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著急啥？你媽在她們身邊不挺好的麽？”吾若梅忽然說，還用她們指揮？”
“什麽叫在她們跟前挺好的，我去是我個人的意願，跟她們又沒什麽關係。別總是瞎想。”
“什麽叫瞎想？我說的不對嗎？”
剛才還好好的，怎麽說著說著就都急了？圓圓緊皺眉頭，一雙大眼睛在媽媽爸爸臉上跳來跳去。她不知道該說啥好，看媽媽還想說什麽，她急忙說：“行了媽媽，別說了。我爸爸去看看奶奶有什麽呀？”
吾若梅沒想到圓圓會向著曲春華，頓時怒氣衝衝道：“什麽有什麽呀？你知道什麽？別瞎摻合。”
”我知道你，一說到我媽三家輪流轉，你的臉就拉下來。”曲春華這麽說著，同時心裏像藏著一個唱雙簧的跟屁蟲似的，心髒咵嗒一下，被一塊石板壓住。他心裏憋的難受，有點喘不過氣來。他也不想看吾若梅的臉。
這種感覺，有好長時間沒出現過了。他仔細想著，好像自從吾若梅來了上海後，心裏那個藏著的雙簧演員就不見了。這種感覺的根源，其實他是知道的。有好長時間看不見這種東西了。什麽東西？仔細想想，對了，就是吾若梅的臉上表情。吾若梅這麽多年來，給家裏付出很多，為曲春華也付出很多，但是，她動不動拉下來臉的樣子，深深地埋在了曲春華的記憶裏。像刻在骨子裏的東西一樣，以後隻要吾若梅一拉臉，曲春華心裏就被沉乎乎地壓住，喘不過氣來。他深深感到，吾若梅是難得的能幹女人，無論走到哪兒，都是難得的人才。但夫妻之間的微妙感覺，隻有夫妻知道。
曲春華一個人發呆。他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閃過以往二十多年與吾若梅生活的一幕幕情景，他又一次總結出一個真理，就是，男人到頭來最想要的是女人的溫柔。而女人恰恰也一樣，最想要的，是會哄她的那個男人。這是曲春華最近一個人悟出來的真理。但實際上，生活中，看上去都挺不錯的男人女人，卻因為這點點希望，總是失望。生活總是與自己看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希望，捉迷藏，總是不如意。
曲春華在懊惱中也學會了忍耐。他忽然想起了吾若梅的同事牛素琴。他對牛素琴挺熟悉，對牛素琴的事也了解。他現在忽然想到，牛素琴的離婚，也許就是與她的性格有關。絕對是這樣。過於聰明的女人，或者過於強勢的女人，婚姻大都不太幸福。曲春華想到這點，暗自苦笑了。他對自己半輩子的體驗結論而自信。牛素琴和吾若梅自二十多歲小姑娘時就在一個科裏上班，都要強的要命，都聰明能幹的要命。年齡越大越要好的不行。
“你瞎說什麽呢？什麽叫把臉拉下來了？”吾若梅乜斜著曲春華，臉向一邊撇去。似乎聽了“拉臉”二字，便下意識地要把臉躲起來，不給人抓住把柄。
曲春華這時候倒是不生氣，反倒要笑了。他不知道為何想問問牛素琴。
“你們科的牛素琴現在怎麽樣？”
吾若梅一愣，看一眼曲春華，把頭扭過去。她不吱聲。沉默後，忽然反問一句：“問她幹啥？八竿子打不著。”女人天然的警覺，讓吾若梅吧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在女兒麵前，她不便於多問。幹脆站起來沒好氣地衝說：“吃完了嗎？圓圓快點吃，吃完了，我還有事，醫院的一大堆活還需要加班呢。”說著，劈裏嘩啦把眼前的空碗筷收拾一處，端起來就走。
圓圓撅起來嘴巴。她自己已經吃完飯了，但爸爸還沒有吃完。
“著急什麽呢？又不是趕著上火車。”圓圓原地沒動。
“著急什麽？我馬上要用電腦，你不用吧。煩死了，單位單位一大堆事，家裏家裏，一大堆事。”吾若梅把碗筷放入水池，“我不洗了，你們洗吧。我要打文件。”
曲春華心裏不舒服，嘴上說：“我一會洗。你別管了。”
吾若梅聽他這麽說，沒在說話，解下圍裙進了臥室。大臥室的門在她身後輕輕一合。
過道的餐桌上隻剩下曲春華。圓圓也站了起來。曲春華手往下一按，圓圓又坐下來。曲春華湊過去，小聲問：“你和小蒙聯係過嗎？”
圓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趁剛來，暫時不什麽事，趕緊去杭州，看看奶奶吧。”
曲春華有意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一點也不慌慌張張。
“你奶奶沒事。身體好著呢。你你和小蒙常聯係吧？”他不想獨自一人坐這發呆。他怕孤獨。
圓圓又坐下來：“有聯係，但並不多。”她不由地又拿起來筷子，“唉，小蒙要是去個大公司打工，肯定是一個人才。自己幹，他不太行。”
曲春華馬上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問：“現在咋樣？”他顯然問的是小蒙。
“現在？現在還在研發吧。太慢了，不掙錢。我是說，小蒙如果去一個大互聯網公司上班，肯定是一個好的程序員。
“程序員？他不是自己幹麽？不是從事旅遊互聯網麽？”
“就是呀，旅遊互聯網。”
“那不是挺好嗎？還去打工幹啥？”
“就是因為這方麵天賦，嗨，就是因為有這個本事，打工的話，肯定是高薪。我們公司有一個留學回來的，沒幹兩年，有了資本了，現在出去自己幹了。據說幹的不錯。”
“那小蒙幹的旅遊網項目叫啥？上線了沒有？”
“叫別叨叨旅遊。”
“別叨叨旅遊？名倒是不錯。上線了，能不能下載？”
“能吧，我沒有下載過。你試試。”圓圓站起來，似乎想起來什麽，匆匆往自己的小臥室去。她的手機響起來。
她衝進小臥室，看一眼正充電的手機，猶豫一下，沒接。這時候，吾若梅出來，沒去看曲春華，叫圓圓：“圓圓，圓圓，幹啥呢？你過來一下。”
她看圓圓不回話，就徑直走到小臥室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