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相府夜談，卻話道已不同
華燈初上，偌大的相府開始有人員來回遊動。今晚相府設宴，自然不僅是隻請了林青硯和蘇麟，更是邀請了其他的青年才俊。
眾人齊聚飯桌，自是先感謝相爺做東招待眾人，然後紛紛自我介紹。
這介紹完之後，眾人便把酒言歡，推杯換盞。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眾人便開始展示起才藝來。
宴酣之樂，有吟詩之樂，有論政之樂，有射幸之樂，總之一片歡騰之景。
此刻相比眾人，林青硯和蘇麟倒是有點顯的格格不入。一是林青硯過於超凡脫俗，餐桌之上隻是默默吃飯，洗耳恭聽眾饒談資；二是這蘇麟頗受眾饒排擠，竟是沒人搭理這位“俠客”。
林青硯自是一顆玲瓏之心，他雖然默言吃飯但是一直在觀察這飯桌的局勢，於是便在心中腹誹道：“這官場倒是冷漠，在一起吃飯看似歡樂無雙，其實都是勉強在維持關係的樣子。飯除了要填飽肚子，更還要承擔社交的功能，這飯聚起來吃的倒也沒啥意思。”
而一旁的蘇麟見此番情景，自然也是習慣。他雖然是個書生，卻也明白這世道的規則。他知道如今他沒有家世，也沒有大人撐腰，其自然不受待見。其實他一開始還是很氣憤的，但是想到先聖教導的話，於是便在內心裏暗暗自我安慰：“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就當算是煉心吧。”
吃到一半，林青硯見眾人玩得正在興頭上，於是便和蘇麟商議著暫脫這飯局。蘇麟聞言自然欣然應允，於是兩人便尋著茅房方向，找了一處輕鬆去處。
“林師，噢不，是周師，造化弄人啊。”蘇麟似是一個老人，竟在欄杆處自顧自的歎言起來。
“還呢，蘇麟，你這也沒喝酒，怎麽一股子傷春悲秋的感覺？按理你如今投入宰相門下，這前程也是不錯，為何還會如此哀愁呢？”
“青硯，你不懂.……我這一年方才真正認識到世態炎涼，雖然我對自己有信心，但是這之後的路我覺得定是不會輕鬆的。”
“哈哈哈，我從未見過你會如此垂頭喪氣，難道你又遇到了其他事沒？”
蘇麟笑了笑道：“還是你最了解我，實話我喜歡上了張相的女兒，但是這張相定然時不會同意的。”
林青硯聞言也是輕笑問道：“噢？不會同意，這又是為何？”
蘇麟歎了口氣道：“我不是權貴出身，雖然負有盛名，卻也難打破這世俗之見？”
“隻要夠愛，為何不會在一起？還是她不喜歡你？”
蘇麟聽林青硯這麽一問，心裏自然知道林青硯不懂這男女之事，更是不知道這世俗給了他多大壓力。要知道沒有什麽情感能夠比愛情更加炙熱，但是卻有一萬種枷鎖來禁止愛欲。
“愛而不得而已，有緣無份吧。”
林青硯見蘇麟的語氣淡然，又聯想起之前的種種事情，於是又挑起話端：“我一路行來，對這情欲一道頗有感悟，其實阻力隻是不夠愛而已，足夠相愛的人會去證明，會用自己的生命證明！”
“嗯……算了，還是年少好啊，不知春秋之悲。”
林青硯聽聞蘇麟如此感歎，心裏方才悟到這蘇麟雖表麵上給他如初的感覺，卻是內裏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是成熟，也是無奈。
而蘇麟更是感覺和林青硯已經有略微的不同了，林青硯可以依舊有情有義，而自己卻身不由己了。
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大概過了十息時間，林青硯開口道：“你這子，以前帶我偷看村尾王家姑娘，如今不會因為這是相府，就不敢帶我去看看那相爺女兒吧！”
蘇麟聞言不由一改愁容，隻聽他嬉笑著道：“這有什麽不敢的，走就走！”
罷蘇麟便帶著林青硯去了相府的後院，林青硯看蘇麟甚是熟悉此處，心裏想著這蘇麟平日裏定是經常來此處和那姐幽會。兩人走了沒多久，不一會便來到了一處房屋後邊。
“噓——噓噓”
隻聽蘇麟一聲長兩聲短地吹著口哨，不一會兒邊有一個女孩走了下來。
林青硯視力超人，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看清了那名女子的樣貌。
隻見這女子生地倒也標誌，但是身材瘦弱，好似弱不禁風。而幾絲頭發垂落眼旁，更是為其增添了幾分幽憐。待其走近，林青硯更是看到了她臉龐上有顆淚痣斜點在她的右眼下方。
“弟妹好，我是林青硯，不知你聽蘇麟過沒？”
蘇麟此刻聞言不由笑罵道：“你這子又在占我便宜！介紹一下吧，她就是如今相爺的女兒，張語心。”
林青硯聽罷也是一改嬉笑之色，隻聽他很是敬重地道：“語心姑娘好，道林青硯，很高心認識你。”
張語心見狀也是莞爾一笑地稱讚道：“早在蘇郎口中聽得你與他的事跡，今日一見，果然也是個俊公子。”
“語心你可別看了青硯，此時他可是聞名朝野的師周道長！”
“哈哈哈，蘇麟你又嘲笑我了！”
……
待林青硯和這張語心熟絡過後，林青硯便找個理由回到了前廳，畢竟不能妨礙兩人此刻的幽會纏綿。
此時前廳的宴席已經散去，而林青硯則是獨自一人，默默地獨坐在台階上。此刻他思緒紛飛，他本來是想著找到蘇麟之後便回大夢澤隱居，但是他總覺得如果此時回去隱居，又有什麽放不下似的。
“但願蘇麟能夠得償所願，既能位極人臣又能抱得美人歸！”
約過了一個時辰，這蘇麟方才從後院偷偷摸摸回來。其見到林青硯獨自一人坐在台階之上，於是也湊近過來。
“回來了？”林青硯看著夜空問道。
“唉，一言難盡……”蘇麟卻是歎了口氣道。
“怎麽？”
“這相爺好似已為語心物色好了對象，隻等對方媒呢！”
“這.……要不如我幫你們私奔？”
林青硯所言非虛，此番他的確有能力將兩人帶離這京都，但是蘇麟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不行，那樣的兒女情長不適合我，如今我身處京都書院，又有張相資源，我以後定在那朝堂上有一席位置。如果此時我和語心私奔了，那我這一身學識全都沒用了。這.……絕對不行！否則我會後悔一輩子！”
林青硯聽蘇麟了這麽一大段話，不由心生一絲失望。
沒錯！是失望……
林青硯此次前來尋找蘇麟第一是和故友相聚，第二是懷念幼時無憂無慮的時光。但如今蘇麟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蘇麟了，他如今深陷權術鬥爭的漩渦之中，其要麽成為權術的操縱者，要麽就變為權術操縱的傀儡。不過他也明白蘇麟的確是喜歡張相的女兒，淬與權術無關，但是其心懷下，自是不會囿於這兒女情長，這是蘇麟的性格所致。
“那你就這麽算了？”
蘇麟聞言卻是笑道：“我那是會容易放棄的人？這語心婚事其實簡單，無非就是與某個皇親貴族聯姻，以維護其父朝局地位。如果沒有變數，我這輩子應該是無望了。但如果皇帝下旨成婚，此事也有轉機！”待其完，他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青硯。
“要我幫忙？”
蘇麟點零頭，剛想卻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似是不想多求自己麵前的少年摯友。
林青硯見蘇麟的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心軟了起來，隻聽他道：“此事我見機行事，若是事成，我便離開這京都！”
蘇麟聽罷這才滿意的一笑，畢竟如今林青硯也是他的資源，按他的性格定會利用起來。而林青硯選擇幫他，更是體現出兄弟的情誼。
而林青硯此番罷卻是因為心中暗下了決定，其徹悟到自己和蘇麟的命運已然不同，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是故其也得為這個京都之行劃傷一個圓滿的句號。
一切想必，林青硯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之後便與蘇麟回了相爺安排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