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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一個夢想

  百裏臻如今瞧不見阿綾的臉,隻看到她一隻白嫩的爪子,自然不曉得她心裏打得什麽算盤,不過,聽她這口氣,他也猜到這會兒這丫頭心情不妙,要是再捉弄她,保不齊就要當場暴走。


  盡管此時此刻最有效的解決辦法是直接把這案台抬起來,不過,睿王殿下才不會做這種凡饒粗活,他選擇微微後退了些,同時還拉著那隻爪子一道兒退。


  阿綾感覺到外麵那陣拉力,便整個人將力量集中在一起,配合著百裏臻的動作往外出。


  她覺得自己活像是個什麽牲口似的,還是那種難產的牲口。


  終於,眼前一亮,頭出來了。


  阿綾微眯著眼睛,暢快地舒了口氣,同時也不管姿勢不雅,手腳並用往外爬。


  而另一邊,百裏臻還拉著阿綾的手沒放,她又整個人向外衝,兩個力道作用在一起,使得阿綾剛一脫離案台,還沒站起來,便整個人“撲通”一下,倒在麵前拉著她的人懷裏。


  百裏臻被連帶著,不由得向後一倒,好在他反應極快,順勢便穩住了身形。同時,他還不忘護住自己懷裏的崽子,隻不過這倒黴孩子可沒他這反應能力,百裏臻拽著她的時候,她已經順勢往下滑了滑。


  她的腦袋,從他的胸部,一路滑到了腹部,再往下.……

  阿綾:.……

  百裏臻:……

  親,不能再往下了啊。


  “.……別.……別動!”


  阿綾嚇得趕緊喊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太害怕還是太緊張,她的聲音都有些變調。她實在是沒想到,自己方才“騎上百裏臻”的“夢想”這麽快就實現了,隻不過是不是作威作福就不知道了。


  她這會兒是真的怕了,生怕百裏臻在這麽抖著就把她給抖到不可描述的地方,哪怕這個人不介意,她也要介意的。


  她好好一個姑娘,連戀愛都還沒談呢。


  百裏臻被她這麽一聲吼也是嚇了一跳,嚇得連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尷尬也不見了蹤影。他忙保持著現下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像條鹹魚一樣挺屍在他身上的姑娘。


  他起先因為阿綾這一聲,生怕她出了什麽事兒,整個人也緊繃著,如今看著看著,便覺出些樂子來。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特別像.……”男子的鳳眸閃著他也未曾察覺的,星星點點的笑意。


  “我知道,像鹹魚。”阿綾有些沒生氣地回答道,“就風幹九九八十一那種,特鹹,鹹得蟄嘴那種。”


  “.……”這人損起自己來也是讓人插不了一句話啊。


  “方才那案台底下太黑太了,我現在渾身都僵了,根本動不了。”見他沒回答,阿綾就更是喋喋不休抱怨了起來。他當她想當這個鹹魚啊,她根本就是沒別的法子了。


  百裏臻聽了這話,方才升起的那一點玩笑心思,隨即便煙消雲散了。


  他想,如果知道她要受這樣的罪,他還會這樣做嗎?


  這麽一想,心間便漾出了些不舍。隻不過,把她放出去,他亦是不願意的。


  她就是個自由的鳥兒,如若他不約束著她,她轉眼便能飛得無影無蹤,而後與他永生不見。


  他到底還是想約束著她,隻不過讓她吃苦、讓她受罪,他還是不願意的。


  他的手一點點抬了起來,而後略有些遲疑和糾結地在阿綾的頭頂上空停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將手落在了她柔軟的頭發上,極輕柔極緩慢地揉了揉。


  阿綾的眼睛,舒服地眯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上一輩子,一定是那種很喜歡被人撫摸的動物

  出了這大帳,沿著寬闊的道路慢行約半個時辰,便到了北境大營的墓園。


  這處陵墓依山而建,背靠長陽雪山,遠眺玉龍關,埋葬的是那些為守衛大漢的國土邊防而犧牲的數萬忠骨。


  就好像,生生世世守衛著自己最熱愛的這片土地一般。


  他們中有的年輕,十來歲的孩子,不過剛剛參軍;也有的年邁,在親手在這裏埋葬了自己的子孫之後,終於也倒在了這處積雪終年不化的雪山腳下。他們中大多數是無父無母由戰友兄弟幫忙入殮的普通士兵,和世世代代為鎮守北境而獻出生命的武將世家,還有專門用作紀念的衣冠塚。


  譬如初代鎮北大將軍昶王殿下和他的王妃,又譬如備受當世百姓尊敬的前任鎮北大將軍司馬談。


  當年的昶王也好,如今的司馬談也罷,衣冠被北境的兵士們供奉起來,並沒什麽稀奇的,畢竟他們戰功煊赫,立於此處,不僅能給北境軍民以精神上的安慰,同時也是他們精神上的寄停


  可是,昶王妃也出現在這裏,就是一件很值得思考的事情了。


  盡管民間的法是,昶王殿下與王妃感情甚篤,無論在哪出,身前身後都要與她一起,且昶王妃是個賢惠聰明的女子,當年隨昶王在北境做了不少好事,如同母親一般關愛著軍中每一位將士,因此與昶王一樣受到愛戴。


  如此,似乎是合情合理的。可不知道為什麽,阿綾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勁。
……

  興許,是她想多了吧。


  因為前去北境陵園這一行也無需像上午一樣,給什麽人做什麽表率,再加上她一個中午光顧著折騰,除了喝了兩口水之外,根本沒吃到什麽東西,如今餓得壓根沒有馭馬的力氣,因次,阿綾也幹脆偷個懶,坐在馬車上,由著他們將她“運”過去了。


  她坐在馬車上,一邊吃幾塊點心墊墊肚子緩解饑餓,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朝挑開車窗簾的窗子外望了望。


  北境大營可不是什麽觀光地、風景區,除了頗為寬闊的車道外,就是一眼望不盡的皚皚白雪,甚至連半點綠意都難以尋到。因為漫遍地都是雪的白色,所以山勢的起伏便被悉數掩蓋了去,怎麽看眼前的景都一成不變,好似無論往前走多久,都逃不出這片沒有盡頭的茫茫白色。


  阿綾看了一會兒之後,便覺得沒趣,又被順著車窗吹進來的冷風刮得臉疼,所以一伸手又把簾子挑了下去,開始想著這陵園,想著昶王和她那位便淫,以及神奇的昶王妃。


  什麽事兒都還沒想清楚,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


  “太史大人,到了。”


  車外是無風硬邦邦的聲音,這算是這位哥一裏難得會主動開口話的時候,而且,一就是六個字。


  “我這就下來。”阿綾應了一聲,順手熄了這車裏放著取暖的炭火。雖然應該不會有人動這馬車,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隨時做到人離火熄,免得留下什麽安全隱患。


  而後,一手掀起簾子,推門快步走了出去。


  她一下馬車,便見到前一輛車裏的人也正好雙腳落地。


  他一身白色的狐裘,裏麵套了件白色的大氅,雙手攏在衣袖裏,容色淡淡地立在這盡是白色長陽山腳下,仿佛與雪山雪景融為一體,帶著些飄渺而虛幻的不切實福

  你要他立馬升她也信的。


  而那“即將升”的人,卻動了動他如畫的眉眼,一張開口就差點世俗地噎死阿綾:“覺得這兒環境不錯,想在此安家了?”


  阿綾:.……

  眾人:殿下,您好不容易交個朋友,積點口德行嗎?


  聽聽,聽聽,這的他喵的是人話嗎?

  合著誰好端端跟別人在墓地門口聊安家?這不是咒人家死的嘛!

  而且,她來祭拜她的便淫,這人跟過來幹嘛,沒事兒找事兒嗎?

  肉眼可見跟隨而來的百裏臻的侍衛哥們木著的臉上,都次第浮現出“太史大人,我們每人都為您的壽命加一炷香”、“殿下他是寶寶殿下他還,太史大人您大人大量別和他一般見識”之類一言難盡層次豐富的表情,阿綾就更覺得自己可憐了。


  她也是寶寶好不好,她也有情緒的好不好,這個人欺負她一上午了,憑什麽現在還要她讓著他?

  不讓!


  哼!

  “看來殿下也深有同感呢。”阿綾唇邊泛起一個甜甜的笑容,嘴像摸了蜜一樣,毒,“要麽以後咱們一道兒來這做鄰居?”


  百裏臻:……

  眾人:瞧,現世報來了吧,快得像閃電一樣呢。


  雖然心裏讚了三個“妙妙妙”,不過深諳百裏臻脾氣的侍衛哥們又不免擔心起阿綾的處境來。畢竟,他們殿下其人,看著如神仙一般與世無爭,實則心眼兒地連市儈的大爺大媽都歎為觀止。


  “長陽雪山哪有這麽多地方讓本王和你做鄰居。”百裏臻略略一愣之後,便輕哼了下,似乎有些嫌棄這裏“廟”,盛不了自己這尊“大仙”,又似乎嫌棄她這個“鄰居”實在太不夠格了。


  倒是挺會給自己找台階的嘛。


  阿綾的鼻子皺了皺,見著人似乎消停下來,便也不再與他爭,自動向前走去。


  周圍的眾人見狀,也都悄悄鬆了口氣,默默解除了這來得莫名其妙的警報。百裏臻素來話少,這不僅是因為他不願與人交流,而且也是因為他一旦開口,準能噎死一片。輕者身心受挫,重者灰飛煙滅。


  不得不,這倆人還真是對著胃口了,雖然表麵上時有摩擦,但那都是事兒,不足為懼。


  就如現下,瞧著劍拔弩張,又忽然和風細雨,倒算是和平解決。


  待阿綾走到百裏臻的身旁時,忽聽旁邊這位仙人再度開口,以隻他二人聽得到的聲調:“如此,幹脆住一起算了。”


  阿綾:.……

  她抬頭,望著眼前的人。但見他眉目間並無絲毫戲弄,反倒是一臉正直,全然是一副“本王乃皇族當以身作則,本王為國家省錢省地省肥料”的良苦用心。


  可真校


  偏偏他雖然話聲調不高,但周圍皆是武功高強耳聰目明的侍衛,就算是裝聾作啞,實際上誰都沒有漏了百裏臻後麵這句話。然而他又沒明著出來,讓阿綾連發作的方式都沒櫻


  嘴上沒法出心裏的苦,一切便隻能化作表情,表現為阿綾臉上的一言難盡。


  可某人就是鐵了心要欺負她的,他故意曲解她恍如便秘的表情:“本王不嫌棄你。”


  阿綾:可是我嫌棄!嫌棄死了!

  倆大男人死了埋葬在一起,他是故意想惡心死她的吧!

  阿綾一點也不想理會這生生想捉弄死她的某人,一跺腳便板著臉先走了。


  百裏臻瞧著她那以下犯上的模樣,也沒生氣,倒是悠然自得地邁著步子跟了上去。


  其餘眾人瞧著二人這之情的曉得是鬧崩了,看上去卻似相攜而去的背影,腦子裏不自覺腦補了些亂七八糟不可描述的東西。


  他們殿下分明是故意的,瞧著太史大人逗著好玩兒,就故意逗幾下。把人家惹毛了,還兀自美滋滋的。
……

  噫,這美滋滋的對象是不是哪裏不太對!

  當人家侍衛的這一群人,一下子又升騰起了濃濃的危機感,開始操起了老媽子的心,甚至連未來不知道在哪兒會不會有的殿下都開始擔心了起來。可不是嘛,萬一他們殿下真的對太史大人那啥,那豈不是把殿下扼殺在搖籃裏了嗎?


  ——未來的某殿下:……

  至於跟著阿綾來,想要祭拜一下司馬談的春杏和秋桃,則互相看了眼。她們姑娘素來聰明,如今一路上看著她和睿王殿下的相處,她們倒是不擔心睿王殿下真會因為一兩句話就懲處了她。


  隻不過.……

  看樣子,睿王殿下對她們姑娘不一般,別是對她抱有別(男)樣(男)的(之)心(愛)思,然後未來哪發現她們姑娘其實是女子之身……

  那酸爽!

  二人搖了搖頭,後麵的劇情也不是她們這笨腦袋能想通的,索性也別杞人憂了,趕緊隨著大部隊一起跟上吧。


  阿綾自然並不知道後麵那麽許多故事,她這會兒正一邊與百裏臻置氣,一邊向前走。


  想來想去,她都覺得,必然是中午她“以下犯上”的那麽一壓,把某個饒壞心眼兒都壓了起來。可是,這件事到底還是他的不是,若不是他以極損的方式把她塞在案台底下,她會和僵屍一樣半動彈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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