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被趕出家門
聶佐在樓上,扶著前麵欄杆,如墨般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客廳。
聶天林:“北北,過來,爸和你談談。”
向北坐在一邊,她很清楚聶天林和張芸的心思,她故作疑惑。
“爸爸,你要和我談什麽?”
聶天林:“北北,霍焰這個人我看著是很不錯的,但作為你的男朋友,爸爸覺得還欠缺一點。”
“我倒是覺得他很合適呢,我很喜歡他。爸爸,你不是一向倡議的是自由嗎,那女兒的這點感情,能不能也讓女兒自己選擇呢。”
張芸一張臉上風波不起,不動聲色,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她坐在沙發上仔細打量向北,一身黑色風衣的她,肩上的那個包還是她去年從香港給她帶回來的。
須臾,張芸一口否決:“那是不可能的,我和你爸都不會同意!”
向北當即望向聶天林,目光中的緊張與焦灼,期盼與希冀。
聶天林深蹙著眉,歎了口氣:“北北啊,女孩子陷在愛情裏頭,容易盲目,爸爸也擔心你被騙。”
向北心裏是失落的,聶天林是這個家裏對她比較寬宏的一個了。
她看向張芸和聶天林,目光筆直,回答:“他沒有騙我,況且我能有什麽讓他騙的呢?”
聶天林端起了茶幾上的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極輕地搖了搖頭。
“你說這話,其實就盲目了。人心複雜,不是相處幾天就能了解透徹的。現在你擁有的東西這麽多,而他呢,他有的東西不足以與你匹配。兩個人不對等的條件關係,是沒有好結果。戀愛的時候可以海誓山盟,可真要結婚了,大到人生觀,價值觀,社會觀念,小到柴米油鹽等等這些遲早會暴露,大大小小的問題就層出不窮。到時候,你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向北平靜半刻,輕聲道:“這些我都考慮過,但,憑我們的能力,養活自己沒問題。”
張芸眉心一蹙,似要發怒,聶天林眼神製止,張芸忍下心中的憤怒,複而對向北輕聲道:“媽媽知道現在你已經把聶家當做阻止你們在一起的敵人,所以現在我們講的你都聽不見,媽媽真的還是想讓你認真想想,你們相處才多久,能說明什麽?現在沒有問題,不代表以後沒有。你說養活自己沒問題,這是很不負責任的說法,兩個人在一起,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族。霍焰有爺爺奶奶,他們需要你養,他們是普通家庭,大到車子房子小到家裏的柴米油鹽都需要錢,在看看你背的這個包,05年香奈兒經典款,是我在香港的時候給你買的,十萬塊錢,你能買個十萬塊的包,他們一定會說你浪費。你的工資每個月就那麽點,你連自己生活都不足以顧及,你的衣、食、住、行對於他來說都是一種負擔,金錢的矛盾和分歧存在於生活的方方麵麵。還不隻是消費觀金錢觀的不同,生活觀也不一樣,你們的成長環境相差太大,這讓你們對生活難易程度的理解也不一樣。”
向北認真看著張芸和聶天林,道:“爸,媽,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也想了很久。從遇見他的那一刻我就在想”
“結果呢?”張芸問
“我想清楚了。”
向北堅定道:“包我可以不背,煙我可以抽粗煙,甚至可以戒掉。我可以學做家務,我相信以後我可以把家整理得妥妥當當的!”
聶天林和張芸同時怔住,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以前的向北從來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兩人對視一眼,打量起眼前這個女孩,這麽多年來,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明目張膽的和他們反抗!張芸不得不重新打量這個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女孩,小紅帽式的乖巧,現在叛逆的她像是變了一個人!
張芸看著眼前的向北,仿佛一直坐在壁櫥裏的俄羅斯套娃忽然有了自己的思想與意誌。
她怒了,桌子被拍得震天響,手掌紅了,也絲毫不在意:“我讓你養尊處優,難道就是為了讓你長大了給人掃地做家務嗎?霍焰到底有什麽好,讓你這樣死心塌地!”
聶天林攔住張芸,再度歎了口氣:“向北,你看問題太淺。情在濃時,飲水都甜,等真到那時候,現實就像放大鏡一樣把人性的醜惡無限放大,爭財產,權勢……隻有你想不到的。說得難聽點,這段關係裏,他是得利的那個。他跟你在一起,他可以少努力十年?說句難聽點的,爸媽養你這麽大,寵著你,那麽多人伺候你,不是為了送你去別人家裏洗碗擦地洗衣做飯的。給你買最好的東西,讓你衣食無憂,也不是為了讓你把自己有的一切去貼補婆家的。而是讓你為社會,為家族做有價值的事,你這麽做,就是自私!”
聽到這幾句話,饒是冷漠如向北,心裏都猶如刀刮,眼眶泛紅。所有阻擾不過是錢,不過是怕霍焰沾了他們聶家的光。不過是霍焰不能給家族帶來利益。
聶佐站在樓上聽著樓下的一切,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刀割一樣直擊他的心裏!
“我們都是過來人,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你這樣的性子,早晚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張芸的言辭懇切,向北也動容,可……
向北眼光突然泛起酸澀與艱難,她哽咽的打斷:“爸,媽,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你們不相信他,但我很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人,你們能不能相信我……”
這是第一次和父母這麽坦白的對談,她想表達的太多,但聽了聶天林和張芸的話,千萬條為他準備的理由都無法說出口,隻剩最本能最原始的一條,刻在心頭:和他在一起!
她的聲音很輕,紗一般薄而弱,像是隨時都會被撕扯開來!
“我喜歡他,很喜歡,見到他就開心,見不到他的日子,每一天我都在行屍走肉,我……我就隻是想要開心而已,不行嗎?”向北心裏泣不成聲!
“好像,沒有他的日子,就沒有開心過,怎麽辦呢?”
她鼻尖些微發紅,輕輕吸一下鼻子,用力的擦拭臉上掛著的淚珠,又恢複了鎮定,看向張芸道:“媽,您說,人不能什麽都想要。我懂的。”
向北倔強的抹掉臉上的淚水,堅定道:“其實,你們說的我都懂,和他在一起,就必須要麵對你們說的那些困難。這個問題我想了過了,我想選擇他,可不可以,我就想要他,行不行?”
聶佐站在樓上的扶手處,緊緊的握著扶手,手上青筋暴起!
她從來沒有表達過她的喜怒哀樂,甚至連說話,都是第一次說這麽多,他的印象中,她似乎也從來不會忤逆張芸,偶爾張芸的決定她不喜歡,隻敢在背後深深的皺著那道好看的眉毛,那對嘴唇緊緊的閉著,緊緊的,生悶氣,第一次,看到她的情緒流露。
聶天林沉默了,張芸亦良久沉默,她意識到了向北身上的改變,她不敢相信,也不允許,這樣的忤逆和違抗在她眼中如同大罪。
張芸逼問:“失去父母和親人,也要選擇他嗎?”
向北盯著她看,張芸麵若冰霜,像是通知,這是單選題。
向北筆直的目光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如果媽一定要這樣,那我也隻能說是,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張芸捏住眉心,失望,失落,又不甘:“向北,自古成大事的人,都是靠以大局為重,而非個人的利益得失,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聶家不可能有今天的位置。說句不中聽的,在你們同齡中的,肖一飛,沈洵,沒有人能逃脫這樣的命運。我沒有逼你非嫁給誰,但,你至少選一個像樣的。否則,吃虧隻有你自己!”張芸坦白了態度。
向北低下頭。
聶天林失望道:“你走吧。”
向北怔了怔,她感受到了一個父親對一個女兒的失望,那樣的痛心,錘心刺骨。
她眼睛一熱,視線有些模糊,她盡力的克製自己。
聶佐說過,那個公寓是他給她買的,她手伸進兜裏,掏出了一串鑰匙放在餐桌上。
鬆手時,金屬磕在木桌上,輕輕一聲響。
鑰匙圈上兩把鑰匙,向北默默的取下,張芸撇了一眼。
“你……”張芸驚怔,臉上一貫的優雅冷靜被震怒取代。
“你真要為了一個男的跟家人決裂,什麽都不要了?”
向北搖頭輕聲:“你們永遠都是我的父母。養育之恩,我不敢忘,我會回來看你們。”
張芸覺得她簡直匪夷所思,氣得冷笑:“不用,和聶家脫離關係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從你改了姓,我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向北道:“媽,以前的事我已經記不清了,霍焰和聶家,誰欠誰的,我都不想去管。我欠你們的,我一直都會記住。”
張芸冷哼一聲:“你一句記不清,就將聶家對你的好拋之腦後?”
向北目光筆直看著她:“我知道你們不會原諒我。隻是除了這樣,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張芸冷笑:“今天你從這個家裏出去之後,什麽時候和他分手什麽時候就可以回來。不然,不讓門衛放行。你總說我逼你,其實我從來沒有逼過你,是你在逼你自己,你既想要金錢,又想要愛情,世上哪有這麽兩全的事,你這麽做,就是自私,因為沒有人會在家裏有困難的時候選擇置身事外,而你選擇了。”
向北嘴唇輕輕顫了一下,人沒動,她今天著了魔,看著今天張芸對霍焰做的一切,她覺得虧欠霍焰。
隔半晌了,她看向聶天林。
聶天林痛心道:“北北啊,你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