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下界爭鋒（四十）
歲月如梭，聖十玄和祖詩詩在蘭溪鎮生活了近五千八百多年。
祖詩詩在聖十玄的陪伴下，安然渡過五次魔王之劫。
而後者，更是完成十一次金仙之劫，其總數算起來，已經達到十二次。
這數千年來，二人雖然保持著年邁之態，但是在蘭溪鎮裏，卻成了傳奇般的人物。
因為普通凡人的壽命多為三百歲左右，但是他們在鎮裏人的眼中，卻活了數千年之久。
因此，鎮裏人祖祖輩輩，世代相傳，都說在鎮北的山下生活著兩位老神仙。
漸漸的，不知何年何月開始，一座廟堂在小鎮的南端悄悄建起。
先是一間泥草屋，後是青瓦間，然後是青石樓閣，到最後，竟然是一座高達數十丈的白玉宮殿。
大殿之內，供奉著兩尊神龕。
這兩尊神像正是聖十玄夫婦二人。
起先，聖十玄二人也未察覺，直到有一天，聖十玄發現自己和詩詩的頭頂上多出一條白線，這才知曉。
於是，二人偷偷觀看那座神殿，一看之下，頓時愕然。
二人已被尊為蘭溪鎮的神靈。
不但如此，數千年間，前來燒香拜神人絡繹不絕，聲名遠遠傳遍整個火雲星。
而他們二人頭頂白線也越來越粗大，數之不盡的意念之力延綿不絕。
當然，二人的這條白線也隻有聖十玄一人可見。
正因為如此，他的心裏越發沉重起來。
因為聖十玄發覺，自己的元神中竟然多出些許似道非道的東西，此物看上去，有些像曾經在無極山頂峰破陣時，吸收的那些金色符文。
因此，每每當他端詳起詩詩麵容之時，臉上都泛著淡淡的思緒。
祖詩詩很快便察覺到異樣，直到有一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起。
聖十玄見狀，急忙把此事和詩詩講起，生怕後者誤解。
“哥哥，那怎麽辦呢？”
燭光之下，詩詩端著小下巴看著聖十玄問道。
聽到問話，聖十玄想了想，伸手拿出一座三丈高的雙人雕像放在床榻旁。
此雕像以上品元石精晶為材，是為一對白衣青年男女。
祖詩詩一見，頓時滿麵紅光，不覺中，想起數千年前在陰間之事。
“詩詩，在此印堂點入你的一絲元神。”聖十玄指著女雕像說道。
祖詩詩聽罷點點頭，一彈指，一絲元神注入麵前的雕像中。
聖十玄也一指點去。
那尊男雕像的印堂中也存下他的一絲元神。
隨後，他伸手切斷詩詩頭頂的那根白線，轉手將白線連在雕像中詩詩的那一絲元神上。
再之後，如法炮製，將自己的那根白線連在雕像當中。
“你我修的是天道，不可劫他人之道。”聖十玄言道。
做完這些後，聖十玄心情頓時開朗，哈哈大笑間，將雕像擺放在廂房的正北邊。
祖詩詩一見聖十玄心情好轉，頓時也是笑臉盈盈，歪著頭問道：“哥哥，你說這樣下去，咱們的雕像會不會活呢？”
“不好說，至少我沒見過。”聖十玄聽聞，笑著搖頭道，“也罷，隻要不是咱們本人受之香火就成。至於說日後會變為什麽，反正不會是妖。”
祖詩詩聞聽這話，頓時吃吃笑了起來。
這數千年來了，她和自己心愛的人相依相伴，雖然粗衣淡茶，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但是心境卻十分愜意，遠比在修道界時來的快樂。並且她發現，自己渡劫時的心魔也越來越淡，勝似千百個魔焰果。
隨後，二人相濡以沫中，又在蘭溪鎮生活了近千年。
這一日，祖詩詩正在庭院織布，忽見聖十玄閃身出現在身旁。
“哥哥，怎麽了？”
祖詩詩見狀，連忙扔下手中之物問道。
時至今日，她還從未見過夫君這般不淡定過。
“詩詩，出事了。”聖十玄低聲應道。
說話間，就見他左手抓住詩詩的小手，右手拿出斷空石碑，白光一閃，二人從庭院內消失。
“哥哥，我們這是去哪？”
傳送通道內，祖詩詩焦急地問道。
“蝴蝶穀。”
聖十玄低聲應道。
“家鄉？”祖詩詩問。
聖十玄點點頭。
祖詩詩聞言，不再出聲，伸手握住夫君的大手。
聖十玄亦緊緊握之。
半日後，二人返回到蝴蝶穀的天路營。
聖十玄剛一走出傳送陣，身形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是身在虛空之中。
但見一位身形十丈，頭頂金色五龍戲水冠，身披百星耀月道袍的白麵老者正在俯身沉思。
在此人眼前，正是化靈殿在虛空的隱匿點。
看到情景，聖十玄心裏一驚。
眼前的這位老者竟是個上品上仙。
“你是何人？”聖十玄低聲問道。
聽到問話，老者渾身一顫，猛然站起，然後快速轉過身形。
“你是何人？”老者又驚又恐的反問道。
老者剛才一直專注研究法陣，竟然不知身後來人，著實嚇了他一大跳。
他的目光在聖十玄渾身上下打量著。
但是數息後，未看出倪端。
隨後，他雙眼微眯，掩住目內的精光。
“請問你是何方神聖？”老者一抱拳問道。
“何方神聖？”聖十玄腹語暗道，“看來不是下界之仙。”
他眼珠微轉，抱拳笑道：“我不是什麽神仙，一個草民而已。請問前輩，你在這是為何？有財寶？”
聽聞此言，老者頓時狐疑起來，眼裏閃著半信半疑的目光。
“草民？能來這？”
老者心中暗暗嘀咕，右手五指在袖中微動。
猛然間，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頃刻間，老者身形不見。
與此同時，聖十玄也當場消失。
緊接著，一道轟鳴聲在百丈外響起。
聖十玄和老者同時現身。
此時，聖十玄雙手下垂，虛空而立。
而老者，其右手卻是握著一柄中品神劍，但是劍身已破損，在其左肩上，多出一隻巨大的掌印。
“你到底是何人？出自哪個仙府？”老者語聲淩亂的問道。
說話的同時，身形向後退出數十丈。
聖十玄聽罷，哈哈大笑起來，緩步向老者走去。
“我是誰不重要，關鍵是你必須死！”
聖十玄邊行邊說道，一絲殺氣頓時從眼中露出。
身前的這個老者，明顯是在研究化靈殿四周的法陣，因此推敲起來，隻能是敵，而非友。
在聖十玄看來，對蝴蝶穀動歪念的人，都得死。
老者一看聖十玄不但不回話，而且還步步緊逼，於是，身形向後飛的更加急速。
聖十玄一見，心裏暗暗好笑：“哼，我不信你能跑得掉。”
然後，身形緊跟。
如今的他，已是十二次金劫，修為相當於上品上仙，但是因為他血脈迥異，戰力卻遠遠超過上品上仙，已極為接近中品玄仙層次，因此，他根本就沒把眼前的老者放在眼裏。
他的眼中，隻有戲謔之意。
聖十玄越是這般鎮定，老者越是心驚。
猛然間，一塊白色石碑現於老者手中。
“定！”
聖十玄一聲大喝。
對於老者的一舉一動，聖十玄早已做好準備，定身術之後，他抬手一揮，將老者困於自己的絕對領域當中。
緊接著，老者手中的白色石碑出現在他的手中。
“斷空石。”聖十玄掃一眼石碑，暗暗點頭，“看來又是鬼仙宗的人。”
然後，揮手放入扳指。
聖十玄來到老者近前，伸手將老者的元嬰攝出，指尖微微一挑，元嬰內的一絲綠色被他彈出，然後此物又被他隨手捏碎。
做完這些後，他手握元嬰開始搜魂。
十息之後，他眼中一亮，將元嬰拋入口中吞下，再抬手將老者法身抓在身前。
“玄龍前輩，我也算是為您報得仇了！”聖十玄心底一聲暗歎。
從剛才的搜魂得知，此老者名為易無天，正是萬年前禍害妖族的那位人族敗類。
更關鍵的，此人竟是易天魁的耳孫之一。
易天魁是誰？
聖十玄可沒有忘，那是鬼仙宗的始祖。
隻是他沒有想到，如今會在這裏遇到易無天。
“果然精粹！”
半個時辰後，聖十玄一抖手，暗暗讚道。
易無天的法身已成為灰燼。
“鬼仙宗果然了得，捷徑修道。”他拍拍手腹語道。
“如此看來，鬼仙宗是找到化靈殿了，時不待我啊！”
聖十玄眼望著數百丈外的那個黑點，微微發呆。
現在看來，鬼仙宗不但找到了化靈殿，而且已經開始動手，那麽擺在他麵前的隻能有一條路：即破解化靈殿的困陣，帶走化靈殿。
“你隻有三百年的時間，三百年之後，我也保不住你。”
猛然間，一個童音從他背後傳來。
聖十玄聞聽，頓時大驚。
他身形猛轉，卻見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站在百丈外。
此時，後者正笑嘻嘻的望著他。
“又是你！”聖十玄心底一聲嘀咕。
眼前的這個男孩，正是他在聖月山武都城廢墟所見的那個男孩。
此男孩雖然對他沒有敵意，但是明顯修為遠高過他，聖十玄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安。
男孩說完話，嘻嘻一笑，身形隨即消隱。
聖十玄見狀，急忙元神外放，但是卻依然不見那個男孩的蹤影。
見此情景，他一晃身形，從原地消失。
“哥哥，如何？”
聖十玄剛一在天路營現身，便傳來祖詩詩的聲音。
聲到人到，詩詩出現在他的身旁。
祖詩詩的目光在聖十玄的全身掃看一遍，見夫君無恙，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別擔心，我沒事。”聖十玄看著詩詩笑道。
他伸手握住詩詩的小手。
他發現，詩詩的小手竟然有些微涼。
他拍了拍詩詩的手背，輕挽玉手向身前的峭壁處走去。
二人來到懸崖邊，聖十玄看著腳下的雲海說道：“詩詩，鬼仙宗已經發現化靈殿，我隻有不到三百年的時間了。”
詩詩聞言點點頭，嗯了一聲，目光也看向腳下。
“好美的雲海啊！”詩詩一聲輕歎。
聖十玄微微點頭。
這片雲海，早已深深植入他的記憶中，今生再難抹去。
詩詩轉過身，仰頭說道：“哥哥，那我去陪父母二老，你要小心。”
聽聞此言，聖十玄也把身轉過，低頭看著詩詩的眼睛，隨即，雙手捧起詩詩的麵頰，一個深深的吻印落在櫻唇之上。
祖詩詩一聲嚶嚀，頓時俏臉緋紅。
“去吧，等我來找你。”聖十玄看著麵紅耳赤的詩詩笑道。
“嗯！”
詩詩一聲應答，右手握成拳狀，輕輕的在夫君胸口錘了一下，身形消失。
聖十玄深吸一口氣，回轉身形，目光落在東南方向。
在那裏，將是他要去破解的第一道大型神陣。
時至今日，化靈殿四周尚有十四座大型神陣未破。
他一揮手，五個高大的身影落在他的身側。
“助我破陣。”他對著身前五人說道。
“是，主人！”
五人齊聲應道。
隨後，六個人的身影從天路營頂消失。
聖十玄走後，一個白衣老者出現在天路營山頂。
“十玄，你該破局了。”陸壓眼望東南暗道。
蝴蝶穀東南峭壁之巔，聖十玄與五位神人淩空而立，他們的身前是一座方圓萬裏的矩陣。
聖十玄手撫下顎，盯看了半晌，也未敢出手。
這座大陣是一座頂級神陣，陣法和手法都十分精妙。
對於此陣，雖然他已經揣摩了數千年，但是此刻臨陣之際，心裏依然暗暗打鼓。
“哼，不過一座神陣而已。”
突然間，他一聲冷哼，眼中露出輕蔑之態。
“甲子純，你去摘下三丈外那株雪蓮之正南的那一片花瓣。”他輕聲說道。
“遵命！”身側一聲應出。
片刻後，甲子純返回，將一片三寸大小的花瓣交與聖十玄手中，然後退在一旁。
“爾等現出分身，我共需要九百九十五個分身。”
“遵命，主人！”
刹那間，五人的身後多出數百道身影。
“按著我的吩咐站點。”聖十玄眼望前方說道。
“是，主人！”
眾人齊聲應道。
聖十玄一抬手，一枚血紅色玉簡飛出千丈之外，然後懸於空中，隨即，就見一道身影從他身側飛出，頃刻間，此人踏在玉簡之上。
緊接著，又是一枚血紅玉簡從他手中拋出，末了，又一道身影懸浮在這枚玉簡之上。
如此這般，一個時辰之後，九百九十個身影分布在方圓萬裏之內。
隨後，聖十玄帶著餘下十人向千裏之外的一株古柏飛去。
這株古柏，生於峭壁正東，樹幹足有十丈粗細。
但見此樹翠綠，枝葉在雪地上迎風飄擺，顯得格外紮眼。
此為這座神陣的陣眼，即神陣的樞紐。
眾人來到古柏十丈遠，聖十玄示意眾人停下，而後獨自來到古柏近前。
他打開天目，掃視一遍古柏樹幹，點點頭，回首道：“此樹一共一百零八枚樹鱗，我每揭下一片，你們聽我之命，六爻之位相應轉化，同時，外圍的九十九對陰陽五行陣也同時應變，不得出錯。”
甲子純等人一聽這話，頓時都打起一百分精神，因為他們知道，決戰的時候到了。
“遵命，主人！”
眾人齊聲喊道。
見此情景，聖十玄笑著點點頭，回首看向樹幹。
猛然間，其左手抓向身前的樹幹，眨眼間，一枚一尺大小的黑色六角之物抓在手中。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眾人位置隨之一變。
整個古柏也微微一震。
“毀掉。”
聖十玄看一眼六角之物說道，隨手將後者拋在空中。
他的話音未落，此物被十道金光擊中，頃刻間化為灰燼。
他一轉身，伸手向第二塊抓去。
半個時辰後，得手，他揮手將樹鱗向背後扔去。
這塊鱗片被甲子純等人擊毀。
隨著第二塊樹鱗被毀，古柏的軀幹又是為之一震。
但是越往後，樹鱗的抓取與銷毀也越發困難。
當最後一枚樹鱗被毀去時，聖十玄等人在古柏下已是兩年有餘。
隨著最後一枚樹鱗消失，古柏化為一顆三寸大小的佛珠落入聖十玄掌中。
“又是佛器！”
聖十玄見狀，心裏暗暗嘀咕。
此佛珠為極品神器，但是卻是佛家之物。
這已是他在化靈殿得到的第二百二十三件佛家之器。
他微微搖頭，在佛珠上打上元神烙印。
他沉思片刻後，說道：“甲子純，外圍的九百九十件下品神器為你們各自所有。”
“謝主人！”
甲子純等人聞言，頓時大喜，連忙俯身謝道。
自從跟隨主人破陣以來，雖然偶爾也身受重傷，但是並無性命之憂。
這數千年來，主人給他們的仙器和神器都不下數十件，真的是受益匪淺，這是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聖十玄反手將佛珠收入扳指，身形向正南遁去。
“下一座。”
遠處傳來聖十玄的聲音。
“遵命，主人！”
甲子純等五人俯身應道。
隨後，甲子純等五人各自收起分身，緊隨主人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