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七章 先知
東海遺城,海神殿。
鮫人君王獨自一人游到了海神殿的側殿,他左右張望了一番,在確定沒有人之後,伸手在側殿牆角的一塊地磚上重重一按,結實的牆面頓時開了一扇不大不小的門,恰好能容他一人進去。鮫人君王猛地一竄,身影便消失在側殿之中,而那扇門也無聲地關了起來。
這是一間既乾燥空曠,隔音效果又異常好的密室。密室門口的結界將海水盡皆擋在了外面,室內只擺放了一張石床,掛著一面晶石打造的壁鏡,以及一張方方正正的石桌,一個打磨得光滑無比的石碗。
鮫人君王熟練地拿起桌上的石碗,在自己手腕上割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等到石碗裝了小半碗的鮮血后,端著碗游到壁鏡前,深深呼吸了一口,猛地將碗里的鮮血潑到了壁鏡上。
「滋滋滋!」
鮮血澆在鏡面上就像是涼水落在灼熱的鐵板上一樣,眨眼間便蒸發殆盡,而晶瑩剔透的鏡面上卻起了一道道的漣漪,漸漸變得通紅無比,宛如平靜的血湖湖面。
「還好還好,還能用就好!」目睹鏡面變化的鮫人君王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此時的他一點都不像一位叱吒風雲的君王,而像是一個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落水者。
鏡面上的漣漪漸漸消失,除了鏡面變成了紅色,再看不出其他的變化。鮫人君王此時反倒平靜了下來,他將石碗放在手心不停把玩,默默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紅色鏡面再起漣漪,與之相伴的是一行行如血的文字。
鏡面:「君王喚我,意欲何為?」
鮫人君王額頭青筋猛然暴起,他好不容易壓下將石碗砸向壁鏡的衝動,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鏡面:「吾乃先知,先祖英魂所聚之精靈,君王為何問此無用之題?」
「老子去你奶奶的先知!你這躲在背後裝神弄鬼、陰謀詭計的小人,不要讓我見到你,否則我必將把你撕碎了喂鯊魚!」看到鏡面上裝嗶的文字,鮫人君王終是忍不住了,手中石碗重重砸在壁鏡上,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好在,壁鏡質量好,石碗質量也好,密室隔音更好,鮫人君王與鏡子背後存在的對話才能繼續下去。
鏡面:「吾赦你不敬之罪,還望君王自重。」
鮫人君王仰面大笑,笑聲逐漸凄涼,他突然揮出一拳砸向了光滑的鏡面。壁鏡很結實,鮫人君王的拳擊沒能在上面留下半點痕迹,反倒是他的手指被鏡面擦得血肉模糊,讓鏡面上的紅色更加深沉了一些。
「事到如今,你再在這裡裝神弄鬼有意思嗎?你告訴我,海月石里裝的血到底是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鮫人君王雙掌不停拍擊著鏡面,怒目圓瞪對著鏡面不停吼叫,眼見是要失去了理智。
鏡面不疾不徐地現出一行文字:「海月石中裝的自然是祖王之血,你在質疑先祖意志?」
「先祖意志?哈哈哈哈,先祖意志?老子去你媽的先祖意志!」鮫人君王化掌為拳,不斷敲打著鏡面,雙眼通紅怒視壁鏡,恨不得將藏在後面的那個人生吞活剝!
這一回,鏡面上不再出現文字了,而是浮現出一個八卦的圖案,圖案中有八個複雜的符號佔據著八個方位。數道紅光透過八卦圖投到鮫人君王的身上,像是用紅外線對他進行了一遍全身掃描。
鏡面:「為何血毒會出現在你的身上?你私自吞食了祖王之血?」
鮫人君王冷笑連連道:「呵呵,血毒,我也很想知道血毒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身上,你能不能讓我知道一下呢?我按照你的指示,在封印破除之後,利用海市蜃樓將王城投影到海面之上,然後發動海嘯淹沒沿海村莊,獨留下鄭家堡作為進化之籽的養殖場,用你告訴我的方法布下迷幻之陣,最後迎來了神諭中的命定之人。神諭中說過,命定之人觸摸到儲存在海月石中的祖王精血后,能夠引發精血共鳴,呼喚祖王英魂歸來,這可有錯?」
鏡面:「無錯。接著呢?」
「接著?」鮫人君王暴躁地朝自己面前胡亂揮了兩下,繼而大吼道:「接著他便將你口中的祖王精血弄到了我的體內,讓我徹底成了一個廢人!在這弱肉強食、實力為尊的海底世界,沒了絕對的實力,我憑什麼坐住君王的寶位?」
鏡面沉默了一陣,接著浮現出一行字來:「既然這樣,那麼你可以去死了。」
「哼,哼哼,讓我去死?把我當作走狗一樣呼來喝去,榨乾我的利用價值,然後就讓我去死?憑什麼?我是鮫人族的王,你有什麼資格讓我去死?」鮫人君王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他緩緩游回到石床上,背靠牆壁坐了下來,看向壁鏡的目光頓時變得不屑起來。
鏡面上迅速浮現出一行文字:「我沒有資格,別人有。顧武,楔丹,延罄。」
顧武,鮫人族大將軍。楔丹,鮫人族大元帥。延罄,鮫人君王延巽之子。
看見這三個名字,鮫人君王延巽一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幹了,他頓時癱軟在石床上,語氣卑微地哀求道:「尊敬的先知,我知道錯了!還請先知赦我之前的不敬之罪!只要你讓我保住我的王位,讓我做什麼都行!」
鏡面上又浮現出一行文字:「我要你一個廢物有何用?」
延巽直接給壁鏡跪下了,不住磕頭道:「我我我……先知大人,當初您跟我說讓命定之人喚醒祖王英魂,然後我再趁機奪舍,便能突破至天元之境,甚至還能繼承祖王之氣運!我這次雖然失敗了,但是我還有辦法挽救!命定之人逃上岸去,顧武就在岸上,我讓他把命定之人抓回來就行了!」
鏡面:「如果你有膽量指揮顧武抓人,你就不會來找我算賬了。祖王精血已毀,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不不不!只要先知大人肯照應我,顧武他們絕對不敢對我下手!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祖王精血還在我的體內,我還有機會!我還有機會的!」延巽不停對著壁鏡磕頭,即使已是磕得血流滿面也不曾停止。
鏡面:「晚了。」
紅色逐漸退去,壁鏡恢復了原本晶瑩剔透的模樣。
延巽顫巍巍地滾下石床,在地上一點一點挪動身子,顫抖著抓起地上的石碗,在手臂上割開一道新的口子,待碗中鮮血過半的時候對準壁鏡潑了過去。
這一次,鮮紅的血液順著鏡面一直流到了地上,沒能在壁鏡上留下一點痕迹。
「先知大人,我錯了……」
「先知大人,快回應我吧……」
「先知大人,我不想死……」
「我是鮫人族的王,我是鮫人族永遠的王……」
延巽的悲泣聲在密室內不斷回蕩,回蕩……
……
東海之濱,鄭家堡。
豬兄如同一頭霸氣無雙的霸王龍筆直衝向了模樣凄慘的顧武,兩根長長的朝天獠牙將身形魁梧的顧武挑飛起來。坐在豬兄背上的我順勢而起,兩手緊握龍牙刺朝顧武的魚尾刺了過去。
顧武忍痛甩動魚尾,在我堪堪發力之際主動迎上兩柄龍牙刺,在付出被龍牙刺剝掉幾片焦黑鱗片的代價下,直接把我抽了回去。
「休傷我主!」張濟從地上一躍而起,伸手甩出兩把袖珍龍牙刺,一手托住我的後背止住了我的下墜之勢。
「少爺!你沒事就好!我和老張正準備殺進海底把你救出來呢!咳咳咳……」方瓊雙手撐地跪在沙灘上,見到「神兵天降」的我,臉上陰鬱之色一掃而空,笑著與我打趣,卻突然咳出了兩口鮮血,顯然是被顧武傷得不輕。
我在張濟的幫助下穩穩落在地上,隨即輕輕推了張濟一把,急促說道:「你去看看方瓊的情況,如果還撐得住,就去村子里救人,這裡交給我。」
張濟往村子深處眺望一眼,就見許多村民被鮫人拋出石屋殘忍殺害,要是置之不理的話,只怕不需多久鄭家堡里就再也沒有一個活人了。他猶豫了一下,沉聲說道:「少主,這顧武的實力只怕是上了天階之境……」
「放心吧,我從不做沒把握之事。海底的鮫人王城我都能全身而退,區區一個顧武奈我不得!」
被我一記天雷滾滾劈得焦頭爛額的顧武對於我的出現很是驚訝,他難以置信地問道:「穆連,你不是……你不是應該在接受祖王精血洗禮的嗎?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我氣勢滿滿地反問道:「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才對吧?顧武,你不是應該前往蓬萊去給海上散修下達最後通牒的嗎?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我去蓬萊之前,順便監督一下進化之籽的收穫情況,有什麼問題嗎?」
「那我在接受祖王精血洗禮之前,順便過來視察一下你們狗屁不通的進化之籽的收穫情況,有什麼問題嗎?」
「穆連,你休要無理取鬧!」
「顧武,我可沒心情陪你演言情劇,你休要噁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