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誰？外科護士長要休假了？為什麽？”
“嗨呀，你這人怎麽這樣，人家都快三十了，剛結婚，兩次沒懷上，這回想保胎，你說讓不讓人家保？再不讓人家保胎，懷不上，怪誰？現在的人，又不是咱們那時候以工作為主，現在都是以自己為主，況且了，咱們這又不是公辦醫院，人家哪天不高興一拍屁股走人了。所以，人家這回非要休假保胎。再說了人家用的存下的休假，你讓不讓人家休？”
吾若梅被陸燕說的糊塗了，機械地回答：“應該讓休。不休，再掉了怎麽辦？習慣性流產很容易導致懷不上，應該讓人家休。”
陸燕乜斜吾若梅一眼，眼神裏滿滿的鄙視。忍不住直言道：“你這人怎麽這樣，我是發愁都請假了，科裏誰還幹活。護士長休假，還得臨時找一個代替的護士長，然後等護士長回來，還得把工作交給她。你說這事別扭不別扭。”
吾若梅理解地點頭，說：“是，是挺不容易的。”
陸燕又一眼一眼使勁乜斜吾若梅，滿臉的不屑：“讓我怎麽說你呢？沒點立場。一會兒說人家保胎不容易，向著人家。一會兒又說別扭不容易。能不能從你嘴裏說出個肯定點的話。”
吾若梅沒在乎。她已經適應了陸燕的這種鄙視。原來她覺得陸燕這人不是生性直率尖酸，就是有什麽不順導致變態，後來她發現陸燕不完全是那樣。
她沒再理會陸燕，孤自去對麵的培訓室布置下午的培訓講座。陸燕望一眼空蕩蕩的護理部，有點頹然地長歎一聲：“嗨，咱倆到好，這麽早就回來了，她們不知道到哪兒轉悠去了。就要自覺。幾點了？”她看看手機，“還不到一點麽，咱倆走的也太快了，平時在小花園總能溜達好一陣，今天不到一點就可回來了。哎呀，吾總，著急啥？歇會兒吧，正好沒人，展開行軍床躺一會。啊？聽見沒有？”她叨叨著跟著吾若梅進了對麵培訓教室。一進去，馬上看見教室前麵白板上方掛著一條橫幅，她念到：“2019援外人力資源培訓項目——重症監護護理培訓班。嗨呀，看來你任務還挺重。那也不至於那中午不休息會連軸轉啊。”
吾若梅笑笑說：“我沒事，不困。你是不是覺得一人躺行軍床，人來了不好看？”她已經敢於和陸燕開玩笑了，知道她不會太與自己過不去。
“拉倒吧，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我是那樣人嗎？”陸燕說的挺含糊，也挺曖昧。
吾若梅明白陸燕話中所指。她沒吱聲。上次陸燕曾悄悄告訴她，白玲又一次大中午從副院長本公司出來。正好被從醫務處那層樓經過的陸燕撞見。陸燕裝著沒看見，從斜裏一個本來從來不走的樓梯拐下去了。由副院長辦公室出來額白雪，看見了陸燕。顯得很不自然。哼，白玲這小丫頭能著呢，沒準是去向副院長要求經手負責這次援外培訓項目呢。果然是。不過，好像白玲隻拿走了一部分，也就是隻拿走了好幹的一部分。剩下的比如準備培訓的教室，聯係外麵醫院和大學來授課的老師，以及接送授課老師這些體力活，都就給了吾若梅。
“你別傻了，這些體力活都你幹。人家小年輕倒是隻幹與領導接洽匯報總結材料的事。你完全成了給人家小孩打工了。”
吾若梅一聽趕緊示意，把手豎在嘴前，像一麵扇子：“打住打住。擬還是快抓緊時間休息會吧。”
“休息？馬上就上班了，我可不願意當辮子，讓人家抓住。”
“什麽辮子不辮子。哪有那麽多事呢。”吾若梅看看門口，知道陸燕最近牢騷多，見誰都想顯示一下自己不是好惹的，想勸陸燕一句，“本來咱們都是退休的人，能幹多少幹多少，把機會讓給年輕人，年輕人二十五六歲正是幹的時候，也正是醫院的希望……”
沒想到，陸燕嘴裏馬上切一聲：“你以為還是咱們那時候呢。你不了解，實際上，現在哪個單位都不想要二十五六歲的女護士。咱們醫院也不想要。”陸燕說著，瞄一眼吾若梅。
吾若梅本來也知道這些，但她聽到這兒，忽然笑了，她開玩笑道：“都不想要二十五六女孩，我知道是怕一來了就要結婚生孩子，可是，嗬嗬，咱們不都是從二十五六歲過來的嗎？”她甚至想到，陸燕的孩子也是個女兒，“要你這麽說，都不要二十五六女孩，那女孩門都在家坐著吧，等過了二十五六歲再出門。那肯定一進醫院，青一色都是男護士，女孩門結婚懷孕了，進醫院生個孩子，也都是男護士給你接生，推著你給你備皮……”
“去你的吧。你這家夥原來這麽壞。哈哈哈！”陸燕顯得止不住，想往外走，“看不出，你平時不怎麽說話，可說起來還一套一套的，”然後，用手指戳一下吾若梅後腰，“小心那小蹄子，給你穿小鞋。你再護著她們。不知道好歹！”
陸燕說這話時，口袋裏的手機響，她看一眼，滿不在乎地接通，嘴裏還在與吾若梅開玩笑，“不知道好歹。”
可能手機裏的人聽錯了，質疑。陸燕馬上懟過去：“沒說你。你怎麽現在才來電話，我給你微信你不看嗎？有事？你能有什麽事？算了，回去再說吧！”說著，啪嗒吧手機掛了。然後望著吾若梅詫異的眼光，說：“你說我家老頭兒，不說他行麽？我早晨出們上班時，讓他給烏龜換水，他就是記不住。這不，現在才電話問我什麽事。不說他行嗎。”
這下，吾若梅釋然了。陸燕純粹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剛才還在說醫院的事，一轉眼就跑到說她老公了。陸燕習慣在電話上當著外人麵，嗬斥自己老公。按說，五十以後的女人，已經棱角磨的差不多了，一般都會給丈夫麵子。可陸燕不。她習慣當著一屋子人在電話上訓斥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