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劉家的孩子，大姐他們怎麽可能舍得送人呢？你別胡思亂想，養好身體要緊。”
“你相信我！舅媽！他們這樣是違法的，我走不掉，我要走得掉，我就去找我女兒！”小潔兩眼放光，死死抓住許悠的手不放：“舅媽，你相信我，我知道的，我女兒沒病，她一直在我肚子裏我怎麽會不知道，她會踢我，會動來動去，我生她出來的時候還聽見她哭的，她哭得那麽響怎麽會死呢……”小潔的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我都沒看到我女兒，他們就說她死了，怎麽可能，醫院連個病曆都沒給我看到，我女兒哭得那麽響、那麽有勁啊，怎麽可能就死了呢……”
許悠聽了小潔哭哭啼啼，自己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小潔，你別胡思亂想了，大姐他們不會的……你要保重身體，舅媽也是當媽的，知道你心裏痛，但人總要挺過這個坎才能好啊……”
“好不了了！他們想要兒子！他們就是想要兒子才害我女兒的！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小潔兩眼通紅，幾乎要低聲咆哮起來：“你沒看見劉老頭那個樣兒！他以為他偷偷和老太婆說‘不就是個女娃麽，送走就送走’我沒聽到呢！我聽得一清二楚！就是他們老劉家要孫子，才害了我，害我女兒。還想要我跟那個呆子睡出來個孫子給他？他做夢！我要查出來他害我女兒，我做鬼也不放過他們劉家！”小潔幹脆豁出去了，最後一句放開聲音喊了起來。
“小潔，不管事情到底是怎麽樣，你現在要好好保養，你就是要查，也要等康複了下床了才能去吧？”許悠低聲勸說：“關鍵是照顧好你自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家裏的事情，誰也插手不了。”
小潔怔怔地看著許悠，半晌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黎雲出去買菜，劉暢在樓下聽見了小潔的大喊大叫，但他畢竟是老公公，媳婦在樓上，自個兒也不方便上去拌嘴；黎進是做業務出身，又豈會不識趣？於是也裝作沒有聽見。後來聽見小潔的聲音越來越高，劉暢終究是聽不下去，便在樓下喊了聲：“小許！下來準備吃飯吧！小潔的飯一會你大姐回來送上去！”
許悠還想和小潔囑咐什麽，但聽見劉暢在下麵喊了，便隻能和小潔點了點頭：“想開點，沒有過不去的。”
閑事
“黎進，我和你說個事兒。”許悠見劉暢去給黎雲幫忙殺雞，悄悄拖了黎進到一邊：“我去看過小潔了，好像有點不對勁。我想來想去還是要跟你說。”
“什麽事兒？”黎進看著許悠一臉鄭重的樣子，有點摸不著頭腦。‘
“小潔剛才說……”許悠盯著黎進，一五一十地把小潔剛才和自己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哎喲，你聽她胡說八道呢，大姐不是說了，她是傷心過度，精神糊塗了。”黎進不以為然：“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要是嫌棄是女娃，再生一個就是了，又不是養不起……”
“我是怕你姐夫未必舍得養。”許悠冷笑一聲：“我看小潔不像糊塗的樣子，按道理說，他們家的事情我們是不該管，可是小潔才多大啊，太可憐了，這個閑事我還是想問問。”
“悠悠，你不相信劉暢總該相信我大姐吧，怎麽說也是小宇的女兒，而且說句不好聽的，以後小潔肯不肯跟小宇還不知道呢，怎麽能害自己孫女呢？萬一給小潔發現了，以後小宇不是老了都沒個依靠嘛！”黎進有點不高興了：“你就不要跟著胡思亂想了，你要是還不放心，一會劉暢下午去接小宇的時候，我們來問問大姐不就行了！”
“我覺得還是要問問，不是管閑事，要是真這樣，劉家人就太不厚道了……”許悠想了想還是沒和黎進說“你大姐”，而是說了老劉家——黎雲是家裏老大，黎進和黎霜幾乎都是她帶大的，不要說是有血緣的姊妹了，就是沒血緣的，感情自然也比一般人來得親厚些。
一頓飯許悠吃得索然無味，總覺得放不下小潔的事情：從小在城市裏長大的她，怎麽也不能理解居然在城郊還有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出於女人的直覺，她覺得小潔沒有說謊。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劉暢去接劉星宇下班——雖然劉星宇已經在超市找到保安的工作，但是劉暢和黎雲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總怕他哪天受了什麽刺激再犯點毛病。所以這麽大人了，還是要父母輪班接著下班。
劉暢走了以後，黎進悄悄拉著黎雲到了院子裏，許悠趕緊跟了過去。
“大姐，我問你個事兒，你千萬別不高興……咱們到底是一家人，就是有什麽，我也不會跟外人說的。”黎進頓了頓，看了許悠一眼，許悠趕緊點頭：“大姐，沒別的，我上午去看小潔，她瘋言瘋語說了一堆——那孩子到底怎麽死的？”
“先天不足，生出來沒幾個小時就不行了；咱們鎮上哪兒有什麽好醫生啊，還來不及送到城裏，人就沒了。”黎雲低聲回答，神色間有些閃爍。
“那孩子……”許悠還想再問什麽，卻被黎進的眼神製止了：“大姐，弟弟是真心把你當自己人才說的，兒子女兒有什麽重要的？你看看，我們不也隻有一個曉溪嘛。關鍵是好好教養，我看小潔這回沒了孩子，精神也不好得很，萬一以後真要和小宇鬧起來，你還當真能把人家關一輩子？”
黎雲突然哇一聲哭出來，滿是溝壑的臉上一時間老淚縱橫：“小進啊，我糊塗啊，我不中用……什麽都聽那個老不死的……他非要個孫子啊……”黎雲哭得哽咽起來，許悠心下不忍，趕緊遞了張紙巾過去：“大姐，那孩子現在在哪裏？不會……”
“我怎麽舍得害我親孫女呢！就是鄉裏鄉親的，死老頭子說是女娃不肯養，送給老家那邊二傻子家了……”黎雲抹了抹眼睛：“小進，我心裏苦啊，都是女人，看到小潔那個樣子，我怎麽忍心啊……小宇以後能不能有孩子了還不知道，我也想我孫女啊……”黎雲說著說著，一把握住了黎進的手：“小進，你去給我把娃兒找回來好不好，就是劉家莊那頭的二傻子家裏，你去了一問就知道了。”
“大姐，你真是糊塗，就是孫女也不能送人啊！又不是養不起，非要個孫子，那不行就偷偷再生一個啊！”黎進沒想到許悠的話在黎雲口中得到了證實，語氣也重了點。
“小進，大姐不瞞你，小潔懷孕以後，小宇又在外頭闖了幾次禍，不光賠了錢，藥也接著吃上了，每個月他的藥就要幾百塊錢；你姐夫退休工資少，又不肯出去上班，還要出去搓麻將，大姐兩個錢夠什麽的？家裏四張嘴要吃飯，小宇當保安那是人家照顧，一個月就四百塊錢意思一下，這要養個女娃，你姐夫還不吵死……”黎雲一邊說，一邊接著抹眼淚。
“大姐，你要是不把孫女找回來，這個家恐怕都要散了，哪兒還顧得上錢啊！”許悠心直口快，出言指責：“小潔現在精神恍惚的，小宇的腦子肯定也不穩定；姐夫脾氣壞，哪天一個不如意，再鬧出點事情怎麽辦？你是這個家裏的主心骨，你要想明白啊。”
“我知道……小進，我想孫女啊，小宇也想當爸爸，我們都沒敢告訴他女兒送走了，生怕他又犯呆病。”黎雲說著，許悠卻放下心來：“這個好辦，我們想辦法把孩子接回來，告訴小宇，小宇和小潔一高興自然就都好了——要是姐夫發火，小宇就裝作發病，不過要先和小宇說好。”
“悠悠，你……”黎進沒想到老婆居然會出這個主意，不由笑了起來：“你呀，就是你，好管閑事。”
“怎麽是閑事了，”許悠握住黎雲的手：“大姐的事，就是家裏人的事。”
要人
第二天上午，趁著劉暢去朋友家裏搓麻將，黎雲便囑咐黎進和許悠帶著小宇，開車前往劉家莊要人去了。
“小宇，你還記得你女兒是什麽樣的嗎？”許悠坐在後排，輕聲問劉星宇。^_^思^_^兔^_^網^_^文^_^檔^_^共^_^享^_^與^_^在^_^線^_^閱^_^讀^_^
“她手背上有個痣……舅媽，我媽說的是真的嗎？是醫院搞錯了？我女兒沒死？”劉星宇兩眼放光地看著許悠，一臉期盼的樣子。
“你媽媽還會騙你嗎，小宇你自己一會看好了，如果是你女兒，你就悄悄告訴舅媽，不要大聲嚷嚷，人家家裏的小孩弄錯了肯定很傷心的，我們要好好說，才能把寶寶帶回來，知道了嗎？”許悠連哄帶騙地按照昨天晚上和黎雲套好的話，低聲囑咐著劉星宇。
“我知道，沒了寶寶肯定很傷心的……我就抱了她一下，就被帶走了，她那麽小，軟軟的……”劉星宇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小宇你別哭，你都是當爸爸的人了，一會一定要沉住氣，聽舅媽的話啊。”許悠生怕再出什麽意外，說實話，這個閑事她是出於一個母親的直覺，想也沒想就決定要管的。
“恩，我是當爸爸的人了，舅媽你放心，我記得我女兒什麽樣的。”劉星宇擦了擦眼睛，一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大約開了一個鍾頭左右，劉星宇忽然喊了起來：“舅舅！就前麵那個路口拐下去！對，裏麵就是劉家莊，我們家以前過年時候來過，我爸有親戚還住這邊……”
許悠本來還擔心找不到路，這下算是徹底放了心。鄉下的路修得遠遠不比城裏，甚至和鎮上比起來也差得遠——一路碎石子勉強鋪了進去，但車顛簸著進了村口，就再也沒辦法往裏開了。
“小宇，我們下去吧。”許悠開門下了車，劉星宇卻有點不安：“舅媽，我女兒真的在這邊？怎麽這麽巧，被抱回劉家莊了，真的假的啊？”
“小宇，你一會看到就知道了，看到以後悄悄跟舅媽講，不要大聲喊，知道了嗎？”許悠心裏也沒底，畢竟自個兒既沒送過孩子也沒要過孩子，這事兒說起來還真可大可小。
“我知道，舅媽，我女兒在哪家啊？”劉星宇抬眼看著許悠，許悠忽然覺得這個侄子似乎也不是那種鎮定藥吃多了的很傻的樣子了。
“聽你媽說，醫院講是你們莊上有個綽號二傻子的，把你女兒抱走了。”許悠其實都沒想好怎麽圓這個謊，隻能敷衍著按照黎雲的囑咐說。“要是你不認識，我們就去打聽打聽。”
“我不認識，我隻知道表叔住裏麵，要不然我們去問表叔吧。”劉星宇正準備拖著許悠過去，被黎進拉住了：“哎，小宇，就問問那個在吃飯的吧，別去你表叔家了，”事實上，黎進是怕劉暢本來就是托付的莊上親戚把女娃兒送出去的，要是再去找親戚，那不是自投羅網。
“哦。”劉星宇也沒想那麽多，轉而走到村口，一個裹著花頭巾的婦女正蹲在門檻上扒飯，劉星宇也蹲了下去：“大嬸，和你打聽個事兒中不？村裏二傻子是哪一家？”
“啊？”那婦人愣了一下，險些被一口飯噎住的樣子，上下打量了劉星宇一番，然後問了：“你找他們什麽事啊？”
“我……”劉星宇正想開口，許悠趕緊走上前了：“我們是他家遠方親戚，聽說他們家新添了個娃兒，特意帶了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