話,很真實的對話。軒表哥,我總有感覺,這不是我的幻聽,也不是我的幻覺,那些夢境都是真實的。”


  “我相信這隻錦盒確有古怪,但你做噩夢是因為錦盒,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些天你的遭遇對於任何一個人而言都是難以承受的痛苦,所以你會做噩夢並不奇怪。”陳少軒直言不諱。


  明月搖著頭,小聲反駁,“可是,我夢到過慧娘死了,結果那是……真的。”


  陳少軒皺了皺眉頭;“慧娘?你的乳母麽?”


  “嗯。”明月雙眼泛紅,隱隱有了淚光。


  “除了慧娘,你還夢到過什麽?”


  “我夢到過阿爹受刑,還有一些的對話。”


  “那你跟我詳細講講。”陳少軒一臉認真地坐了下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明月於是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夢境中的所有事情不遺巨細地統統說了出來。


  陳少軒聽後,沉思了良久,方才微微頷首:“你說的這些的確不尋常,除了做夢,你還感覺到什麽異常?”


  “我總覺得冷,而且冷得刺骨,有時候覺得整個人都要被凍住了。”明月說著,身體止不住地打了一個寒顫。


  “就像剛才?”陳少軒追問。


  “嗯!”明月很肯定地點點頭,“軒表哥,這股子寒氣就是跟那隻錦盒有關。”


  “為何那麽肯定?”陳少軒一怔,有些疑惑地問。


  “我……”明月低下頭,隻覺得渾身無比的難受,她腦海裏浮現出在北荒山的亂葬崗上,意欲非禮她的王三兒被活活凍死的那一幕,隻是這種難以啟齒的事,她一個女兒家實在不願想起,更別提說與人聽。


  看著明月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樣子,陳少軒雖不明就裏,卻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而是安慰她:“在事情沒有查明之前,一切隻是虛無的猜測而已。你多想無益,先好好休息,我先出去走走,打探一下消息。”


  “我不用休息!”明月匆忙拭去眼角的淚光,堅持道,“軒表哥,我同你一起去。”


  陳少軒有些無奈,但還是點頭應了。兩人一道走出庵堂,未及大殿,就遠遠看見殿外漢白玉階梯上已經跪著不少信徒,他們個個低頭順目,有些甚至是從山腳一路拾階叩拜而來,極為虔誠。


  陳少軒帶著明月繞過大殿,進入二門,此處更是擠擠囔囔,有拜十二天君的,有拜雙門神的,也有好些小廝拿著名帖在二門內西角排起了長龍,一打聽竟是京中的許多達官貴人特來下拜帖,求見邵真人。


  原來,邵真人何時出關雖是未知之數,但畢竟已過三年,因此,許多信徒善客,紛紛來此下貼求見,想得個先機頭籌,這才在二門內排隊登記。


  陳少軒和明月兩人一合計,均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失望。雖然早知要見邵真人十分困難,卻沒想到幾乎難於登天。


  “這樣吧,我們先住上幾日,真人就在後山閉關,總有機會的。”陳少軒溫言安慰明月,又讓她先回庵堂休息,自己則再去探路。


  明月自然無不順從,隻是她心中一股煩悶之意無從消散,在庵堂哪裏待得住,索性出門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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