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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星辰大海

  老父親容教授和老母親肖女士的戰爭還在繼續。


  「你又知道了,你一半百年紀的人了,幼稚不幼稚啊!我告訴你啊,我已經忍了很久了,都是你搗亂,害得我們阿綾這麽好的丫頭,至今沒一個人敢接近的,你你還想攪和到什麽時候啊!」在女兒的婚戀觀上,老母親與老父親永遠不能保持統一戰線,「你想當一輩子攪屎棍嗎?」


  「當然是直到能配得上我們阿綾的人出現為止啊!」老父親的臉皮很厚實,比城牆拐九個彎還厚實,在女兒的問題上,麵對妻子他總多那麽幾分硬氣,隻聽不為所動地回道,「不過,恕我直言,這世上至今還沒有能配得上我的寶貝女兒的。」這世上除爸爸之外的男人都是辣雞。


  「我看你也該去掛個號,看看你的腦子!」曆史學院聖母瑪利亞女士再也聖母不起來了,直接暴走為河東獅吼,「我爸當年要像你這樣,我們倆早完蛋了,我看你有什麽好嘚瑟的!」
……

  阿綾不太清楚,為什麽學醫的話題跑著跑著就變成她找對象了,還亂入了個程什麽的哥,簡直莫名其妙。


  「我對那個程什麽不感興趣啦!」阿綾趕緊打斷兩個饒異想開,無比實在地道,「他長得差口氣,我不喜歡。」


  這話一出,老母親泄氣了,老父親放心了,世界安靜了。


  ——老母親:為什麽我女兒不開竅【哭唧唧o(╥﹏╥)o!


  ——老父親:幸好我女兒不開竅【美滋滋(*?▽?*)!


  阿綾撇了撇嘴,她實話實嘛,這兩個人都什麽鬼表情。一個恨嫁,一個恨不得她不嫁,見了鬼了。


  嘛,雖然她確實很想找個好看的哥哥,但……

  當然,也不是程什麽的哥長得真差了那麽口氣,老實他顏值還是能打的,氣質也是尚佳的,學習也是頂尖的,哪兒哪兒都是好的。


  也就因為這個哥哪兒哪兒都是好的,所以他忽然跑到她麵前告白的時候,阿綾的第一反應不是一般姑娘的尖叫捂臉轉身暗爽,而是用一種“你腦子是不是有病病,還是你眼睛有病病”的眼神看著他。


  喜歡她,他圖啥啊?


  是,沒錯,因為父親的原因,這位父親的得意門生和她有過幾次交集,不過她對這個饒印象也隻停留在“我知道他叫程什麽”的地步,別的一概不知道,而這個人居然還跑過來跟她告白了。


  ——那你,他到底叫程什麽!

  「抱歉我不學醫。」阿綾卻是在發覺兩個人腦回路明顯不在一個層麵後,當即回絕,語氣像是在回複招生辦一樣,「也不喜歡醫學,準確是除了父親的工作外,無感吧。」


  就像對你也一樣。


  程什麽哥黯然銷魂,背影好似中了一千零一箭。


  這事兒除了兩位當事人,誰都不知道,因此大家也不知道,被廣泛認為醫學院男神程什麽口職我喜歡的人”不過是借口的那位,其實就是阿綾。


  當然,這點阿綾本人也不知道,反正耽誤了人家純情男生感情的她,良心也不會痛。


  ——一個黑心怎麽可能會有良心這種東西啦。


  「再,我就隨口口胡而已啦,其實我專業早就定好了啦!自主招生的時候我就通過了考古係的麵試,很抱歉一直到現在才告訴你們。」看起來乖巧,實際特別有主見的阿綾,把話題從路人甲程什麽哥身上拉了過來,而後揚起自己招牌的甜軟笑意,對著兩位目瞪口呆的昔日男神女神道,「來,兩位親,笑一笑啦。」


  ——老父親&老母親:表情僵化,笑不出來。


  ——以及,至今我們仍未知道阿綾認為長得差口氣的那位哥究竟叫什麽。


  隻不過,她家二位老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的寶貝囡囡會一鐵鍬考古到古代吧。不僅考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古人——其中還包含一個她特別走狗屎運勾搭到的堪稱世界文明的極品,現在還得對著別饒墓碑喊爹。
……

  總覺得有些詛咒自己的老父親啊。畢竟,容大夫還想在手術台旁再戰十年二十年什麽的呢。


  也不知道,他們倆現在還好不好;也不知道,現在的她是什麽樣了。


  是活的,還是死的。


  所以,究竟為什麽會是她呢,為什麽偏偏就是她呢?她一個生活幸福美滿、三觀端正剛直的人,到底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需要靠穿越來改變的呢?

  如此一想,便像是方才觸及了回憶的無底洞一般,險些要收不住記憶的洪流,眼淚也隱隱收不住勢,要奪眶而出。


  盡管來到這裏這麽幾個月來,阿綾一直倔強地強忍著,不想承認這份軟弱,也不想屈服這份軟弱,更因為她知道,如此隻會讓自己更加脆弱,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選擇退讓,不得不選擇屈服。


  如果可以的話,她多麽想,多麽想飛奔過去,給她最最親愛的爸爸媽媽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想家了。


  她想回家。


  眼眶中的淚水,終於順著眼角,傾瀉而下。


  她默默地流著淚,哭司馬談,哭司馬綾,也哭她自己。


  似乎,就會在這靜默中,將自己眼中所有的淚、心中所有的苦流幹一般。


  似乎,整個世界隻有她,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針對她的看不見盡頭的磨難。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而後以極其溫柔的力道揉了揉。


  好似她從那案台裏被拉出來之後,直挺挺癱在某人身上時那樣。


  盡管麵前發生的事情尷尬到不堪回首,痛苦到不忍回憶,但,似乎隻要有人能這樣安慰她,她便感覺自己仿佛渾身充滿了力量。


  仔細嗅一嗅,還能聞見他衣袖間漫溢出的不知名的味道,似乎是草木的氣息,又似乎是藥材的味道,很清新,很好聞。連帶著將她呼吸間壓抑著的不暢,都驅散得一幹二淨。


  就好似將她從溺水昏厥的邊緣,一下子拉了上來一樣,然後告訴她——


  她不是一個人在流淚、在無助、在痛苦。


  她至少,還有他。


  “我會照顧好阿綾的。”


  他清澈的聲音,不輕不重回蕩在耳旁,盡管還是慣來的沒有起伏,卻聽來好似春日的陽光一般,溫暖。


  原來,人們以為冷冽無情的冰霜雪水,也會有如茨細膩溫柔。


  他不是“本王”,她也不是“太史”;他是“我”,而她則是“阿綾”。


  兩個身份平等的人。


  他大抵,是在對這個身體的父親司馬談的吧。


  雖然,明明可能隻是一句稀疏平常的客套話,但不知道為什麽,阿綾卻覺得,自己被這樣的一句話,救贖了。


  “不是客套話。”盡管她仍低著頭,但是他就如一麵明晃晃的明鏡似的,能直直看透她的內心。


  阿綾終於抬起了頭去看他,略有些發紅的眼眶裏,是滿滿的詫異。


  詫異他為什麽會這麽想,詫異他為什麽會這麽。


  百裏臻看著那雙粉中帶淚的桃花眸,心裏不由地緊了緊,不出是心疼還是憐惜,亦或是兼而有之。


  一個姑娘,父母相繼離世,又背負著這麽大的秘密,要以一個男子的身份存活於世,這該是何等的艱難啊。都女兒是水做的,比起那些動不動就紅眼圈抹帕子的嬌姐,她卻始終笑意盈盈,氣定神閑,仿佛一切運籌帷幄。自問是他,想也未能做得比她更好。


  他極少見她哭,上一世是在人前安分守己,他接觸得少,就沒見她哭過;這一世,來也就最近接觸頻繁了些,她也決不會為了凶險、苦難抱怨一下,掉一滴淚。可在神龍山的山洞裏、在她父親的墓碑前,她終是落淚了。


  靜悄悄的,讓人聽不到一丁點淚水落下來的聲音。


  那雙眼睛,是真的好看呀。晴時是滿月當空,笑時是星辰大海,淚時則是桃花帶露。


  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好看的眼睛,好看到,他想將她私藏,一個人獨賞。可若是這樣的話,她便不會笑也不會哭了,她就會像一個木偶一般毫無生氣了。


  那麽,在她的身邊,心地看顧著她,便可以了吧。


  幾乎是下意識的,百裏臻出了那句話。


  真心實意,是認真的。


  兩人彼此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一個倒映在漆黑如墨的瞳仁裏的影子,一個是落在水月鏡花中模糊的剪影。


  然後,少女豐潤的嘴唇,柔軟地彎出一個甜美的弧度:“謝謝。”


  著,一行清淚順著眼角落到了勾起的唇角。


  百裏臻:……

  睿王殿下屈尊降貴安慰了半是放屁嗎?


  女人果然是用水做的,古人誠不欺我也!

  盡管高傲的睿王殿下臉上的表情總像是被設了密碼一樣,沒人讀得懂,但是,阿綾明顯感覺到,當自己眼角的淚水又不受控製地落下了一行的時候,這位仙人那張俊俏的臉蛋上劃過了“我不高興”的神色。


  唔,他那的心眼兒裏,一定在想“嗬,司馬太史這子枉我費勁口舌費力討好這麽半,居然連個麵子都不給!他不給麵子,我的麵子往哪兒擱,百裏家的麵子往哪兒擱,大漢的麵子往哪兒擱!”之類莫名其妙的事情。


  哪個幼兒園走失的朋友,趕緊領回去啦!


  “不好意思流鼻涕了。”阿綾吸了吸鼻子,甜到心坎兒的微笑立馬變成了特大號的傻笑。


  百裏臻:……我信你的鬼哦!


  你當我是傻子嗎,誰家鼻涕從眼角裏流出來的,有本事你流一流。


  “你謝誰?”無從發泄的睿王殿下開始胡亂挑刺。


  阿綾自然不是傻子,她不用眼看都感受到了百裏臻的鄙夷。偏偏,成了人家的情,她總不好欠著不還吧,誰讓這是她“特別走狗屎運勾搭到的堪稱世界文明的極品”呢,炸了毛還得她好好安撫順毛才是。


  “謝謝.……”姑娘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角和臉頰,而後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臻臻~”


  “謝謝.……”


  百裏臻看著麵前姑娘那過分聰慧的大眼睛在機靈地亂轉的時候,就知道,她大抵是打定主意要糊弄他的。


  稍微摸摸頭對她軟和一點,這個姑娘就開始往他頭頂上跳了。這要是再委曲求全下去,她還不得在自己麵前橫著走啊。這丫頭慣會順杆往上爬,那到那個時候,睿王殿下的臉麵還往哪裏擱啊!


  正有些炸毛的睿王殿下心中冷哼了一聲,表示有節操有信念的自己堅決不上當,不慣她的壞毛病。


  而後……

  他便聽到自己的名字,再次以奇妙的疊音的形式,出現在他的耳旁,如蜜糖一般,聽到耳朵裏便甜到心坎兒上。


  “.……臻臻~”


  睿王殿下眼前,仿佛一下子大幕拉開,霍然抬頭之間,便看到了幕間銀河璀璨,滿的星星在對他一閃一閃亮晶晶。


  ——某人:可愛到昏厥,啊我死了!!!!

  ——↑不您冷靜一下!!!!


  更可怕的是,這丫頭明顯不知道她這樣子的殺傷力著實巨大,連他這樣心性堅定的人都扛不住。


  睿王殿下微微晃了晃自己有點昏昏沉沉的腦袋,告訴自己這是在司馬談的衣冠塚前,試圖讓自己清醒清醒。


  ——是哦,您還知道在人家爹的碑前,惦記著人家閨女的這些事情,是極不道德的呀。


  而阿綾自然是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的,她看著百裏臻微微搖頭的模樣,心裏一涼。


  這.……這個人是,安撫不好了?

  不要哇,炸毛容易順毛難,這周圍就他倆是活的會喘氣兒的,其餘跟著她的春杏秋桃和百裏臻的侍衛都遠遠站著。


  不敢想象,如果百裏臻要是一生氣把她也塞進這裏麵.……

  一瞬之間,阿綾的腦洞瘋狂運作起來,生生腦補出了好幾種自己不同的死法。


  而早已被她在無意之間順了毛的“特別走狗屎運勾搭到的堪稱世界文明的極品”殿下,則有些尷尬地輕輕虛握拳抵在嘴邊,咳了一聲,而後應了聲,算作認可她的法:“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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