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無為
當她在香香的懷中醒過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狐身正在慢慢化為輕煙消失,可也許是因為剛剛蘇醒的緣故,她發不出聲音來,隻能著急又傷心的看著那美麗的灰狐化作輕煙無蹤。
“這下可好了,嬈娃!”香香興奮地晃著懷裏人形的嬈娃,既開心又羨慕地道,“從今以後你就是狐仙啦!你的獸身已不複存在,你不但是人形之身還保住了所有的法力!”
嬈娃皺著眉頭想坐起來,但手腳無力的她掙紮了兩下後又癱軟在香香的懷裏。
“嬈娃。”力竭的崔敖陽被青鱗扶著站在床邊,正關切地看著醒過來的嬈娃。
一看到崔敖陽,嬈娃的眼中就迸射出憤怒的光芒,礙於身體還很虛弱,她幹脆閉上眼睛不肯看崔敖陽。
見嬈娃怨恨的模樣,崔敖陽無奈地笑了一下,現在的他也自顧不暇,沒有精力和時間解釋自己在生死界中所做的事。
“青鱗,把我扶到你的房裏休息。”崔敖陽的嘴唇也很蒼白,低聲讓青鱗扶自己離開。
嬈娃被陸盈秀和香香帶走了,離開了敖園、離開了崔家。
嬈娃醒來聽香香講述了眾妖與虎後定下的金蟬脫殼之計後就失聲痛哭,並央求她們帶她離開崔家。
雖然她知道了崔敖陽那一擊是為了救自己,但嬈娃還是選擇離開,因為她知道崔敖陽就是敖陽,而敖陽喜歡的是那個花神,不是她——狐狸精嬈娃。
香香罵她是傻瓜,那麽好的男人、寧願傷及自己元神都想方設法救她的男人,她竟然說放棄就放棄了!真是白費了虎後一片成全的美意!
陸盈秀卻什麽也沒說,同意了嬈娃的請求,施法帶嬈娃離開。
天靈山山下的茅草屋裏原本隻住著一個綠衣的姑娘,不久前又多了一個喜歡穿灰布衣服的少女。
正值花樣年紀的女孩子卻穿著灰白色、好像總也洗不幹淨的衣服,令送菜的菜農伯伯直搖頭歎可惜。
這樣安靜平淡的日子過了快一個多月,月圓那天晚上嬈娃卻整夜難以入眠。
“睡不著?”睡在另一側的陸盈秀轉過身,眼睛在黑夜中像翡翠一樣綠瑩瑩的。
“嗯。”嬈娃眨著金眸不掩飾自己的憂慮,“不知道青鱗會不會保護好公子。”
她離開崔家並沒有和崔敖陽打招呼,而他也沒來尋她。
若是他想找她,應該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可他卻沒有。
“既然還惦記著他,為什麽輕易就選擇離開呢?”陸盈秀這才開口詢問嬈娃離開的原因,當初她不問是覺得那個時候即使問了,情緒失控的嬈娃也不會說。
嬈娃眨眨眼翻身仰躺,雙眼盯著簡陋的棚頂幽幽地道:“盈秀姐,如果你喜歡的人其實喜歡的是別人,隻是因為記憶被封鎖而想不起來了,又被迫和你在一起,你會不會覺得開心?”
“也許……”陸盈秀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後答道,“也許開始會很開心,因為畢竟我是喜歡著他的,可越往後會覺得越不安,因為他喜歡的不是我,如果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怕自己沒辦法接受他疏離的態度。”
與其陸盈秀是在說自己的想法,不如說她已經猜到了嬈娃的心思,隻是溫柔的陸盈秀並沒有揭穿嬈娃。
嬈娃吸了吸鼻子,眼淚有些控製不住的漫上眼眶。
“其實……其實我很喜歡公子,他也說過喜歡我。可……可那天在生死界我看到了他的真身,想起了當年他離開天靈山時許下的諾言……”
“天靈山?崔公子什麽時候去過天靈山?又跟你許了什麽諾言?”陸盈秀不解地看著嬈娃。
“他說他會帶著花種一起回來,他答應我的……”嬈娃幽幽地道。
“說他會帶著花種一起回來?”陸盈秀驚訝的從床上坐起來,她聽嬈娃說過這件事,沒想到崔公子竟然就是當年那個打傷虎王、占領天靈山南山頭百年的金甲龍子!“崔公子就是……”
嬈娃也從被窩裏坐起來,抹了一下眼睛低頭道:“我也是才知道。而且,敖陽是隻金色的大怪龍,他很厲害,連雷公電母都怕他……當年他還在天雷之下救過我。”
難怪虎後那麽有把握崔敖陽的原魂會把仙丹搞到手,原來崔敖陽就是金甲龍子的轉世!
一直隱居在天靈山山下,陸盈秀的消息並不如其他妖界的妖怪那麽靈通,但金甲龍子是神這點兒常識她還是知道的。
至於龍子如何與小花神扯上關係,又為了那個花神投胎做凡人這其間的事情她並不了解,隻是聽虎後一帶而過的談起。
“他喜歡的是那位花小姐,當他變化的時候我聽到他在叫花小姐的名字,而不是我……”嬈娃淒楚地道,“所以我不想擋著他的路。”話說完,眼淚也落了下來,嬈娃輕輕抽泣著。
這世間最傷人的就是一個“情”字,人如此、多情的妖亦如此。
情劫難逃啊。
“別哭了,現在你和我在這裏好好修煉,待你再次修出狐形後就大功告成,可以去溫流山救你娘親冬寶了。”陸盈秀攬過哭泣的嬈娃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算了,總算你們夫妻一場,金甲龍子也算是清了前世欠你的一個許諾。如果這一世他注定是來尋那個花小姐的,姐姐和你作伴就是。”
嬈娃在陸盈秀的懷裏甕聲甕聲地道:“可是……可是如果盈秀姐等的那個人回來怎麽辦?那我不又是孤伶伶一個了?”
陸盈秀的身子一僵,好半晌才艱澀地道:“不會的,那個人不會回來了……但我決定去見他。”
嬈娃坐直身子看著陸盈秀,喜悅地道:“盈秀姐姐,你終於決定去找他了?其實你早該這麽做!他不來,你就去找他啊!”
苦澀地一笑,陸盈秀點點頭。
本月十六清晨,崔氏夫婦依照慣例出現在敖園的門口,卻看到門板上釘著一張紙條:爹、娘,我去接嬈娃。
“老爺?陽兒他……他……”崔夫人瞬間覺得眼前一花,多虧身後的黃媽扶住了她,“陽兒他又跑了……”
崔老爺歎口氣撚著胡須道:“早就說陽兒對兒媳嬈娃一片丹心,你偏不聽!非要趁嬈娃回娘親的時候再安排陽兒與花家的事……”
“哪有連夜回娘家的道理?”崔夫人氣得嚷起來,“上個月十六我們一進門就看到陽兒臉色蒼白的模樣,而嬈娃卻沒了影子。明明是她被陽兒月圓之劫嚇到逃走了,是陽兒替她圓場而已,這種在夫君危險和困難時刻逃離的妻子不要也罷?”
一想到上個月十六清晨過來時的情形,崔夫人就氣惱得要命,自然是心疼兒子那麽喜愛嬈娃,可嬈娃卻拋下他不管。
崔老爺撕下門板上的紙條反複看了兩遍遞給妻子,“不管怎麽說,陽兒昨夜應該是沒事。”
崔夫人接過字條跺腳,“這個孽障!我今天特意請花夫人和花小姐過府來看布樣,他又跑了!”
崔老爺的炯目一斂,邊撚著胡須邊深思著:那位花小姐倒也是個奇怪的千金,明知道崔敖陽已經娶妻,卻仍然答應到府裏來看布樣,莫非她甘願與嬈娃共侍一夫?
“哦,公子您是找那位最靠近天靈山的陸姑娘和她妹妹啊,前兩天她們姐妹倆就離開這裏了。”距離天靈山最近的村莊裏,一位給菜地施肥的村民道。
“她們去了哪裏您知道嗎?”崔敖陽好不容易來到了天靈山山腳下,卻驚聞與嬈娃錯身而過!
菜農伯伯瞟了一眼麵前這兩位翩翩佳公子,長得都挺英俊瀟灑,其中一個甚至還男生女相漂亮得讓人懷疑他的性別,不知道和那兩位姑娘是什麽關係。
見菜農有些疑慮,崔敖陽忙從囊出拿出一塊銀元寶遞給菜農禮貌地道:“老伯,我是那位陸姑娘表妹的丈夫,前段時間她與我鬧了別扭就回娘家來,我此番前來是特意準備接她回家的。”
菜農伯伯眼睛一亮,又仔細的打量了一番崔敖陽,嘖嘖道:“原來你是陸姑娘表妹的的丈夫啊!夫妻吵架了吧?我給她們姐妹倆送過兩次菜,看那小姑娘……那小夫人總是悶悶不樂的模樣,原來是因為與丈夫吵架而回娘家,嗬嗬……”菜農伯伯將崔敖陽手中的銀元寶往外一推,“公子不必客氣,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陸姑娘和小夫人去了哪裏,隻是她們離開時路過村子特意到我家告訴我近期不用送菜了,她們要去一個地方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