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還好,隻是一想而已。如果衝動的話連自己也死了。
望著王城,莫胡不禁害怕,轟鳴的機器聲經久不衰,狄泰士兵正向船隊方向進軍。
遠遠看去隻能感歎,當年逃亡的人留下的東西真不少。居然是純粹的四十多台擬獸攻城機器在前進,個個背負著高能大炮,每一步都地動山搖,浩浩蕩蕩仿佛真正的遷徙巨獸一樣不可阻擋。
希望船隊那裏已經做好準備了吧,莫胡心想。
他意識到自己需要盡快回去,那些破爛飛船不定看到情勢不妙,會立刻召回其他人逃走,隻留下他孤立無援。
英雄般的決定也得承擔英雄般的後果。
等到那些機器都遠去了,莫胡才悄悄接近王城。
心窺探了好久,偌大處城裏居然空無一人。莫胡終於肯定,對方是傾巢而出了。
王宮前的廣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標準圓洞,這應該就是那些機械的存放倉庫了。
難離的腕帶也十有八九還在那裏。
先進完好的地下倉庫與上方的廢墟風格迥異,但是厚重的積灰也表明狄泰人是多少年來第一次開啟這扇門。
主倉庫裏還停留者不少機器,但莫胡並不想啟動任何一台,沿著腳印尋到了總控製室。
依然空無一人,精密的儀器就那樣肆無忌憚的開著,手環也平靜地躺在其中的一個架子上。莫胡趕緊把它取回戴上,第一時間聯絡了船隊:“二號船,船隊現在怎麽樣?”
一個圖像投影了過來,“還在原地,三後起飛,請注意返回時間。”
“王城方向有攻城機械開來,請做好守衛準備”
“探測人員已經洞悉了,船長指示,在外人員暫時規避船隊位置。等待命令。”
與船隊了有了聯係,手上又有了回去的底牌,莫胡心裏安穩了許多。
他開始打量起這個星球上最先進的控製室了。
這裏都是這個星球上最先進的儀器,跟其他星球聯係不成問題。那他們為什麽會留守道現在呢?
不一會他就知道原因了,通訊模組早讓人打爛了——有人故意破壞了聯絡裝置。
根本就不會有人來接走這些留守的士兵。他們和這片土地再幹熬個幾十年,也不會有人接應。
是誰幹的呢?莫胡從塵封的錄像裏找到了答案。
就是那個首領,那個將軍。他高喊著:“當初,我拚死阻攔聯軍的到來,可你們就是不聽。現在,星球毀了,就想著逃命,我才不稀罕呢。別來聯係我!”
就這麽個意氣用事的人,打碎了所有人逃離的希望,幾十年中不斷後悔,最後抓住了這棵稻草,瘋子一樣的傾巢出動。
“你自找的苦難,卻要我們來承受。”莫胡想到這裏又是一陣氣憤。
環視整個倉庫,控製室的儀器太精密他拿不走,戰爭機械的燃料又全都被開出去的機器征用,手持武器也全都不見,沒有值得帶走的了。
莫胡回來的主要目的在於找回難離的手。
他離開倉庫循著逃跑的路線又找回了王宮外牆,可那裏並沒有難離遺落的腸子,於是他便隻能回到了餐廳。
餐廳的長桌上不再是那幾碗麵湯。很明顯,他們離開之後,狄泰士兵又吃了頓夜宵——隨處可見的骨頭,以及長桌盡頭的大鍋就是證據。
走近大鍋的路仿佛地獄的基石一樣,滿是碎骨又充滿葷腥味。
他們真的吃肉了。隻有農作物苟活的狄泰人,連滴葷油都榨不出來,飄出肉味的鍋裏煮的除了難離的腸子和手外,還能有什麽?
還能有別的人!仔細甄別地上龐多的骨頭,才發現各種各樣的大、長短包含其間……可惜沒有一塊屬於野獸或者家禽。
都是人種和類人種,偶爾映入眼簾的幾個頭骨可以輔證這一猜想。
“賞金獵人都成了儲備糧。真是倒退了。”
也難怪他們自稱倒退農耕了,連吃人的本事也跟著死灰複燃了。真不知是饑餓突破了倫理,還是軍人的意誌戰勝了道德底線,總之,這裏隻剩下一鍋葷湯。
“有這樣的將軍,還有這樣的行為,活該和星球一同死去!”莫胡看著大鍋言語中去隻是平靜。他拿出了一個密封袋,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麵對那些骨頭渣子。
他強忍反感、仔細辨別,挑出了他覺得是莫胡手骨的那些,然後……他把袋子一丟,放棄了。
的袋子居然裝滿了。這裏麵估計能拚出隻手來,莫胡心想。
骨頭參差不齊,指骨更是大同異。無論是是什麽人褪去了皮肉進鍋都是白嘩嘩的骨頭湯,更何況好些骨頭還被咬碎了。
他又點起了煙,“就算一個不差的找到你的骨頭,腸子也進了別人肚子裏了。”
像英雄一樣抱回戰友的屍骨,果然是那些寫書的雜碎們編的白日夢,人類的書也不能全信啊。
難離是對的,一群拿命回收物資的人,隻是丟個手少掛腸子,不算全屍算什麽?
他開始覺得回王城的舉動顯得多餘,也開始嘲笑自己真的是被落後的故事騙到了。
正當他不知道怎麽處理眼前這些殘物的時候,手環開啟了。
“船長命令:所有人帶上貨物,立刻返回船隊!”
“看來是準備逃走了。”莫胡一口歎氣,抓起了袋子,按下了返回的按鈕。
一道光芒,莫胡回到了船隊的三號船,機器確認過他的狗牌之後,拿走了他回收的物資。他走出船艙想要看下外麵的情況。
“都回來了沒?很好!現在去回收那些零件!我們要發財啦!”
順著船長手指的方向,莫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成排陳列的擬獸機器全部倒地,切口整齊劃一。
背後的二號船頂上立著的大家夥依然熾紅冒煙,仿佛在炫耀者它以一擋百的戰績。
“怎麽做到的?”莫胡問船長。
“厲害吧?盎迦的國寶,帝國拿走了製造技術,這個現成的炮讓我撿到了。”船長似乎很開心,他給杯子裏倒滿後把酒瓶遞給了莫胡,“開著幾十年前的老機器,也敢來搶船?人都給你蒸發咯。”
“不過也多虧了你的提醒,我才想起來這東西啟動起來得要十幾分鍾。你立了大功,拆機器那些事情就交給別人吧,廢鐵變賣了之後我再賞你。放你兩假,休息去吧。哈哈哈哈。”
船長正開心,莫胡也就為難離的事情去掃他的興致,況且他早就習慣船員死掉的事了。
莫胡抱著剩下的酒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路上遇到了六隊長,告訴了他廣場下有個倉庫,六隊長高興壞了,立刻帶人往王城去了。他又遇到了五隊長,五隊長誇讚了他一番還偷偷告訴他,藏了包好煙,但五隊長平時就是個大嗓門的人,再怎麽壓低聲音其他人也聽得清清楚楚,別人迫於壓力假裝沒聽見而已……一路上的人都是高高興興的,似乎隻有他這個新來的人,在悲傷難離。
當他灌光了那半瓶酒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七隊長的辦公室門前。一點也沒客氣,門都沒敲就進去了,然後又是很隨意的橫躺在沙發裏,毫不在意七隊長帶著責備的眼光。
“死人是這個船隊的常態。鄉船長總,宇宙不給我們消沉的時間。”七隊長一眼看穿了這個來勢洶洶的人語氣平靜道。
“副隊長死了,隊長不該表示一下嗎?”
“宇宙不給我們消沉的時間。”
莫胡內心湧上一股罵人的衝動,但是想起付剛死時自己也表現的無動於衷,髒話也不好出口:“他是為了你的任務才丟的性命。”
“他沒有白白犧牲。我正在盤點你們帶回來的貨物。”七隊長示意了一下眼前的電子處理器,然後繼續研究。
“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和我去看他最後一眼吧,他挺敬重你的。”
“難離為了任務死的光榮……”
莫胡很是反感這個複讀機似的行為,他打斷道:“隨你吧,屍體在那裏?我自己看去。”
“四船,跟冷庫裏的垃圾在一起。”
莫胡聽完一陣沉默,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辦公室裏的七隊長不以為意,依然在整理資料。
……
正值宇宙時間的一中的中午,幾乎所有人都在拆卸那些機器。額外放假的莫胡走進了四號船。
裏麵出乎意料的整齊,當然也出奇的寧靜。
“新來的?找什麽?”從一排排架子後麵探出了一個腦袋,鋥光瓦亮。
“看看難離的屍體。”
“除了維修船的,沒人找屍體。”架子後麵的人整個跳了出來,分明是印象裏長著人樣的章魚。
“我把他的手拿回來了。”莫胡掏出了那個袋子。
“反正都是扔向燃燒的恒星,多點少點沒區別。”章魚一樣的人嘀咕,但是看到莫胡麵露怒色又接著道:“跟我來,在冷庫裏。在路過恒星前,總不能臭了吧。”
“宇宙裏都是把死人丟向恒星的嗎?”跟在後麵的莫胡想起了這個名字原來的主人。
“隻有這裏是。”
“船隊的規矩?”
“船隊的規矩。”
“原因呢?”
“一個身份就隻能承擔一個人。我們抹去了它的主人,也自然要抹去它的繼承人。”
“然後,會有新的人繼承。”
“沒錯,你來之前我見過三個難離。”
“那見過幾個莫胡?”
“一個。新人類日子過得那麽好,沒人想來撿垃圾。”
雖然互相看不到臉,但是同時的一口歎息似乎表明了他們此刻相同的心情。
“那你們怎麽紀念死者?”
“當他燃燒著飛向恒星的時候拍張照。雖然不敬,但是我得,像流星一樣美麗。”。
“那一群人呢?”
“像流星雨一樣。”章魚一樣的人半哭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