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潘多拉魔盒（5）
不過除了狠老天爺的，陳安宇沒什麽害怕，他已經見識過混血種發威，再恐怖也不過是飛在天上爪子尖尖……他們還和混血種談判過，樣子和正常人差不太多，隻是眼下的這頭可能比以往的凶猛些，掀起整條馬路似乎也不是一件無法想象的事。“來個屁啊，他把規矩放到哪裏去了，你確定他不是混道外的，我可以起訴他嗎。”
“我肯定他是混血種，但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混道外的，這會兒應該是沒時間起訴了，看這樣子，他似乎蔑視了規矩。”哈迪斯搖了搖頭說，看來是不能起訴。
“真是倒了黴了！”陳安宇腹誹。
玻璃櫥窗外的街道翻滾起來，脆弱的像是沒中獎被人丟棄的彩券，嘩嘩地滿天飛後，滾回泥上已經是沾滿紅血的費片，波峰所到之處皆是如此，街道全成了廢墟。陳安宇往樓上擠，樓梯頂旁牆體的一部分脫落下來，磚瓦狀的巨石猶如落雷，劈裏啪啦地砸死了幾名擠在最前方的遊客，就像古時候戰爭峭壁上滾下的巨石，這會兒櫥窗內也成了廢墟。
受驚嚇的人群頓時往樓下跑。
“讓你們吃飯不付錢，讓你們不付錢！”一個混身長滿疙瘩赤條身子的怪物一步步踏在門外已是廢墟的人行道上，他皮膚的顏色是灰色的，就像是泥土，眼睛是赤紅色的，頭發花白花白的卻因為漫天落下的血與石灰構成的雨，變成鉛灰色，發絲上沾染著血珠，一滴滴滑過發尾滴落在地上。
他的每句話裏帶著怨恨，他正盯著櫥窗內的人們，看著一窩子擠在樓梯間，那些曾經的“奴仆”，他的臉上全是憎恨和憤怒。
他的手按在地麵上，下一秒，排排從地表突起的石刺朝著人群長來。
陳安宇在他的臉上找到了為何混跡道外的理由，當然朝著排排逼近的石刺是主要原因。
“燒烤攤主，怎麽是他？”你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陳安宇驚訝地大喊。
突刺朝著他們襲來，陳安宇隻覺得耳朵邊刮過一陣大風，他回過神的，身邊人已經死在了排山倒海的尖刺下，靜靜掛在石刺上，連尖叫聲都發不出，眼神空洞，胸口漸漸沒了起伏，就像是祭祀上死去的羔羊。陳安宇這時候才醒悟過來對方是多麽的可怕。
他再也不把注意力對老天爺了，他開始害怕眼前的家夥會不會殺了自己。
整棟樓搖晃起來，陳安宇和他的李叔叔一同跌落，在石刺中滾到了樓下，幸存的人皆是驚叫著爬起來，慌不擇路地四散而逃。他們穿越石刺，在這一下混血種近乎瘋狂中的攻擊中東躲西藏。
猛烈搖晃的地麵讓陳安宇根本站不穩，沒跑幾步路就要壓低身子先穩住才行。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終於開始求助於哈迪斯：“我們該怎麽辦！他媽的哈迪斯你快出來，別啞巴了。”陳安宇終於開始擔心自己的死活。
“殺了他。”
“不然隻能被他殺。”這會兒清滅了周圍的所有的攝像頭，即便這會兒做不做都無所謂。哈迪斯臉上的興奮占據了所有緊張，他似乎回到了第一天晚上揚言獵殺波塞冬時的樣子。
因為地麵的抖動，一張卡片從陳安宇的口袋裏掉出來，他用手撐著地麵，拿起那枚他一直放在口袋裏的卡希爾學生證，看向了場中暴虐的怪物。
李瀟灑摔下來後便慌忙起身，他是這兒唯一的長輩，自尊心讓他想要保護年齡比他小的陳安宇。這會兒已經變回了侏儒模樣的他，竭盡體內魔力在他與陳安宇周圍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緊接著指揮著陳安宇往外跑。
他剛剛施展了魔法，保護他們不被石刺突中。
陳安宇沒有顧及李叔叔為什麽變回了原樣，大概是地震打斷了他的魔法，他想。陳安宇回頭張望，在他們跑出來的那一刻，身後的大樓已經變成了廢墟。
差一點就死了……
他不應該回頭張望的，陳安宇看他的時候，怪物同樣也在看陳安宇，似乎是李瀟灑的魔法吸引了他，他把殺戮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正在逃跑的兩人，怪物仍然像是隻怪物，他從廢墟裏走出來，像個驅趕不盡的幽靈，一步步，朝著他們追來！
“我靠！”你別過來啊！我……我不是故意看你的啊！為什麽要盯上我？一想到那無力反抗的大力，陳安宇拉著侏儒就是往前跑，一邊罵爹罵娘，再也不敢回頭，拚了命地和李叔叔一起往前逃竄，“你特麽，哈迪斯，有屁就快點放出來。我死了，你也別想活！快點！”
怪物似乎並不害怕獵物逃掉，他不緊不慢地跟在陳安宇他們身後，每一步的間距相同，還順帶消滅了從他身旁經過逃竄的人類。
即便覺得劊子手離他們遠來遠越，但那份殺氣卻一直跟著他們。他知道他們根本就甩不開他，他們就像是一個籠中的鳥，永遠也逃離不了劊子手的追捕。
他是出宮捕獵的國王，隻在於他何時想結束捕獵。
噩耗一個接著一個，他就像個不停地殺戮機器，殺死一個又一個路過的人類，他身上的凶光越來越滔天，這會兒看一眼都會害怕地無法動彈。
這一刻，即便陳安宇有心讓他停止，但無能為力……它看上去實在太強大了，他隻能不停地跑。
“一個龍王有若幹龍主，而龍首是幫龍主管理城市的，他是龍首！”哈迪斯興奮的聲音這會兒猶如催命符響起。
陳安宇第一次知道便秘說話是什麽感覺，“你有什麽本事都快使出來，真快死了！”
李叔叔說著同樣的話，陳安宇一點兒話也沒聽進去，他隻管催促哈迪斯，“我不管是龍主還是龍首，快去，哈迪斯，把他殺了，你不是馴龍高手嗎，殺了他！或許我們還能將功補過，他不是來現世搗亂了嗎……對啊，沒準把他住起來交給屠龍協會，屠龍協會就會取消我們的罪行。”
櫃台上無論黑巧克力還是白巧克力現在都應該沒了……陳安宇瘋狂邁動步子，哈迪斯是個殺龍的主——他可一直都是這麽嚷嚷的。這個時候也應該有點用了吧。
說不準還能一筆勾銷以前。
哈迪斯一臉僵硬，突如其來的發愣讓陳安宇心生不好預感，他看了看周圍並沒有看到音樂家的身影，他順著哈迪斯的目光回頭，音樂家正被怪物高舉過頭撕碎，哈迪斯仿佛被抽掉了水的水箱，一下子無力地跌進陳安宇的懷裏。
陳安宇可不希望哈迪斯這個時候跌進他懷裏，搖晃哈迪斯虛無的脖子，“哈迪斯，你怎麽了怎麽了，醒醒！醒醒！咱們可都是要靠你啊！”
你其他任何時候來擁抱我都接受啊，可別在這個時候來啊……
“哥哥，有些困，我的一道意識被破壞了，看樣子要睡上一段時間了……你為什麽會忘帶了我現在的本體啊……”小男孩閉上了眼睛，發出了鼾聲，他眼裏似乎有不甘，臉還是原先興奮的表情，身體就像煙散於風中，半響不到的時間，哈迪斯已經從陳安宇懷裏消失，腦海中一直習慣的係統在這一刻沉寂下去。
怪物的雙手插在地上，從地裏召喚出了一條大龍，他騎上巨大的石龍朝著他們逼近。他似乎沒心情再和獵物玩躲貓貓的遊戲了。衝過來的時候正好是哈迪斯消失的時候。
國王要結束狩獵！
李叔叔還在研究挖地的魔法是哪個，這會兒看到遮天蓋地的石龍，手裏的活直接頓住，“我記得火影忍者千手柱間有個忍術叫木龍。範圍大得離譜……”
卡希爾的校長是個火影迷，作為學生怎麽會沒看過，陳安宇同樣回身望著石龍，“我們有須佐能乎嗎。”
他本應該著急的念出，但在看到巨大石龍的時候，他知道任何著急都是沒用的。
兩人腦海裏不約而同閃爍安宰赫的樣子。
哈迪斯昏迷，現在隻能靠他們自己，陳安宇沒名地往前跑。
石龍已經朝著他們吞噬過來。
“我用了快快跑鞋，這樣我們的奔跑速度快上不少，他應該追不上我們。”李瀟灑說。
“快快跑鞋？”陳安宇三步一個回頭，鞋底輕了不少，但他仍咬著牙。
“新學的魔法。”李瀟灑打開手機，翻看他拍下來的守夜人聊天記錄，“還有減輕負擔……猴子上樹……插翅飛走。”
李叔叔這個時候竟然有空打開手機。
守夜人記錄的魔法大多都是和逃跑相關的，其實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慶幸。可正當李瀟灑準備現學現賣的時候，除了這個減輕負擔，其餘的魔法解釋全部都是……韓文，他一個都看不懂。
“尼瑪，怎麽會有韓文，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他玩韓服了，他壓根……壓根就是韓國人！”
有心罵卻無力，李瀟灑現在沒心思糾結守夜人的國籍，他發了瘋似地默念僅有的減輕負擔的咒語，他上學的時候念書都沒有那麽用功過，他隻求僅有的那個減輕負擔能有點用。
咒語念的過程中不能被打斷，講話也算打斷，李瀟灑自己打斷了自己，他又得重新拾起課本，再來一遍。
又是冗長的念咒過程……
李叔叔施展了快快跑鞋後，陳安宇能感到腳底下輕便了不少，周圍倒退的風景成了虛影，石龍雖然仍然追趕他們，但明顯感覺到一時半會兒是追不上的，他腦袋飛速地旋轉，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做才能擺脫危險。
不停地回憶從前在課上學過的知識，遇到了混血種應該怎麽辦……陳安宇想啊想。
然後臉都黑了。
他的回憶裏永遠都隻有殺死對方……因為他們是屠龍學校！
這種事情應該回憶“遇見混血種該如何自保”，可一下子到了回憶時刻，陳安宇人又傻了，他壓根什麽也不記得，他就沒讀過這本書！
以前總想著待在學校裏一直這麽留級下去，待在學校裏，那麽多的屠龍高手在身邊，還需要自保？
現在想想真是有夠蠢的。
那時候的他就沒有想過多讀些書嗎。
陳安宇終於知道什麽叫“書到用時方恨少”，這次不用係統解釋也知道。
“%&$%%……減輕負擔！我學會了。”李瀟灑大吼，像是從西伯利亞搬回了救兵，熱淚盈眶。可他們身上的衣服瞬見消失，隻留個褲衩，完全沒有被支援的樣子，眼巴巴的在石龍的追趕下往前跑。李瀟灑人傻了，饑不擇食道，“回來！”
誰能想到減輕負擔是這個意思。
衣服後回歸後的兩人，在體驗了一秒鍾的裸奔後，繼續往前不要命地跑。
李瀟灑放棄用魔法逃跑了。
陳安宇覺得腳底越來越沉，大概是李瀟灑的魔法快要撐不住了，身後石龍軀體摩擦地麵的聲音越來越大，他暗叫一聲該死，那個混血種就快追上他們了，可他還是一個勁地往前跑。
“你先跑，強力一擊。”知道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的陳安宇衝進了前方障礙物的拐角，在“推開”李叔叔後，他覺得不應該再逃避了，陳安宇決定找機會殺了對方。
或許是他對龍首的實力沒有概念，隻剩下一條褲衩的難民竟然敢向強大的侵略者挑戰。
畢竟如果不反抗，一味的跑下去隻能是待宰的羔羊，反抗說不準有一線生機。
騎在石龍上的混血種看到追擊的獵物消失了一隻，可惜人類藏身的動作又怎麽可能躲過他的眼睛，他位於石龍頭頂，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經殺紅眼了，控製石龍左轉，就是追著陳安宇衝去。
轟的一聲，陳安宇看到身前的障礙物被狀的粉碎，他伸出龍化後的雙手趁機抱住石龍的尾巴，準備翻身到上麵，用新學會的強力一擊解決頭頂的怪物。
對方樣子失了智，想來注意不到他的攻擊，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抓力，也小看了石龍的力氣。
陳安宇還沒有下一步動作，石龍的尾巴高高卷起，便將陳安宇猶如出膛的子彈甩出去，陳安宇的小身板飛躍重重障礙物，最後撞在了一堵巨大的水泥牆上。
他屁都沒放出來一個……
身體在牆上留下人印，陳安宇從牆體上滑落，他現在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他要死了。
這還打個屁啊，要是他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一直跑下去，那樣好歹還能多活一會兒，說不定李叔叔就學會了什麽新的魔法帶著他們逃掉了呢？
這一刻，被侵略者欺壓的本地人以為侵略者沒腦子說不準可以趕跑人家，他不知道的是，其實他才是那個失了智的。
他原本瞄準好的強力一擊落在了石龍頭頂，混血種腳邊的位置。
“融掉骨渣！”炫麗的火光凝聚在手裏的魔杖上，李瀟灑從天而降，被石龍一尾巴無情抽走，陷進了一堵石牆。
絕望，猶如大霧氤氳彌漫上陳安宇的心頭，他漸漸不能呼吸。他已經想到自己會怎麽死了，沒有殺死對方，對方一定會帶著仇恨，恨不得把他的骨頭都搓滅。
這個時候如果沒有哈迪斯突然蘇醒，又或者像上次一樣守夜人拿出一個可以暫停時間的煉金製品……想來結局已經注定。
人之將死，需多遺憾的事請就會被想起來，陳安宇捏著那枚塑料袋，雙肩包已經被他在逃跑途中扔掉，隻有這個袋子一直握在手裏。裏麵的巧克力有些化開，大概是那家便利店僅存的巧克力。
他想到自己是不是還沒當上龍王，除此之外，是不是還有一首歌詞沒背出來，匯報演出在即，第一節的舞步還沒有學習……合同沒有完成，姑姑的男朋友還不知道是誰，在學校放毒氣還要買下全部防毒麵具然後除了自己以外一個人不給的理想沒能實現，有太多太多的遺憾。
陳安宇忽然有些難受，他這一生出來，似乎就是處處充滿了遺憾，從未有過順心如意的時候。和那些如王言初之流的天之驕子比起來，他就是個幸運女神從不打卡，被倒黴鬼無限加班的全宇宙最大倒黴蛋！
陳安宇鬆開了握住塑料袋的手，他的學生證又一次從口袋裏掉出來，和李叔叔送他的紫色項鏈一起，金屬鏈子纏繞著灰舊的卡片，卡片上是一張小學生的照片，陳安宇記得那一年他從天堂掉進了地。獄。也從那一刻起，他的學業生涯就停留在了初一，在那之前他曾下定決心過什麽……
陳安宇眼睛瞪大，手中逐漸有了力氣，心中燃起了活下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