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說什麽？”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溫心都有些措手不及，偏偏她的故事就停在這裏，忍不住就哭了起來。
她有些著急，但是也不好直接叫人家停下來不要哭了，隻得保持著好奇心繼續等待著她哭完。
她的聲音還是哽咽的：“齊晟救的是她，便是那個女將軍，與他自小青梅竹馬長大的。”
青梅竹馬長大，大了被湊成一對也是理所當然的，年少不懂情愛的滋味，別指望大了能懂，女將軍喜歡自己的齊晟哥哥，齊晟沒有同意沒有拒絕，在她中箭奄奄一息的時候，卻是願意去鬧鬼的無妄頂給她采來救命的草藥的。
若是不去，她便要死了。
就是去了，才知道原來情愛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情。
去了，就動心了。
齊晟不想騙林曦，她生在山野之間本就是單純，若是這樣一直單純下去該有多好？可終歸是他自己毀掉了那份純真，從她手中接過人參的時候，他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救活了青梅竹馬，便惹眼了，皇上一個妃子病重，也要這救命的人參，他聽國師說這人參是妖精的心頭血，頓時心疼的不得了，取血的時候她該有多疼啊？
便死活也不願意將林曦的行蹤說出去，皇上一氣之下將他關進牢裏受盡折磨，女將軍醒來聽說這件事，二話不說喊了人就殺到無妄頂來了。
砍樹燒草，她就是想要看看，那個齊晟哥哥拚死要保護的妖怪，到底長什麽樣的！
然後是真的把人逼出來了，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姑娘，好看倒是好看，但是單純的很，一個皇城出來的女子，身上都沒有這股單純的氣息。
便是這點吸引了齊晟哥哥嗎？她心中惱怒，便是一劍刺過去，小姑娘被她的話嚇到了，沒有躲開，一劍刺穿了肩膀。
好在她是妖怪，劍剛收回去，傷口又開始愈合了，之後，便跟著女將軍來了皇城，誰勸她都不聽。
故事就到了這裏。
林曦拿著一個小杯子說道：“我是聽國師說的，說坊間有個無憂茶館，你這裏有賣讓人忘記前塵往事的藥.……你能不能賣我一瓶？我想給他喝了，這樣子，就算是取心頭血，他也不會心疼的。”
溫心聽著有些心疼：“你何必為了他這樣呢？你又不欠他什麽？”
“我欠他的，”她抬起眸子有些固執的說道：“當然是我欠他的，我當初若是不留下他，他便可以挖了草藥回去救他的未婚妻，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溫心循循善誘：“可你若是不留下他，山間其他妖怪還是會把他嚇走的啊！”
林曦皺眉：“可我還是會由著他摘走草藥的。”
商嵐此刻開口了：“世間一切皆是順著它該有的節奏發展，並非你說的想要他走便走，一切已經發生了，便沒有‘若是’了。”
林曦和溫心都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林曦問：“那，可是給我那個藥嗎？”
“可以，”商嵐答應的很爽快：“溫心，去屋中拿來。”
溫心答應了一聲便去了，不消多時，拿了一個白玉瓶子出來，瓶口很小，瓶子巴掌大小很好看，林曦第一眼看見便喜歡上了，傷心歸傷心，喜歡的東西還是可以繼續喜歡著的：“這瓶子日後可以送我嗎？”
商嵐還未開口，溫心已經說道：“送是不行的，小本買賣，不如你拿點草藥來換吧？”
林曦仔細的看了看瓶子：“好，到時候讓之盛送來。”
商嵐不語了。
為什麽突然覺得溫心也有這種經商天賦了？
待林曦走了，溫心收拾好桌上的茶具：“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
“我就是在可惜，她付出那麽多，到頭來齊晟還不知道。”
“不會不知道的。”他柔聲說道，眸子看著前方。
前日，有個少年來找他，說是國師讓他來的，求一味藥救人命，他說：“我也沒有什麽可以交換的，隻要你願意拿走的，都可以給你。”
商嵐看著少年一陣，道：“你今生沒有什麽能給我的，”
“那……”
“你命中本就有此劫，是能平安過去的。”
“我知道，”他臉色一白：“可我不想這樣……”
商嵐沉默了一會兒：“你三十歲那年，有一縷貴氣，我便拿走了，可拿走之後，你今生可能再無榮華富貴，十年寒窗也不會有結果，你要想清楚。”
“這樣也好，”他沒有猶豫：“我本不想要這些，做個山野匹夫更自在，勞煩老板了。”
商嵐給他拿了一味藥，他接過去的時候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勞煩老板。”
“何事？”
“她約莫，會來你這裏尋點東西，若是，讓我忘記的藥，便不要給她真的，”他垂眸道：“我今生不再打擾她，可也終究不想忘記她。”
商嵐方才知道他這幾句中的苦澀，是世間百味苦也無法比擬的：“你這又是何必，大不了你們一人一瓶我給你們就是了。”
“那老板豈不是虧了？”他還有心情說笑：“可我也是真的，不想忘記她.……”
世人都道忘記好，忘記了便沒有了傷心也沒有了難過，忘記了便可以重頭再來，可是他不想，太愛的人都不想，不想忘記，也不想再從頭開始，寧願抱著那苦痛釀成酒來一杯一杯喝下，苦到骨子裏也不願意扔掉一絲一毫，因著沒有她的從前和以後，都算不得他的人生。
屋子裏的人醒了，似乎是有些疑惑為什麽自己會在這裏，而後推開門走出來，窗外陽光明媚，本以為今天會下雨，卻沒有想到是這樣的一個好天氣，丫鬟從外麵進來，看見院子裏的人頓時一驚：“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看著院子一瞬間亂成一團，坐在樹枝上的少女終於轉身離開了。
在身影跳出圍牆的時候，自然也沒有看見，落在身後那道不舍的視線。
無妄頂還是那個無妄頂，依舊是鬧鬼，依舊無人敢去，好看的公子也不例外，紅參姑娘卻不是從前那個紅參姑娘了，不是山裏的小霸王倒成了樹爺爺一般的老人家，坐在草坪上曬曬葉子，要麽就對著一個花環發呆，隻是花朵早已謝去，也不再要求花仙子用法術幫她維持，過去的就過去了，她躺在草地上，閉上眼睛。
這一次的房子，便是和茶館連在一起的，從茶室進去就是一個小院子，然後是一棟小樓，在長安城這樣的一棟小樓，絕對也是能算得上富碩人家了。
以往商嵐從來不會這般高調的，溫心很是奇怪。
接收到她奇怪的視線，商嵐道：“那老板偏是要小樓與茶館一道才肯賣，那也沒有辦法了，想著也方便一些。”
“哦，”溫心點點頭：“那我的房間可以放在二樓嗎？”
“隨你。”
她便要進去，商嵐此刻是有些鬱結了，難得他會有些不知所措起來，終於沒忍住問道：“你便，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溫心一隻腳都要跨進院子裏了，聽到這句話便說道：“倒是有問題，問了你，你就會回答了嗎？”
商嵐點頭：“你問了，我就會回答。”
溫心站穩了身子，抬眸終於問出來：“我，不是一隻狐狸，是不是？”
這個問題真的在她的夢境裏困擾了她一百年，醒來之後麵對商嵐又是一百年的疑惑，畢竟自己作為狐狸這快一千年的時間，猛地有人告訴你，你不是一隻狐狸，就像是你作為一個人生活了二十多年，出生玩耍上學吃飯睡覺成婚，然後突然告訴你，其實你不是一個人，第一反應便是告訴你的那個人是個神經病。
溫心懷疑自己真的有病，但是她也是真的願意相信商嵐的。
商嵐卻有些無語：“你睡了一百年了，還在疑惑這個問題？”
溫心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是有點懷疑.……”
“你不是一隻狐狸，”商嵐說道：“我沒有瞞著你的打算，你是腓腓。”
隻要商嵐說的，她就相信的，隻是.……“腓腓？腓腓是什麽？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隻是因為我的眼睛嗎？還是說，我藍色的尾巴？”她有些著急，不清楚腓腓是什麽啊！
商嵐不想再和她解釋了：“你自己翻閱古，書房裏都有。”
夜半三更，商嵐坐在燭火下還在看書，好在是又從某個上古神仙的地盤裏搬出了一些書籍過來，不然這數千年上萬年的時間，未免也太漫長了一點。
燭火微微晃動了一下，他抬眸可以看見對麵的房間也還是亮起的燭火，心中莫名的有些安心，也是奇怪，上萬年都這麽過來了，這一百年，竟然是覺得有些孤獨了.……
第二日下了一場大雨，長安城真真正正的大雨，大到出門都很困難的地步，好多小商鋪甚至都被衝沒了，好在是長安城的排水係統還是挺不錯的，雨下的這麽大，隻衝掉了一些放著的木頭架子之類的，再高就沒有了。
基本上也不用再做生意了。
於是溫心拿出了一路來長安準備的各種特產擺了一桌子，瓜果糕點應有盡有，商嵐一時間都無語，溫心靠在貴妃椅上嘟囔：“看著天氣也不應當下雨才是，怎麽今日下的這麽大？”
商嵐看了看天，溫心又道：“難道是龍王在這一塊落腳了？”
他道：“倒不是在這一塊落腳了，隻是新來布雨的小龍不大懂，雨量下多了。”
“這也下的太多了吧！”溫心歎了口氣，突然又想起別的事情：“我昨日查了古書，腓腓原是上古的，可是上古的東西不是都消失的差不多了嗎？難道我年紀比你大？”
商嵐道：“這個不可能。”
“那我.……”
“溫心，”他歎了口氣說道：“你也許，還有父母在。”
一句話，瞬間讓溫心沉默了下來。
父母？她也曾經想過的，當初被元爺爺帶回去的時候，她也羨慕過久久與阿君有父母陪伴，雖然元爺爺對自己很好，但是總是不及的，再後來，便也不想了，沒有父母又如何？她照樣活的自在，可是現在，卻又告訴她，她許是有父母的。
竟然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才是。
窗外的雨下的越來越大，淅淅瀝瀝個沒完，溫心撐著下巴看了一陣子，覺得無趣了：“這樣下午，院子裏的花草得爛根了吧？”
這話倒是點醒了商嵐，猛地站起身，溫心給嚇了一跳：“你幹嘛？”
“上天去看看，”他道：“這樣子下去，確實是有些不對勁。”
“上天？”她立刻舉手：“我也要去！”
說著，便拉住了商嵐的袖子，一個施法便到了雲層上麵，遠遠的看見有一條青龍的身影在雲層裏翻騰著，但是隨之而來的，好似是還有一個白龍的身影……
商嵐道：“你先別動，我去看看。”
溫心自知自己的法術應該還不是能過去看熱鬧的，便答應了下來，坐在一塊雲上麵，忽而聞見了旁邊一陣糖葫蘆的香氣，雲層上麵的糖葫蘆？！
她簡直要懷疑自己的鼻子，但是確確實實是聞到了啊！
然後扭頭看過去，一個身披麻布的俊秀少年坐在一朵雲上麵，一隻手拿著一根糖葫蘆，吃的正開心。
溫心頓時嘴饞了，於是湊過去問道：“你這糖葫蘆怎麽賣啊？”
“兩文錢一根，”他說道，忽而眸子一瞪大，像是反應過來似的，驚喜的大喊起來：“仙女！”
溫心剛想說：我不是仙女。
然後就見到他把糖葫蘆遞過來：“仙女姐姐，你要吃糖葫蘆？”
“好吧！”她接過糖葫蘆：“我是仙女。”
喬望舒高興壞了，自己運氣居然這麽好，第一天上天就見到了仙女，說出去還不得讓一眾的師兄弟羨慕死啊？！重點是，仙女還吃了自己的糖葫蘆，媽誒！
開心的問道：“仙女姐姐叫什麽名字？不不不，應該是什麽尊稱？”
尊稱？溫心想了想，想了又想，開口道：“我叫，酌諳。”
遠在青丘的酌諳：“.……”
“原來是酌諳仙子！”他繼續保持著驚喜的狀態：“我叫喬望舒，長安人氏，現在在蜀山名下，是修仙的。”
“修仙？”溫心頓時羨慕嫉妒恨，說起來還是凡人最好，雖然生的是凡人，但是不管是修仙還是成魔，都是這麽簡單的事情。
他重重的點點頭：“沒曾想第一次靈魂出竅上天來看看就遇上了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你在看什麽啊？”
“我？”她指著前方：“前方有龍在布雨啊！你不是在看這個嗎？”
“哦，”他點點頭：“可不是龍在布雨，而是兩條龍在打架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