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晚上十一點半多,從窗戶外麵看去,這個有數十幢磚混結構六層樓的院裏,亮光的窗戶已經不多。一個昏黃燈光的舊窗戶裏,兩個女人身影依然在不停走動著。
窗戶內的吾若梅在不停地收拾著廚房。曲圓圓走過來懶洋洋的說:“媽媽,別收拾了,慢慢弄吧,反正咱們又不準備搬家。”
吾若梅直起來腰,弓著腰慢慢站直,手扶著腰說:“哎呦,老了,真不像前兩年了。幹點活就累。”
“那還不趕緊睡覺?我可說不動了,困了。”圓圓說著張大嘴打哈欠。
“你先睡吧,我再打掃一會兒。快去睡吧。實在看不下去,昨天我就想打掃,沒有時間。”吾若梅一個人搬動那個簡易的木桌子灶具台子。嘎吱聲又把圓圓吸引過來,驚訝道:“哎呀,行了,媽媽,快放下快放下,幹什麽呀?搬動它幹什麽?”
吾若梅喘著粗氣,說:“沒事,台子往這邊靠靠,不想辦法,老是湊乎老是湊乎。看看,這樣不是好了嗎。又可以放一個鍋蓋,又可以把電磁爐的線搭在這,你看看,這不是行了麽?”
圓圓已經換好睡衣,從廚房門口移動幾步進來,看看說:“嗯,就是啊,還是媽媽有辦法。不過,明天一早咱們還得搶小紅車呢。”
這句話頓時起課作用。吾若梅一驚,叫到:“呀,壞了,小紅車還沒有呢!快快快,我現在下樓去找找小紅車,你先睡吧。”說著,洗手,要去換衣服。
圓圓急了,叫到:“幹什麽?幹什麽?現在都幾點了?都十一點多了,下樓去找小紅車?這不是有……”她差點說出“有病吧”這句流行的口頭語。她最習慣在歐陽麵前說這句話。“不行不行,因為一個小紅車,半夜三更去找,說出去讓別人笑話。”
吾若梅不聽勸,依然手忙腳亂想換衣服,說:“沒事,現在改早呢,下樓隻在院裏找找,有就推過來,沒有就算了。”
“不行不行,”圓圓生氣了,一下橫在大門口,“我不用騎車子。”
“你不騎,我騎。”吾若梅也急了,我下去怕啥?還怕老虎吃了我不成?”
不想圓圓今晚本來就鬱悶,把腳丫子使勁一跺,幹脆說:“媽媽,你要這樣,就走吧!”
吾若梅頓時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女兒,有一會兒沒反應過來,隨後慢慢地轉身說:“好吧,我不去還不行嗎?”言語裏透著一絲傷感和委屈。不過,她這種表情持續的時間不長,像一個受批評的孩子,開始不住地看女兒的臉色,嘴裏喃喃自語:“我不去還不行麽?”一轉身,回到衛生間,又出來說,“那媽媽早點起床,先下樓看看有沒有車子,如果有不是更好?”她似乎猛然想到,今晚女兒情緒低落,我幹嘛非要惹她不高興呢。她見圓圓不說話,便討好地笑到:“好了好了,我們馬上睡覺。我看看你爸來微信了沒有?你先睡吧。”
圓圓往臥室走,隨口說:“都幾點了,我爸早就睡了,還來什麽微信啊。”
不想,隻聽吾若梅說:“看看,知你爸者,唯你媽也。這不,果然來了。”
圓圓停住,好奇道:“真行啊。我爸說什麽?”
“說什麽?”吾若梅立住腳,凝神看手機,“果然,真不出我所料,真不出我所料。”
圓圓湊過來,看媽媽手機上內容:“什麽?我爸說什麽了?”
“好了,睡覺,你先睡。我馬上就洗好了。”吾若梅似乎有點恍惚。匆匆進了衛生間。
圓圓拿起媽媽的手機。媽媽和爸爸單獨微信聊天。最新的微信界麵沒退出。圓圓一眼就看見了爸媽剛剛的對話。爸爸說,我姐晚上微信問我,商量個事。媽媽年齡越來越大,已經八十了。我們該盡孝的時間也許就這十年。同時咱們也都開始奔六了。我說的意思是,老媽其實不願意在一家長期住,希望隔段時間換個地方住。我姐說假如夏天媽媽想去濟南住,可以嗎?
媽媽還沒顧得上回複爸爸。但從剛才媽媽態度看,媽媽心裏在激烈地鬥爭。
圓圓一時不知道怎麽辦,不知道還該說什麽。她和奶奶感情很深,常常主動問奶奶在杭州好嗎。可是,媽媽的感受,她也很在意。她很矛盾,不想發表意見。
吾若梅快速洗漱完,拿起來手機,依次關了衛生間和過道上的燈,然後檢查一下大門關好了否。進臥室後,對圓圓說:“你看你爸爸的微信了?”她不想對女兒隱瞞。女兒已經成熟了,應該把她當做成人對待了。況且,也需要一個同盟軍。
吾若梅和女兒躺在一張雙人床上。圓圓向媽媽這邊挪一挪,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依偎著媽媽溫暖的肩膀。吾若梅試探地問了一句她擔心的事:“圓圓,和媽媽說句實話,你和歐陽沒鬧別扭吧?”同時,她伸手把燈關了。
圓圓沒回答。吾若梅的眼皮也開始打架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吾若梅是被一陣急促的鬧鈴驚醒的。她突然猛地欠身起來,脫口到:“呀,睡過了!”迷迷糊糊探手夠手機。先摁掉鬧鈴。圓圓手機上的鬧鈴也叫起來,她又急忙關閉開關。
她回身看看圓圓,圓圓睡得還很香。她翻身起床,小心地披件衣服,輕手輕腳開門,然後關好門。想進衛生間,卻猶豫了一下,嘴裏嗖嗖著,使勁夾著腿,開了走廊燈,直奔冰箱,拿出饅頭雞蛋放蒸鍋裏,放灶上,吧嗒一聲打著火。然後,匆匆忙忙使勁夾著腿衝進廁所。門沒顧上關,哎呦一聲:“壞了壞了,要死了要死了。年齡大了,一點也憋不住。討厭死了。”
廁所出來,她看看灶台上的鍋,又輕輕進臥室,看一眼圓圓,提著外衣外褲,在過道上三兩下穿好衣服,就要去開門。剛開一半,忽然又回來,嘴裏輕聲說,手機拿上,還有鑰匙,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