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真假梁青青
“照片肯定是有啊，您等一下，我去辦公室找找。”關於梁文東提出的看照片的要求，老師雖然感覺有些奇怪，卻也是滿口答應。
看著老師離開的背影，梁文東的心裏卻是無比忐忑。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要當即逃走，幹脆當自己沒有來過。如同提出看照片要求的無厘頭一樣，此時此刻他的恐懼同樣來的莫名其妙。麵對呼之欲出的答案，梁文東竟然寧願做一個糊塗人了。
楊文秀已經在這個學校工作了將近十年了，其中有一半時間在做班主任。才不過三十過半的年紀，她的資曆和經驗一直都是為同事們所羨慕的。而回歸到她本身，更是時時刻刻都保持著一種光榮又自豪的亢奮情緒。這種情緒能夠促使她堅持下去然後做出一些大的教學成績來。
生活如果一直能夠在預料到的軌跡中進行下去就好了，這樣在當下時候，她就不必進行的如此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而回到她還能夠做選擇的那一天，她也絕對不會選擇做梁青青的班主任，哪怕讓她帶成績最差的年級也好，最後的結局也比現在美好的多。
有些事情，那個外麵的警察永遠都不會知道。比如，梁青青的檔案其實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哪怕是一張照片，都是那個神秘的男人給她的。道德牽製對楊秀雲來說其實都不算什麽了，能夠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才是她應該緊要考慮的。
“恩，關於梁青青的資料都在這裏了，包括當初照過的學籍照片也都在檔案袋裏。如果是查案需要的話，這些東西您今天可以帶走，用完之後再還回來就可以了。畢竟青青現在還生死不明，所以關於她的東西我們都要小心保管才是。”說起梁青青來，楊秀雲語露惋惜，眼眶也象征性的生出兩滴淚來。
接過楊秀雲手裏的資料，梁文東心裏的石頭也壓了有千斤重。他不止一次的抱怨自己，明明凶手已經確定了，接下來隻需要全力尋找劉毅就可以了啊，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呢。最後沒有查出什麽還好，如果真是他預想中的答案，那麽他是要接受呢，還是拒絕呢？
“好吧，那麻煩楊老師您了。如果近期學校得到什麽關於梁青青的消息，也請您第一時間通知我們哦。畢竟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出梁青青的下落來。”拋出那段自己說了不下十次的結束語，梁文東也結束了他的學校調查之路。手握沉甸甸的資料，梁文東知道接下來自己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忙。
目送梁文東的車子越走越遠，楊秀雲終於鬆了一口氣。輕鬆之餘，她竟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得意的笑顏。這是多麽無奈的事情啊，明明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錯事，可是在成功的那一刻還是會感覺到由衷的喜悅。這就是做壞人的感覺嗎？楊秀雲陷入到了深深地思考中。她並不想給那個警察多少惡毒或者美好的祝福，因為她知道，梁文東拿走的那些資料根本是毫無意義的。而關於梁青青，回想那個男人陰狠的臉，她想大概梁青青不會再出現了吧。
離開學校的梁文東並沒有回警局，而是直接帶著要來的資料回到了家裏。回家之後梁文東吃飯洗澡複習案宗，卻獨獨沒有去碰那份資料。他不安的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進了水的塑料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響聲，一切的一切都是讓人煩躁且不安的。尤其是在看到那份資料的時候，梁文東更是感覺自己著了魔。一個自詡理性的人，他覺得自己應該擁有能控製自己衝動的能力。所以每當遇到這種控製不住的時候，梁文東就會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
罷了罷了，不再掙紮了吧。反正自己已經走入這個不正常的漩渦裏，再多的掙紮也隻能是越陷越深。既然如此，那何不放手一搏呢。
端端正正的坐在寫字台旁，梁文東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那個檔案袋上。密封勿拆的字眼醒目又駭人，仿佛也在阻止梁文東去做某件事一樣。可是已經晚了，可是再多的掙紮都已經是無力的。而那張密封條也仿佛是泄了氣一般被梁文東殘忍的撕下來。深深的舒了一口氣，梁文東知道自己這時候再退縮也已經晚了，所以幹脆放開了膽子，把袋子裏的資料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也許是為了給予他更大的震撼，最大的秘密並沒有給他發現的時間。最先映入梁文東眼簾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青春靚麗，還是那個熟悉的年紀。隻是在眉眼之間，梁文東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舊相識。她是梁青青嗎？真的梁青青？假的梁青青？還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中的另一個梁青青？
不知不覺，梁文東感覺自己的雙手有些顫抖，這是一種正如下懷的滿足和恐懼。如他所想，殺人案的背後藏著更大的秘密。如他所懼，人性是一如既往的複雜和陰暗，正在發生的故事永遠都是暗流湧動的。
慢慢的平複下心情，接下來梁文東大概需要很長的時間和心力去認識一遍檔案袋中的這個梁青青。這個梁青青和他以往了解到任何一個梁青青都是不同的。她擁有一張不同的麵孔，她擁有同樣的明亮笑容。她也許就是他在找的那個人，也可能是這個世界隨意一個角落的一個人。她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她背後所隱藏的也許是更大的秘密。
接下來的一個月，梁文東把全部的心力都投入到了這個照片上的女孩兒身上。而調查的問題卻也格外的簡單，就是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梁青青。他預想的是越調查越清明的過程，然而不斷得到的卻是愈發模糊的答案。誰才是真正的梁青青呢？真正的梁青青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從他的調查結果來看，分明哪個梁青青都是真實的。
誰都是梁青青，所以誰又都不是梁青青。這對於整個凶殺案來說似乎不算問題，卻又是最大的問題，因為還有一個梁青青是處在失蹤狀態的。一天不找到她，這個案件就不算結束。而最後就算是找到了所謂的梁青青，他們又如何判斷真偽呢。是照片上的，是檔案裏的，還是老校長口中那個沉默的小孩兒。
越來越亂，越來越複雜。如果說現在梁文東還能分出一部分大腦來做思考的話，那麽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後悔。後悔沒有控製住自己的好奇心，後悔陷入的那麽深，後悔在該放棄的時候沒有放棄，也後悔在最終做出決定的時候卻丟掉了堅持到底的勇氣。
可是事情已然發生了，他又能怎麽做呢，大概隻有硬著頭皮走到底吧。哪怕之後出現在他麵前的隻能是妖魔鬼怪，他也隻能死而後已。梁青青啊梁青青，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能夠這樣輕而易舉的占據他的頭腦，再也不離去。
“叔叔，你來找梁姐姐嗎？”當意外的童聲在身後響起，梁文東竟然意外的萌生了一種被救贖的感覺。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終於能找到一個人說說話，終於梁青青的名字在另一個人的口中主動提起了。哪怕他隻是個小孩兒，哪怕麵對未知的一切誰都無能為力。
“對啊，叔叔是來找梁姐姐的，你認識她嗎？”表現出少有的友善和耐心，梁文東親熱的把那個髒兮兮的小孩兒摟在懷裏，不妄圖聽到什麽線索，隻需要一點點的安慰。
“叔叔，梁姐姐是一個特別好的人呢，她長得特別漂亮。”仿佛注定要做梁文東的天使一樣，絲毫不懼梁文東邋遢的狀態，他甜甜的開口並準備和這位警察叔叔聊聊天。
又是這樣千篇一律的答案，在梁文東打過交道的世界裏，好像誰眼中的梁青青都是善良又美好的。可是又有誰知道，善良又美好的梁青青其實有很多個呢。他特別想現在遇到一個火眼金睛的人，能夠告訴他誰才是那個真正的善良又美好的梁青青。
“對呢，她是個漂亮的姐姐，可是誰又知道她現在去了哪裏呢。”自言自語一般，哪怕是同小孩子談話梁文東也絲毫不掩飾內心裏的苦悶和絕望。
“叔叔你好笨哦，你還沒有找到那個姐姐嗎？偷偷告訴你哦，我前幾天可是見過那個姐姐了呢，我還告訴了她有個叔叔在找她。”孩童是一如既往的調皮，孩童的話語卻是前所未有的振聾發聵。梁文東先是定定的望著這個髒兮兮的小孩，然後使勁的甩甩耳朵，如果沒有聽錯的話，這個男孩兒應該是說他見過梁青青了吧？
“孩子，你確定自己真的見過那個叫梁青青的姐姐，你確定自己沒有撒謊，你如果撒謊的話，叔叔可是要把你抓到警察局裏去的。”對抗孩子，最有力的武器大概就是威脅，尤其是來自於警察的威脅。
果不其然，聽到了梁文東的話那個孩子哇的一聲就哭了，並一再表示自己沒有說謊，是真的在學校附近見過那個姐姐的。而既然是見過，那麽自然少不了一個指認的過程。梁文東先是拿出從梁青青臥室裏帶出來的照片，問那個孩子是不是這個人，沒想到那孩子看了半天愣是搖了搖頭。孩子搖頭可不要緊，梁文東的心卻實實在在的咯噔了一下。如果不是這個照片裏的梁青青，那麽……
想到那張完全不同的麵孔，梁文東趕緊翻出檔案袋來尋找答案。然後拿出前些天最先掉出的那張照片忐忑的擺到了小男孩兒的麵前，“你自己看看清楚，是這個照片上的姐姐嗎？”
手捧著照片，小男孩看了有足足三分鍾，然後誠意十足的表示，自己前幾天看到的就是這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