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吾若梅站著的地方，正好是個拐彎路口。她心想，維修工到底來不來？她想了想，就照著維修工來電又撥過去。


  “您能來麽？”這回她客氣的很。


  對方說：”好吧，把具體地址打我，已經發過了？好吧，我大概半小時到。”


  呀，半小時內我得回去，需要趕在維修工到達之前。她一著急，給圓圓打去電話，圓圓拿起來電話，第一句就是：“媽，我還沒到呢，還要半小時多。”


  “不是，我先回去了。因為半小時煤氣表廠家來人修表？”


  “修表？人家說來？”圓圓追問，她有點不相信。


  “說好了，半小時到小區，我得先回去。


  “那鑰匙你帶了？嗷對，我給您留了鑰匙了。”圓圓想，媽媽也有點過於厲害了，才來第二天，就風風火火幹這麽多事，白天去找了份工作，晚上還要叫來維修煤氣表的。她不禁哈哈笑到：“媽媽，我和歐陽說您開上海這一整天的成就，我們都有點望塵莫及啊。您也太神了。哎對了，您不會一整天都在那家醫院等著主任麵試吧？中午以後下午呢？不會是一下午都在地鐵裏逛吧？”


  吾若梅嘖一聲，笑到：“這孩子，拿媽媽開玩笑。下午？哼，下午我，不瞞你說，下午我去兩個樓盤還有兩個小區轉了轉。”


  “什麽什麽？”圓圓吃驚道。


  “來之前，你不是說想換地方嗎？不是說覺得嘉定北有點遠嗎？媽媽這次來上海，原來不是說主要是幫助你搬搬家嗎？你怎麽？不想搬家了？”


  “哎呦，”圓圓歎口氣，“嗨，老媽一來，我光顧著和媽享受母女天倫之樂了，忘了搬家這回事了。搬？還是想搬。您一提起來，我就又想搬了。”


  吾若梅心裏一軟，孩子不容易，光圓圓自己就已經搬過三次家，東西越搬越多，地方越搬越遠。也從黃埔區搬到浦東新區，又搬到嘉定。


  “當初你怎麽想著搬到嘉定呢？距離你上班那麽遠不說，現在距離我上班也遠。失策失策。”吾若梅話裏有點埋怨。


  圓圓不高興。不過，是一種在媽媽麵前的委屈，一種需要媽媽的欣慰的委屈，她撒嬌到：“嗨呀，媽媽，你以為你女兒多麽堅強，像個女漢子？我可不是，有時候快撐不住了。”


  吾若梅一聽，趕緊道歉：“好好好，是媽媽不對，媽媽不該埋怨你。媽媽也就是隨便一說，你搬到嘉定，到處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是圖了近，就是圖租金合適，是吧，租金劃算？是吧？所以說，所以說，圓圓你聽我說，所以說，你聽我說，隻有媽媽能理解你。別人不會理解你的。上班在市裏，住在嘉定，路上要一個半小時。全跑在路上了。對呀，唉唉，就這樣吧？我趕緊回去？我已經往回走了。唉？你好，圓圓就這樣把，不是和你說，是昨天一個認識的。”


  圓圓在地鐵上，傻傻地笑：昨天認識的人？老媽昨天剛來，就有認識的人？好好玩，我媽。我媽媽一來，我的整個上海之夢有希望了。她笑出了聲。


  這邊，吾若梅正要騎車離開地鐵站，一人從她身邊擦身而過時，回頭看她一眼，笑笑。吾若梅馬上認出來，吃驚道：“唉，姑娘，你好，又碰到了。”


  經過的是昨天遇到了老鄉姑娘。女孩笑著說：“是呀，真巧，阿姨您下班了？”


  吾若梅突然停下來，轉身驚喜到：“你怎麽知道我下班了？”


  “看著像。”


  “看著像？哈哈，好好，像就好。唉，昨天我還沒收到你微信呢。”


  女孩說：“我發過了。”


  吾若梅趕緊說：“好好，我回去通過一下。姑娘，你叫什麽來？”她覺得自己忘性大了，需要記住該記住的人。


  “我叫魏鳴。姓魏的魏，鳴叫的鳴。阿姨您貴姓？”


  “我叫吾若梅，姓吾，就是我。我先走了。再見。”


  吾若梅把車子蹬起來時，忽然又想到，待會告訴一下圓圓，車子我騎走了。


  她剛到家，維修工還沒到，就先來了一個微信和一個電話。


  第一個微信是曲春華的。言語說的挺平靜：“你到了上海怎麽樣？”


  她微蹙眉頭，簡單回複到：“可以。”就兩個字。


  曲春華又發過來：“圓圓怎麽樣？要搬家？”


  “搬家的事沒定。估計先在這湊乎一下吧。前天我著急上火車，電熱鍋裏還有一些米飯，別忘了吃了，忘了就發黴了。煤氣開關每天關好。”她打完這幾個字後，頓一下，繼續打字，“我可能要到一個私立醫院上班。也是正好昨天我們醫院牛素琴突然和我說，任桂珍在上海這家醫院。我和任桂珍說了說，今天去這家醫院見了一下護理部主任。”


  曲春華顯得很驚訝，馬上發來一連串：“？？剛去上海就上班了？這麽快？昨天沒聽你說呀。”


  這時候，手機有人打進來。吾若梅先接通電話，她估計是維修工來了，拿起來電話就問：“喂，你是維修的師傅嗎？嗷，不是，什麽？貸款？不貸不貸。”啪地摁了手機。心想，怎麽到處都是貸款，誰沒事幹了去貸款。


  一臉不悅。仿佛剛才來推銷貸款的人，侮辱了她的人格。哼，好像我們走投無路了，我們沒到那種地步。沒好氣地翻翻微信，忽然，曲春華的又一條微信讓她腦子一嗡。曲春華也是剛剛接到的微信消息，他說：“我姐和秋華都給我發了一個微信，問我，你是否在上海。她們怎麽知道你去了上海？”


  吾若梅心裏咯噔一下，好家夥，消息真快啊，像長了翅膀。都怪圓圓嘴快。她馬上想回複，但手機又響了。她注意看看手機，喔這回是維修工來了。


  “喂，是維修煤氣表的師傅？”


  “是，你家在幾樓幾單元？”


  “嗷，你等等，等一下，我看看，”實際上她沒注意到這間房有房號。她出門看看大門，果然，陳舊的牆壁上貼了不少小廣告，去年的對聯把房門上方遮蓋的嚴嚴實實的，她看看左右兩家鄰居，想了想回到屋裏，對著電話說：“3號樓2單元503，應該是，反正是中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