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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待秋華雙手踹在褲子口袋裏,陰著臉,故作正經地步進客廳時,隻見保姆正在接聽手機。保姆接聽的是視頻電話,一隻握著手機的手,向前伸著,並不有意回避誰,顯得頗為大方。她發現秋華凝視著自己,一下子笑了,說:“唉,沒辦法,幾個朋友非著學習。”


  “學習?學習什麽?”秋華好奇道。


  “一個姐妹,也是做家政服務的,她原來在一家做的時候,那家主人是基督教的,所以我姐妹,也信教了。”保姆說這番話時,小心地觀察著秋華的臉色。


  秋華嗷一聲,回頭看夏華。夏華推著老媽站在門邊,顯然已經聽見了剛才的話,微笑道:“嗷,信基督教,挺好。”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因為,她不懂基督教。但潛意識裏,個人信仰,不便於多議論。


  同時,她也有了一個擔憂。保姆天天在家和她的朋友學習,不會耽誤老媽吧。


  “嗷,你們學習精神頭還挺高啊,工作時間還學,比中學生還忙呢。”夏華話裏有話。秋華見夏華這麽說,也想發發牢騷。但夏華使眼色,不想讓秋華太冒失。她倒不是怕得罪新來的保姆,而是潛意識裏不想觸犯什麽。年齡越大,心裏顧慮越多。她不知道別人怎麽樣,她過了五十歲以後,心裏顧忌越來越多了。


  保姆能聽出來夏華的意思,趕緊解釋:“不,是明後天要考試。”


  “考試?還考試?”秋華有點驚訝。


  “是,新會友要背好多題,我說我沒時間。人家我姐妹,幫我背。剛才正好我姐妹有時間,我看你媽睡著了,所以,電話上和姐妹學習學習。”保姆解釋著,已經把手機掛了。


  “嗷原來這樣,”夏華與其說釋然了,不如說是出於對保姆的信仰的敬畏。


  夏華為了掩飾自己的臉上表情,隨即進了廚房。廚房不大,但已經夠用了。但她剛站到廚房中間,便驚呆了。


  “喔啋,這這,”曲夏華皺著眉頭,“鍋蓋就這麽放?”隻見蒸鍋的大玻璃鍋蓋,哐當就那麽放著。怎麽放著?就是鍋蓋裏麵直直地放在鍋台上。鍋蓋裏麵,也就相當於帽裏子,相當於手套裏子,相當於不能把湯勺直接擱在鍋台上,或者,哎呦我的媽呀,夏華正嘀咕著,忽然又瞥見大湯勺真的被擱在了地上。準確說是直接放在水池子裏。水池子原來從沒有這麽直接放過勺子,總是把勺子先放在盆裏,再洗涮。還有呢,篦子,平時放在鍋裏蒸熱饅頭的篦子,啪一下就放在案板上。倒是把廚房的窗台,鍋台,都不嫌棄了,可是,這中不將就衛生額習慣,真不是我們的習慣。


  她無法發泄一肚子的鬱悶。就叫秋華。想說給秋華聽聽。


  “秋華,”她叫秋華,“你讓媽媽在沙發上坐著,我問問你上海那邊的事。”


  等秋華一進廚房,夏華就用手一指。秋華一愣,馬上來一句:“媽呀,怎麽這麽邋遢呢。”秋華又重複一遍鍋蓋勺子的事。不住地嘖嘖嘖著。她說:”不是說也是山東的麽,怎麽這麽不講究?”


  “山東鄆城的。農村就是髒,和城市根本不是一回事。"”


  “哎呦,真要命。”夏華搖著頭,還想說什麽,見保姆到廚房裏來,故意問:“我媽這一個禮拜,晚上需要不需要起來?”


  保姆撅著一張即使是不生氣,也可以掛葫蘆的嘴,說:“沒事,沒事。”


  “晚上別讓她自己起來上廁所。她有時候逞強,覺得自己還挺可以的,就自己去衛生間。實際上很危險。主要是怕摔跤,一旦摔跤,八十歲的人了,特別容易骨折。”


  秋華憋不住了,極力平和地對保姆說:“我們姐妹兩都有潔癖,鍋蓋盡量不要直接扣在鍋台上。”


  保姆一時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嗷嗷答應著。


  “來來,不能把我老媽一人扔在客廳啊。來,把老媽高高抬起來。”夏華說著快步跑進客廳,“老阿媽,老阿媽,我們洗洗頭,按摩按摩。”夏華說著跪在沙發上給老媽揉肩膀。老媽的肩膀隨著夏華額手,一前一後地晃悠著,像一個小孩。“看看,我媽媽多乖,多優雅。”


  保姆也許為了忘記剛才秋華刁鑽的話,故一做作地笑到:“阿姨年輕時候,肯定很漂亮。現在看還是鼻子高高的,眼睛摳摳的,嘴巴也好,反正一看,年輕時候就是個美女。”


  夏華和秋華並沒有太大驚小怪,都平靜地說,那當然了,我媽媽年輕時候是有名美女。


  老媽媽更是一臉淡定,仿佛說的事和她沒關係。她典型的江南女子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冷不丁問到:“圓圓這禮拜不是要來麽?”


  秋華和夏華幾乎是異口同聲到:“看看,在不把圓圓叫來,老媽非想瘋不可。”


  “昨天今天,已經說了好多遍了,一直說圓圓還沒來,圓圓還沒來。圓圓,上次聽阿姨說是孫女。嗬嗬,肯定是阿姨最親的一個孫女了。”保姆討好地逗老媽。一邊學著夏華把老媽的頭發撫摸一下。


  老媽忽然說:“你的手沒有洗呢,好拿了垃圾桶。”


  “哈哈,”保姆尷尬第故意大笑,“哈哈,阿姨太愛幹淨了,什麽都清楚。好好,我曲洗洗。”


  秋華又乘機說:”我媽媽不是北方人,就是杭州人。雖然在濟南工作了大半輩子,但是南方人的習慣一輩子沒改。”她還想再扯到鍋蓋直接擱在鍋台上的事,被華夏搶過去話題:“我媽一輩子講究,不過,剛才也許其想圓圓向的太過分了,還以為是圓圓嘩啦她的頭發呢。圓圓就愛嘩啦她額頭發。”


  沒想到,老媽咳嗽幾下,臉憋的通紅,連咳帶喘地說:“胡說呢,我雖然八十了,但,還沒老到,連是不是圓圓的手都分不清楚,咳咳。”然後,仿佛是乘著這個勁,幹脆不感興地說:“從上海到杭州這麽近,圓圓連這點時間也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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