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靜嬪
隨之一同想起的，是小聲的竊竊私語聲。
“這位三公主，長得這麽漂亮的嗎？”
“是啊，幾年前她被送到行宮的時候年歲尚小，倒是看不出來，可是如今這樣細看之下，才覺得，她的容貌，和仙逝的元貞皇後，簡直一模一樣啊。”
皇後在主位之上，聽見下麵那些私語聲，目光落在沈雲卿的臉上，幾乎暗自咬碎了後槽牙。
可是她是皇後……
皇後麵上揚起一抹溫和親切的笑容來：“此前見著雲卿的時候倒是不覺得，如今一瞧，雲卿可真是一個大姑娘了，稍稍一打扮，就叫人挪不開眼。”
“母後謬讚了。”沈雲卿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樣，讓皇後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了一聲。
倒也有人注意到了沈雲卿唇上的口脂：“三公主這口脂顏色瞧著倒是十分別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雲卿的唇上。
沈雲卿臉色愈發紅了，隻慌慌忙忙道：“這個口脂的確好看的，是我最喜歡的了。這還是行宮那邊的下人替我做的，我一直用著。這次回宮我隻帶了兩盒，也不知道用完之後還有沒有了。”
沈雲卿從袖中取出繡帕，三兩下將自己唇上的口脂給擦掉了：“我本來其實是不塗抹口脂的，可是總覺得來同母後請安，不塗抹口脂的話，就顯得氣色不太好，有些寡淡。”
“的確是寡淡了。”有人附和著，隨即問著：“三公主說的，行宮中那下人叫什麽名字？倒是可以將她帶回宮啊。”
“叫宛然。”沈雲卿垂下眼：“我本是想要帶的，可是去接我的侍衛說，不能將行宮的宮人帶走，我便隻得作罷。”
“宛然啊……”
眾人眼中都染上了幾分興味，一副準備要去行宮將那叫做宛然的宮人帶回宮給她們做口脂的模樣。
沈雲卿點了點頭，將袖中的口脂盒子拿了出來：“是啊，這就是她給我做的口脂，這一盒我還沒有用過。”
沈雲卿想了想，抬眸看向了皇後：“女兒覺得，這個顏色也很適合母後，就送給母後吧。”
皇後笑了笑，收回了目光，示意身側宮女接了過來：“既然是雲卿的心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見眾人都在看那宮女手中那小盒子，皇後嘴角揚了揚，心中暗自有些得意。
“不就是一盒口脂嗎？還是別人做的，不要錢的小玩意兒，也好意思送出手？”一個譏誚的聲音響起，沈雲卿望過去，正是靜嬪。
靜嬪懷中抱著一隻白毛貓，神情倨傲，眼中盡是不屑。
沈雲卿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到了那貓兒上：“這貓兒好漂亮啊。”
靜嬪見沈雲卿避重就輕，全然沒有在意她說的話的模樣，心下惱怒，正要說話，沈雲卿卻又開了口：“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貓嗎？”
話中雖然帶著征求，人卻已經起了身，越過她與靜嬪中間那嬪妃，手徑直摸上了靜嬪懷中那貓的頭。
靜嬪眉頭微蹙，猛地將貓往後抱了抱：“這貓兒怕生，還是別嚇著它了。”
“哦。”沈雲卿低下頭，神情局促難安地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坐好了，目光卻還在瞧著靜嬪懷中那隻貓：“我隻是瞧著這貓長得漂亮，沒什麽別的意思。”
話說著，又看了眼靜嬪抱著貓的手：“貓兒比較嬌氣，你留著這麽長的指甲，還抱得這樣緊，很容易傷著它的。”
“我的貓，不勞三公主費心。”
靜嬪話音剛落，另一道帶笑的聲音響了起來：“靜嬪娘娘架子還真是不小，一個嬪位，竟然敢這樣同三公主說話，是不知道這逾矩二字怎麽寫的吧？”
沈雲卿怯怯地朝著說話的人看了過去，說話的是賢妃。
賢妃與皇後，素來不對盤，可是家世出眾，加上膝下有兩位皇子傍身，也無人能夠撼動她的位置，平日裏明麵上對皇後尚會禮讓三分，可是對身為皇後走狗的靜嬪，卻不會客氣。
靜嬪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可是到底不占理，隻得恨恨地收緊了手。
“喵！”
靜嬪手中的貓驟然發了狂，一爪子就朝著靜嬪的手抓了過去。
“啊！”
靜嬪驚叫了一聲，猛地站起身來，那貓被她驟然扔在了地上，打了個滾。
似是摔得疼了，貓的叫聲有些淒厲，隨即便發了瘋似的在殿中到處跳到處跑。
那貓從這個桌子上跳到那個花瓶上，時不時地還蹦躂到嬪妃身上，引起驚呼聲一片。
“快！快將這畜生抓住啊！”
“還不趕緊來人！”
白貓驟然跳到了一個高高的擺櫃上，碧藍色的眼睛四處逡巡著，背脊拱起，隨即一個俯衝，猛地就跳到了皇後的頭頂。
“啊啊啊！”貓爪子尖利，將皇後頭上的頭發抓得亂糟糟一片，還將爪子伸到了皇後的眼睛上。
皇後渾身都僵硬著，臉色難看至極：“來人啊！”
站在皇後身側的宮人連忙撲了過去，卻將皇後撲倒在了地上，那白貓見勢不對，從一眾宮人的手下動作十分敏捷地竄了出去，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宮人忙不迭地將皇後扶了起來，沈雲卿也作勢上前關切了兩句：“母後沒事吧？”
問完，便又歎了口氣，佯裝不經意地道：“我先前便提醒過這位娘娘，她指甲留的太長，而且抱那貓兒的時候抱得太緊，很容易讓貓覺得不舒服，也很容易劃傷小貓。”
“那貓突然發瘋，十有八九就是被勒得太緊了些。”
皇後發髻早已經亂得不成樣子，臉上也全然沒有了一國之母的端莊大氣，臉色鐵青一片。
“本宮沒事。”
皇後咬了咬牙：“今日的早會就到這裏了，都散了吧。靜嬪給本宮留下！”
靜嬪渾身顫了顫，臉上滿是慌亂：“是……是。”
沈雲卿低頭行禮，在低下頭的時候，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勾，隨即才又站起身來，跟著其他嬪妃公主一同，退了出去。
“靜嬪這一遭，恐怕不會好過了。”
“那是自然，讓皇後娘娘當眾出了這麽大醜。”
有嬪妃小聲議論著，沈雲卿嘴角翹了翹，低著頭跟在後麵走著。
走出未央宮，嬪妃們各自分路而行，沈雲卿往雲華殿而去，剛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叫她：“三公主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