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六章 魚籽
「把於曉明的資料調出來給我看看,挑重點。」對於這個採訪過方明,又挖出鄭家堡故事的記者,我突然生出了幾分好奇之心。
「於曉明,2020年4月生於百越郡萬象縣,2045年入職龍郡日報社,負責名人訪談、奇聞異事方面的報道。代表作有《揭開龍郡不為人知的一面——龍郡軼事集》《治大國如烹小鮮——蘇潛學訪談錄》《南海有鮫人,東海亦有鮫人?》等。」
「沒了?」
「你還想知道些什麼?」
「夠了。」
「……」
我想了想,讓零調出那篇題為《南海有鮫人,東海亦有鮫人?》的報道,粗粗瀏覽了一遍。這篇報道是一年前寫的,內容挺多,從南海鮫人的歷史考究到東海鮫人的野史傳聞,再舉出了幾個得不到證實的故事,接著堆砌幾個於曉明自己關於南海鮫人與東海鮫人的猜想,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東海鮫人是南海鮫人的分支,現在處於滅絕或瀕臨滅絕的狀態,所以想要在東海找到鮫人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報道寫得有板有眼的,故事性也很強,可以看出於曉明有很深厚的文學功底,是一桿好筆頭。有機會或許我該跟他見個面,我們之間應該有挺多話要說的。
將思緒從遐想中拉回來,這篇關於鮫人的報道並沒有對我起到多大的幫助,我本來還想從中找到一些關於眼前景象的蛛絲馬跡,看完之後我放棄了。既然沒有經驗參考,那就只能實踐出真知了。
我看了看腕錶,凌晨四點半,距離天亮只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了。
「方瓊、張濟,跟我來。」我決定從之前那個抵住二樓窗戶的腦袋那裡入手,一樓沒有異狀,表示一樓是安全的。
我們在平坦的村道上飛奔而過,距離目的地還有十餘米的時候,我腳下猛然一剎,抬頭便往右後方望去。那裡有一座石屋,屋裡亮著燈,二樓斜對著我們的窗戶上有一雙手搭在窗台上,一顆年邁的腦袋半倚著窗戶向我們看來。
方瓊順著我的目光望去,咂嘴說道:「少爺,我們這是被圍觀了啊?」
張濟倒吸一口涼氣,沉聲說道:「方拳使,那個人原來不在窗邊。」
聽了張濟的話,方瓊感覺自己的頭皮突然一陣發麻,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許多:「不在窗邊,那……這是新增的?」
「是不是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整個村子我們都逛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什麼危險,接下來不用那麼小心翼翼了。」
要不是零的提醒,我根本就發現不了這顆新增的腦袋,這個手下還是相當好用的。我們在村子里兜兜轉轉也花去了一個多小時,到現在也沒發生什麼異常情況,當然我們也沒有任何收穫,想要找出真相,必須有點實質性的行動了。
現在想來,老爺子在玄天秘境里讓我提前在鄭家堡走一遭必定有他的深意,我戰過鮫人,當時尚且能跟他們打個你來我往,現在更是不在話下,就算那個魁梧鮫人再來,也未必能從我手裡討得了好。
突然的臨時折返給我們帶來了新的發現,那顆半倚著窗戶的腦袋竟然掉了下來!看著一地的綠色黏液,一滴冷汗從腦門上流了下來,幸好我剛才的反應快,要不然現在就是頭頂一片綠了!
「方瓊,你給我盯著二樓的窗戶;張濟,負責警戒。」我半蹲下身子,一股淡淡的腥味鑽入了我的鼻腔,我揮揮手扇去腥味,將腕錶的屏幕對準了地上的腦袋。
紅、黃、藍、綠、白、紫光依次掃過,我第一次見到一個掃描都能搞出個蹦迪的感覺。
零很快就給出了結果:「根據生物基因比對,這些綠色的顆粒像是魚籽。」
「魚籽?」我低頭認真打量了一番地上的綠色黏液,發現確實有不少的顆粒物浸在其中,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我對綠色黏液發動洞察之眼,一連串的數據映入眼帘。
「??之籽,吸收生物血肉精華而成,具有???、???之功效,為???之特產。」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這一次洞察之眼不給力,沒能給出什麼有用的信息。吸收生物血肉精華而成的籽,到底有何功效,只要能知曉功效便能揭開眼前的謎團了。
「你們守在這裡,我去車裡拿點東西。」
我小跑著沖回越野車前,從車頂的大箱子里取出一卷保鮮袋和幾副一次性手套扔進了史萊姆之液里,隨後又跑回到石屋外,戴好手套,疊了三個保鮮袋,將地上的綠色魚籽裝了起來。
方瓊見我紮好了袋子,伸手向我討要道:「少爺,這東西放我這裡吧,萬一這魚籽有毒什麼的,我身強力壯更扛得住。」
「你狗嘴裡就不能吐點象牙來?」我將袋子往史萊姆之液里一扔,透明的史萊姆之液便將袋子裹了進去,封存在了絕對密閉的空間里。
我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地上的腦袋,那腦袋竟被我一指戳得凹了下去。
「零,打個燈。」
一束白光照亮了腦袋,我才發現腦袋上的兩顆眼睛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甚是嚇人。白光逐漸移到脖子的位置,可以看見斷口處往裡完全被掏空了,一層薄薄的綠色黏液滴滴答答的從內壁落下,整個腦袋就是一個空殼子,難怪我一指頭就能把它戳凹下去。
「張濟,你先上去探路,若有不對立即回來。」
張濟點點頭,整個人如同靈活的壁虎在牆上輕輕一攀便勾住了窗檯。雙臂微微發力,張濟支起上身看了看屋裡的環境,隨後雙手迅速推開窗戶,十指一點便飛身而入。
十多秒以後,張濟重新從窗戶邊探出腦袋,伸手對我們指了指大門的位置,接著又縮回了腦袋。
我和方瓊剛轉到石屋的正門,張濟就緩緩拉開了緊閉的門板。屋裡的一切擺設都很正常,環境也十分整潔,沒有半點被入侵過的痕迹。
「我剛才探查過了,整個屋子裡就只有二樓的主卧有情況。」等我們走進屋內,張濟便將正門關了回去,順手鎖上了門鎖。
我們拾階而上,越靠近二樓越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腥臭味,比起濃重的魚腥味又少了幾分。來到主卧門后,房間里的景象令我胃裡一陣翻騰,除了噁心還是噁心。
無頭的身體斜斜趴在窗檯邊緣,天花板上、牆壁上、地面上東一塊、西一塊粘著一灘灘的綠色黏液,黏液中藏有數不清的綠色魚籽,整個房間都瀰漫著淡淡的腥臭味,初聞時令人作嘔,然而聞久了竟讓人有一種食指大開的衝動!
那具無頭身體跟縮水了似的,顯得皺巴巴的,畢竟體內的血肉精華都被掏空了,身體還能飽滿那就有鬼了!
「少主,往天花板正中心看。」張濟一手捏著自己的鼻子,一手指著綠油油的天花板對我說道。
天花板的正中有一大團墨綠色的黏液,黏液里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這凹槽想來就是黏稠長繩留下的痕迹,不過這人蛹成熟了以後,束縛人蛹的長繩哪裡去了呢?
「先退出去,這腥味有古怪。」莫名其妙的食慾越來越強烈,我怕再待下去我會忍不住抓起地上的綠色魚籽吃進肚子里,用屁股想都知道這些魚籽不是好東西,要是吃下去變魚人了怎麼辦?
等等,魚人?鮫人?這些魚籽會不會和鮫人有關?
我的腦海中驀然浮現鮫人低吟的歌聲:「以汝之血,紅我之膚。地之搖晃,海之翻騰。濯我櫻盔,耀我榮光。食汝之肉,祭汝之骨。天光漸滅,沉淵陸起。七海之域,復我疆土。」
這用來飼養綠色魚籽的人蛹應該算不上食肉祭骨吧?
最後一個退出來的方瓊順手關上了房間門,讓飄散出來的腥味小了一些,那股莫名其妙的吃魚籽衝動終是被我們壓了下去。方瓊使勁在自己面前扇了扇,瓮聲瓮氣地說:「少爺,這現場像是個剛完事的屠宰場,就是沒見到屠夫。我們剛才看了那麼多家,基本每家每戶都有人蛹,那豈不是說到時候他們都要這樣死去?」
鄭家堡少說也有兩百多戶人家,我們一路上起碼見著了上百具人蛹,意味著這裡有上百條人命!讓我眼睜睜看著這些淳樸的村民在我面前死去,恕我做不到!
想要破解困局,必須要保持冷靜。直到目前為止,我還沒在石屋裡看見過一個青少年,也沒在石屋裡同時見到過兩個人,那些失蹤了的人跑到哪裡去了?還是說,他們已經死了?
零的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感受到了你的憤怒與不安,如果你不能儘快平復下來,接下來你的所有認知和選擇都將會受到情緒的影響。」
「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了,我不是你,我做不到你口中的冷靜。如果你有建議就給老子說出來,不然你就給我閉上嘴巴!」
「說起建議,我還真有一個,但是我們得談談條件。」
呵,零這廝賊心不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