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船隊在離開“九恒星”風景區後在帝國境內的港口停留了五。前三販賣了狄泰機甲上拆下來的零件,又補給了所需的各種物資。後兩則是發了大財的船長給所有人發一筆獎金讓他們快活的,尤其給了莫胡三份:一份該拿的,一份承諾獎賞的,一份本來給難離的。
或許是這些人放浪形骸慣了,也或許是朝不保夕的日子久了形成了死期未至的僥幸,在賭場、在酒吧他們肆意的放飛自我,最後都是大差不離的被安保人員揍一頓踢了出來。
這些閑逛時看見的場景,讓他想起獄裏的一個老學究提到過的古代航海的水手,他們將人生托寄給了大海,隻要有命上岸也是這樣瀟灑揮霍著錢財與激情。
莫胡覺著這種老板放假就放假、員工想放縱就放縱的散漫是體製比不了的好處,刨去缺衣、少糧、沒工資、隨時丟命這些瑕疵,監獄當獄警的日子已經沒什麽值得留念的了。
政府扶持的港口比起自發性質的可熱鬧了太多,做的生意也從軍工到零食無所不包。琳琅滿目的攤市前擠滿了交易的異星人中偶爾還能看見熟悉的麵孔。莫胡的目的不在於這些,他在找一種尖頂帳篷,掛滿稀奇古怪裝飾的那種,最好是裏麵坐著個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裏還拿著個水晶球的那種。
這是做占卜的人的慣常裝扮。
一起忙活探險準備的安此時空閑時總是翻閱古代祭祀的文獻似乎在尋找什麽線索,莫胡湊過去打探時,她便把書一合隻祭祀跟占卜一樣是玄之又玄的東西,他這種文盲懂不了。莫胡來了興趣想看看到底怎麽個玄法,然而安此時卻以副隊長的身份禁止他查閱那些書,他便隻能看占卜的,可略看一通之後隻覺得在胡八道,於是就轉而想切身實地的體驗一把。然後看看到底是真的自己文盲還是那個東西就是胡八道。
可惜繞城轉了一圈半也沒找到符合描述的攤子。正當意興闌珊,哀歎占卜也終於抵擋不住文明前進的腳步時咚巴湊了過來。
眼見他一手拿著啤酒,一手拿著烤串,一手抱著淘換來的木雕,還有一手朝著莫胡使勁揮舞打招呼,不得不承認多幾個手的方便真是一目了然。
可惜這個八爪魚一樣的人手夠用了,嘴卻捉急了。又是話,又是吃東西,順帶還喝兩口,結果是一樣也沒做完整,把自己噎著了,看著這滑稽的景象,莫胡又不得不替他惋惜沒多長幾個腦袋。
眼看即將手忙腳亂撞到一群人。莫胡趕緊把他拽到了長凳上去。
“給你,難離的照片。”好不容易把幾件事情捋順了的咚巴終於能清楚地講話了,向莫胡的腕帶上投影了一份圖像。
那是一個耀眼的火球向著“九恒星”飛去的定格瞬間,角度完美,光彩到位,就像風景區裏拍的風景照一樣。
“我怎麽沒看到火球飛過去?”
“你看見了。隻是觀光的飛船那麽多,還都開著大燈,被遮蓋了。我給處理過了才能看著顯眼。”咚巴不知從哪裏拿來了一杯飲料遞了過來,“怎麽樣?這張夠好看吧,可沒幾個有這待遇。”
莫胡隻是不停地點頭,以求甩回自己奪眶而出的眼淚,這眼淚既包含著傷心也包裹著笑意。傷的是難離死前的遺言實現了,笑的是咚巴果然不知道高地厚。
遠遠看著連喘氣都怕破壞的了“九恒星”,咚巴直接給送了一份禮物上去。雖然送去的質量微乎其微,但美麗的東西有多脆弱誰也不知道。同時也不得不,咚巴即使即使見過四個難離也隻對這一個講義氣,甚至也對莫胡的叮囑義氣——照的好看就照的好看,背景板都找最好看的。
“我想找個占卜店聽他們胡話,你知道哪裏有嗎?”
“哦豁。這你就問對人了,我們種族最擅長占卜,哪個港口都有我們的店。”咚巴自豪的用一隻手拍了拍胸脯。
“那幹脆你幫我占卜一下吧,一個種族的水平應該差不多。”
咚巴一聽趕緊搖頭:“不行,不行。他們甚至都不讓我回水裏去,更別讓我摸水晶球了。我最多也隻能遠遠地指給你店鋪在哪裏,跟著進店是萬萬不行的。”
莫胡見態度如此堅決就知道這個人怕是做了什麽讓全種族痛恨的事情,不禁來了興趣。但是想到總歸是一個船隊的以後有的是機會套故事聽,也就沒刨根問底,隻讓咚巴給他帶路。
與期待中穿街過巷然後來到個陰暗角落的願景背道而馳的是,咚巴直接把他領到了港口集市中間最大的景觀噴泉麵前。
豔陽高照下的噴泉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無論水花多美,過往的人也不想傷害自己的眼睛。
“噴泉下麵就是。”咚巴此刻四隻手已拎滿了東西,隻能努個嘴指方向。
“你們種族都在噴泉下麵開店?”
“大部分是。想發財隻能歪門邪道。政府不讓幹的行當可不得在隱蔽的地方開店嘛。”
“人家幹違規勾當都是表麵裝老實,背地對暗號的。怎麽你們連正經占卜都不擺台麵上了?”
“你個土老帽。大勢力早就取締了占卜。除了邊緣星係,別的都不讓擺攤。”咚巴正色道。
“所以就改成地下擺攤?”
“那個又不賺錢!早改別的生意了。懸賞暗殺、做黑保鏢、幫派火拚當打手之類的。不過接生意之前都慣例卜一下,不吉利的給的錢再多也不接。”
莫胡聽得一愣一愣的,先不提這一傳統手藝怎麽突然就讓大勢力取締了,單是瞎吹牛的改行當黑道就聽著離譜,莫非咚巴一族其實是“戰鬥民族”?而且聽著這麽業務嫻熟,咚巴以前也八九不離十的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手。
細節不適合多問,莫胡隻在意眼下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進店。
“這個容易,你隻管往下跳,看見門就遊進去。至於外麵,你下去的時候折射的陽光會更刺眼,別人都不敢看噴泉。”
“那晚上怎麽辦?”莫胡的思路又開始奇妙起來。
“晚上誰沒事盯著噴泉看啊。”咚巴知道他的刨根問底的勁又上來啦,一腳給莫胡踹了下去,免得他再問陰雨該怎麽辦。
一個咕咚掉進水的莫胡自然是記住了咚巴的這一腳,他立刻在這個比表麵看上去深太多的水池裏向著大門遊去。不是他眼力好,而是大老遠的就能看見噴泉基座下麵有個五彩斑斕的招牌。
這麽明顯的門店站水池旁看一眼都能發現,何況它的大門像酒吧一樣霓虹閃爍,地方警衛大概也是收了好處才睜眼閉眼的。
來到門前,隻敲了一下,裏麵就伸出了個機械臂“哧溜”地把他拽了進去。合上門的同時瞬間排幹了水,這讓莫胡喘了口大氣。
四周的冷燈照耀著空蕩的門廳,殘留水漬的牆縫也長滿了青苔,腳邊還有被撕碎了的水草和不心被帶進來的景觀魚,一派無人清掃而又蕭條慘淡的景象與對麵玻璃門裏的金碧輝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這個入口左顧右盼也沒看見什麽特殊的地方,他便徑直往正廳走去了。麵前狹長的通道並不是擺設,隻一路走過去便把全身濕透的客人烘幹了。真是貼心,莫胡心想到。
抬頭觀瞧,正廳裏的一切東西都彰顯著黑道的是個賺錢的行當:固然鑽石在宇宙裏不稀奇,但拿鑽石當水晶一樣裝飾吊燈的也是少有;圓柱形的庭室通亮華貴,吊頂以及牆壁上掛著的各種風格不一畫的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先不管畫作如何,裱畫用的都是貼金木就是難得一見的好材料;整塊石料雕刻出的旋轉樓梯連通著上下兩層,雖然質地堅硬但感覺上卻並不厚重;樓梯的正下方是一個自用的吧台,裏麵的藏酒和煙草都是莫胡不認識的,看包裝應該也是名貨……
正當感歎有錢人的冰山一角都這麽華貴時,後方傳來了個聲音把莫胡嚇了一跳。
“嘿,這位老板。您終於來了,我等您好幾了。”
撫摸著自己“咯噔”一下的心髒,莫胡聞聲尋去,隻見待客沙發後麵的牆角裏有個鐵籠子,裏麵關著個人。
籠子不大,隻夠那個人坐在裏麵的。盡管狼狽之態一覽無餘,受囚之人卻仍然滿臉堆笑。
“你是誰?”
“我是這個店的老板,我一不心把自己鎖起來了。”那人笑道。
張嘴就胡話,我又不是傻子,莫胡心想,但是他有意拿這個人尋開心:“喲,是店主啊!那我怎麽幫您出來啊?”
那人似乎以為莫胡上當了,便神氣了起來:“這個簡單,看見沙發扶手上的那排按鈕了沒?按那個綠的籠子就開了。”
莫胡便“呆頭呆腦”地做進了沙發,端詳起那排按鈕來,同時角落裏的人不斷地催他按那個綠的。“吧唧”,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電擊”字樣的黃色按鈕。
一時間大廳裏回蕩著難聽而刺耳的哀嚎聲,連鑽石吊頂似乎都在搖晃。電擊時間不長,但是效果明顯,頃刻那人就老實了下來。
正當莫胡要好好審問這個頭發炸開直冒黑煙的家夥時,樓上傳來了嚴厲的嗬斥。
“狗二蛋,你又不老實了!還想溜出來?”
聞言抬頭,隻見一個紅色的“八爪魚”走了出來,眼光犀利、神色冷峻,即使是種族特色的長袍也遮不住他健壯而結實的身材。
來人看了看籠子,又看了看莫胡瞬間就懂了發生的事情,他微泛怒色腳步急促地走下樓梯,從樓梯下方再露麵時便已然笑容滿麵了,做生意的對情緒的把控就是嫻熟自如。
“是新麵孔啊,老板坐。”來人一伸手請他回位,自己卻從滿是好酒店吧台裏拎了瓶果汁出來,“新客戶可是少見,是哪位推薦您來的?”
“不方便,他和你們有過節。”想起咚巴一副見了鬼的樣子莫胡自然不能把他供出來。
老板則是哈哈大笑:“有過節的多了去了。我幹黑道的跟多少人有過節呢。能有氣度幫我介紹生意的仇家倒也少見,不提就不提吧。那老板來為的什麽業務?綁架、暗殺、黑吃喝還是買寶貝?”。
“占卜。”
“這個不賣!”老板放下了杯子,兩手抱胸兩手聳肩地躺進沙發,又是咂嘴又是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