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公子純情??
抬起手指接住嬈娃金眸中落下的淚滴,崔敖陽又用手指輕推了一下她的腦門兒,這次聲音裏卻透著溫柔地道:“你確定你爹娘還活著?如果他們也是妖,被收走後的下場大多是死路一條。況且,你這種蹩腳小妖能做什麽?找到那些個法師、天師、道士、和尚還不是去送死?”
堆坐在崔敖陽的胸前,嬈娃用小爪子抹著眼淚哭道:“那我也要去救我爹和我娘。”
崔敖陽仰頭長歎,隻是用手摸著嬈娃的頭不再言語。這種子女思念父母的心情他也懂得,嬈娃今天突然這麽執著並非突發奇想、沒有根據,他若是阻止倒真有些不近人情,可是……
嬈娃越想爹娘越悲傷,索性撲在崔敖陽的胸前哭個痛快。
今夜的月隻缺了一口,再過幾日又是月圓之夜了啊。
“既然你想走,我留住你的身留不住心。”崔敖陽幽幽地開口,看著哭泣的嬈娃,“還有九天就是十五了,待這次月圓之劫過去後,你想走就走吧。”
本來他當初也是因為人在外地,身邊沒有個在月劫之時護法的人,現在回到長安了,青鱗又在身邊,他的安全問題倒也沒什麽擔憂的了。
嬈娃妖仆,不同於凡人間的奴仆買賣。雖然他手上有著嬈娃的“奴契”,可對於一個妖怪來說,那就是一張廢紙!
“真的?”嬈娃抹著眼淚用晶亮的大眼睛看著崔敖陽的俊臉,“公子真的給我自由?”
看到嬈娃明顯的興奮,崔敖陽心裏一陣煩亂,抬起兩隻手狠狠的捏住嬈娃的圓狐臉往兩旁拉,咬牙切齒地道:“別以為我就這麽相信了你,若是日後我知道你爹娘根本沒有被收走,是你撒謊騙我的話,哼哼……”
“不……不會……呐……公子……痛……”嬈娃的眼裏又飆出淚來,她家公子怎麽總是這麽粗暴啊!
嬈娃一整夜都沒有回通鋪房睡覺,四個“珠”早早爬起來就開始猜測不停。
“她不會是洗了一整夜吧?那三大盆中有一盆是二奶奶的衣物,都是上好的料子,洗起來的確得很小心、很費勁。”雲珠邊紮著頭發邊和三個姐妹說話。
明珠吐掉嘴裏的漱口水,又用手指頭在嘴裏蹭了兩下後喝水吐掉,翻翻牛眼道:“沒想到這丫頭倒真實惠,若是換了別人,洗得差不多就回來睡覺了,她是公子的人,大奶奶頂多說兩句也不會怪罪於她,何必洗個通宵!”
整理被褥的綠珠歎了口氣道:“這不是折騰人嘛……”
“什麽折騰人啊?折騰誰了?”嚴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黃婆子掀著簾子走進了屋子,眼皮鬆謝的她瞪著眼睛掃視了一圈屋裏的丫頭,尖著聲音問道,“不快些洗漱去前院領活兒,在房裏磨磨蹭蹭抱怨什麽呢?”
綠珠從通鋪上跳下來、明珠扔了水中的杯子咕咚把漱口水咽了下去、雲珠還有一側的頭發沒梳上去、寶珠則袿褂子的結繩還沒係好,她們四個都規規矩矩的在門口站成一排,異口同聲地喚了聲:“黃嬤嬤早。”
黃婆子點點頭,她今天可是特意起了個大早到這個通鋪房來檢查,可環顧了一周後並沒有看到嬈娃的影子。
“嬈娃呢?衣服洗得怎麽樣了?人呢?一大早的跑哪兒去了?”
四個“珠”你看我、我看你的又都低下頭。
“回黃嬤嬤的話,嬈娃昨夜洗了一晚的衣物,並沒有回來睡覺。”綠珠大著膽子答了話。
黃婆子的眉眼一挑,臉上現出絲微驚訝,難道那個丫頭那麽的老實?
昨個晚飯時,崔夫人將嬈娃被調來學規矩的事告訴了崔敖陽,在飯桌上崔敖陽也僅僅是臉色不太好,但未沒多說什麽,所有人都以為他默許了崔夫人的決定。
準備看好戲的周萱寧翻了白眼、得意的蔣儀萍掩飾不住的笑開了嘴、善良的崔盈兒黯下了眼神,還是崔家的男人更沉著,其他男人都沒有露出任何聲色。
黃婆子不相信嬈娃會了一夜的衣服,人不可能不困、不想睡覺啊?搞不好是在哪裏偷懶睡了吧?還是偷溜回敖園找公子爺訴苦去了?
越想越是後麵那種可能,黃婆子一甩帕子沉聲道:“帶我去看看!”
於是,還沒洗漱完畢的四個“珠”就狼狽的跟在黃婆子身後往後院天井的院子裏趕。
咣當推開院門,隻見地上一片狼籍!
染成五顏六色的衣服、滿地的水、扣掉的木盆、摔裂的木桶、滾在一邊的洗衣棒和扔得到處都是的皂莢……
“人呢?不是在這兒洗了一夜的衣服嗎?你們怎麽沒留一個人看著!”一看這種場麵,任誰也知道嬈娃是跑了,哪裏勤勞聽話的幹了一夜活啊!黃婆子更是氣得聲音發抖。
她本是想,嬈娃頂天是沒洗完衣服偷懶的在後院柴房裏睡覺,但哪想到會搞成這副模樣。
四個“珠”更是大驚失色,跑到木盆和扣到地上的衣物旁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
雲珠拿起還泡在另外兩個盆裏的衣服,顏色淺的已經分不出底色是什麽顏色了。
明珠拾起地上那件粉綠相間的薄紗衣舉起來看,後背處赫然兩個大洞……
寶珠驚呼一聲,“那不是二奶奶的蠶絲罩衫嗎?是花了一百三十兩銀子在金繡紡買布、刺繡和剪裁的呢!”
黃婆子的臉比那染了色的布還綠,氣呼呼地哼了一聲,咬牙朝四個“珠”喊道:“你們四個給我收拾妥停囉,今兒不用到前院領活兒了,主子們吃完早飯後到大奶奶的院子裏候著!”
說完,黃婆子踏著重重的腳步聲離開了後院,留下四個臉色同樣慘綠的丫頭。
崔家雖然是富戶,但家規還是比較嚴謹的家庭,除了生病或不舒服不能到席外,一日三餐全家都要坐到一張桌上吃飯。但當主子的總是起得要晚一些,啥時候婆子來傳話說要開飯了,各院兒的主子才往前廳趕,人到了、飯菜也擺好了。
但總是有懂事討喜的人,蔣儀萍就是這種懂得做門麵的女人,她從不等婆子們傳話才姍姍來遲,反倒是每天都第一個到前廳,坐在桌旁寫寫記記,崔夫人和崔老爺到的時候也總是看到她在忙著家裏的事,對她很是心疼。
今天,蔣儀萍仍舊是先到了前廳,隻不過待記錄仆役分工的紙和墨都沒動,正氣定神閑的品著香茗。
黃婆子的褐色身影匆匆閃進前廳時正看到蔣儀萍對身邊的丫鬟說今天的香片味道不如上次買的好喝。
“大奶奶。”黃婆子朝蔣儀萍福了福身。
“黃嬤嬤?這麽早啊,莫非大伯母要過來了?”蔣儀萍忙放下茶杯,執起毛筆來沾墨。
“回大奶奶,老身是剛從後院兒過來,昨兒下午回院子裏後老夫人就說暫時身邊用不著我照顧著了,讓我一心幫著您調教敖園的嬈娃丫頭。”黃婆子低頭答道。
“哦……”蔣儀萍又放下了毛筆、端起茶杯,掀開杯蓋吹了兩口問道,“昨天晚飯後送去那三盆衣服……累著嬈娃了吧?”
昨天下午,她故意讓香兒通知各院兒的丫頭們把要洗的衣服收一收,然後又讓派人晚飯後送去通鋪房,為的就是讓嬈娃曉得她這個大奶奶在家裏的地位,別以為是崔敖陽的丫頭了就敢放肆。
雖然嬈娃還沒有表現得不尊重蔣儀萍,但她還是想提前打壓一下。
黃婆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將實情告訴了蔣儀萍,“大奶奶,我來找您正是想說這件事。”
“怎麽?”蔣儀萍眼一斜,冷冷地看著黃婆子,猜想嬈娃是不是拒絕洗衣服。
“大奶奶,今天一大早我就去四個粗使丫頭的通鋪房查看,沒在房內看到嬈娃,也聽丫頭們說她洗了一夜的衣服沒回來……”
“是嘛……真是難為這丫頭了……”蔣儀萍唇角微勾,故作體貼地唉聲。
“大奶奶先別急著誇她。”黃婆子一回想在後院看到的情形,突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老身帶著四個丫頭去後院天井中找嬈娃丫頭,結果看到一盆衣物扔了一地,還有兩大盆泡在水裏,也沒有按顏色、布料分開,結果全都染了色不說,還有幾件料子稀貴的衣服被捶出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