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記憶
漫長的街道。
下不完的雨。
還有風中。
梔子花的香氣。
溫心隱約記得，自己以前，鑽進那些人夢裏的時候，也是見到過，這樣子的一個的夢的。
那是一個想要自殺的年輕人的夢。
他愛上了一個不被世俗所認同的人，家中的人不讓他們來往，將他禁錮與高樓之上，他無數次的想要逃離，卻無奈根本沒有下去的路。
他知道一旦跳下去，就是解脫了，或許是死亡，或許，就是長相思守了。
但若是不下去。
就是生不如死。
要下去嗎？
那天晚上他就做了這樣一個夢，夢中是下不完的雨水，整條街道沒有一個人。
他撐著傘慢慢的往前走，走啊走，走不到盡頭。
彼時她還是愛玩的年紀，對於她來說，一個人的生死並沒有那麽重要，所以她故意讓街道變的好長好長，看著他眼中越來越深的絕望，希望也一點一點消失。
他想要穿過這條街道去尋找那個人，但是這條走不完的街道，帶走了他最後一點希望。
醒來之後。
那個年輕人自殺了。
這件事情並沒有在溫心的心裏留下什麽陰影。
但是卻在這一刻想起來。
原來這麽長的街道，是這麽深的絕望。
她突然有點後悔了。
若是當時那個夢裏，自己讓街道變的短一點，讓他早日見到自己的心上人。
也許一切就都沒事了。
也許那個年輕人也會活著，隻要活著，就會有希望的，不是嗎？
她停下腳步。
知道再走也沒有意義了。
在一片煙雨朦朧之間。
忽然一個一個的人影出現了。
不是幻覺，是真實的，一個一個的人，就好像是在現實生活中一樣。
溫心看著麵前的一切眸子越來越冷，她非常的清楚，夢做的越逼真，越接近死亡。
不過這些夢境想要讓她死亡？
想的美！
她一生主宰夢境！怎會死於夢境！
她的手輕輕一揮，麵前的人群卻沒有半點散去。
倒是，出現了另一條路。
她眉頭輕挑，倒是想看看，這條路過去會有什麽。
於是抬腳走過去。
旁邊的景物開始飛快的發生變化。
然後便走到了……古代？
溫心詫異的看著麵前的一幕，這個夢境倒是有意思。
“姑娘知道，桃花庵怎麽走嗎？”
咦？
NPC還能和你對話了？
溫心覺得很不可思議。
看著旁邊的女子。
明明從未見過，但是卻有一種分外眼熟的感覺。
溫心對於在這種感覺並不是很喜歡，麵前的姑娘長的很漂亮，但是臉色可不大好，隻是臉上蓋了許多的脂粉，但也沒有蓋住臉上的疲憊。
她著急的看著溫心，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溫心明明不知道桃花庵在哪裏，但是看著她著急的樣子，一個地址就浮現在腦海，她指著前麵那條路：“這邊一路過去，大抵要走一刻鍾的樣子，河邊桃花下的廟宇，就是桃花庵。”
“多謝姑娘！”她趕緊道謝，便匆匆跑了過去。
溫心看著她著急的背影，忍不住想。到底是哪裏見過她呢？
不知不覺，她就跟了過去。
那個女孩兒跑到了桃花庵，坐在桃花庵下怔怔的看著麵前的桃樹。
她好像是在等一個人。
卻又遲遲沒有等到那個人，直到一群侍衛過來，抓住了她把她往家裏拉去。
溫心看著麵前的場景。
若有所思。
商嵐也回到了鳳凰說的那個街道。
如果鳳凰的感應沒有錯，這個地方絕對是有一個結界的。
但是尋常的結界應當是瞞不住他的，這一塊，他分明沒有感受到什麽結界。
鳳凰在一旁說道：“你知道空間嗎？”
商嵐驚訝：“什麽？”
鳳凰說道：“遠古的大神，在厭倦六界之後，就消失了，其實他們根本沒有消息，隻是開拓出了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就好像是挖地下室，一般看不見，那座空間任意開多大，私密性很強，但是開拓空間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商嵐道：“你說有人開拓空間，在這裏？”
這條街上，有什麽必要？
鳳凰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其實有些空間也不是用來住的，而是用來困住人的。”
商嵐的眸子驟然間暗沉了下來。
他與鳳凰兵分兩路，鳳凰去尋找檢測空間以及打開空間的辦法，商嵐還在這條路上。
今天的天氣依舊很好。
他的腳步很慢，這一段路他已經在這兩天裏，走過了無數遍。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許久沒有看見的人。
東方。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裙子，幹淨的一張臉，腳腕上掛著一串紅色的鈴鐺。
站在這條路的盡頭的那棵樹下，神情淡漠，眸子裏藏著一點笑意，像是在看著一個久別重逢的人。
商嵐停下了腳步，也定定的看著她，他不知道東方來幹什麽，幾百年前，他答應了東方放棄了溫心，東方答應給他的記憶沒有給他，她說隻要找到自己要的，她就會把記憶，靈魂一道還給他。
東方不見了。
他找了一百年就不找了。
現在溫心來到了自己的身邊，他漸漸覺得記憶和靈魂並沒有那麽重要的時候，東方重新出現了。
他不知道東方出現是幹什麽，但是卻覺得，她的到來，會打破自己剛剛建立的幸福。
那尚且還是薄薄一層的幸福。
他不走過來，東方便走過去，腳腕上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著，發出好聽的聲音。
一直走到他麵前，她說：“商嵐，好久不見。”
“我根本不想見到你，”他的回答一點都不可以。
“別這樣，”東方有些傷心的說道：“我這一次，是來履行我的承諾的，我來歸還你記憶。”
“我的.……記憶？”商嵐不解的看著她。
東方忽然笑了一下：“抱歉，我當時著急找人，忘記了歸還，但是我還沒有找到那個人，所以我隻能給你記憶，不能給你靈魂。”
商嵐看著她：“為什麽突然要給我記憶？”
“沒有為什麽，”東方說：“隻是你應得的，但是……”
她頓了頓：“這個記憶對於你來說，並不一定是好事，你確定要嗎？”
商嵐失笑：“你都要給我了，卻又問我要不要？”
東方難得有些局促：“我，隻是提醒你而已。”
“我要，”商嵐說：“給我吧！”
東方點點頭，她的掌心出現了一點光，那光點仿若螢火蟲，就這樣子慢慢的飛到了商嵐的額頭，商嵐在一瞬間居然想要阻止，但是並沒有成功。
記憶如潮水湧入。
原來。
他也是有家的。
商嵐一直以為自己應當是沒有家的，在自己的猜測中，應當，也同東方一樣，沒有過去，隻是東方遇見的是青梧，而自己遇見的是東方。
但是那段記憶出現在腦海裏時，他才顫抖著身體發現，原來，自己也是有家的。
他的家在一座叫邙城的地方。
那地方，現在已經不存在了，在很久以前，算是一座很繁華的城市。
他在那座城出生，在那座城長大。
他有很愛他的家人。
“五兒，”娘親又在喚他：“昨日新給你做的衣裳，你試試？”
小男孩兒幹淨的臉上全是汗水，玩的開心不願意停下：“娘你放那吧？我一會兒洗完澡試。”
娘親不高興的說道：“你且試試，這件衣服做好了還要拿去洗一洗，不礙事的。”
小孩兒雖然舍不得玩具，但是一想到這是娘親熬夜做成的，還是答應了下來。
衣服很合身。
合身到小孩兒一穿上就不肯脫下來了。
簡直是愛不釋手。
娘親看著他喜歡，也是心裏高興：“好了，脫下來，給你去洗洗。”
“五兒！”門口父親叫了一聲。
他趕緊答應了一聲，然後說道：“娘親，一會兒我自己放洗衣房去，我先去找父親！”
便趕緊跑了過去。
父親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卷布：“穿上新衣服了？”
小男孩兒麵頰一紅點點頭：“娘親剛給我試了，五兒很喜歡。”
父親捋捋胡須笑起來：“去，幫爹把這卷布送去城外的茶館老板家。”
“好！”他也迫不及待，想要去炫耀自己的新衣服。
這一去，便是永久。
等他把布送達，回來的時候。
城已經封鎖了。
他站在城門口不知所措，不知道城內發生了什麽，他用力的敲打著大門，但是這座巨型的城門並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打開一絲縫隙，他驚恐的看著麵前這一切，順著城牆根慢慢的滑落下來坐下。
然後不安的睜大眼睛。
整整三日。
他在城外待了三日，不吃不喝，接近死亡的時候。
他看見城門開了。
看見一個少女走了出來。
他顧不上她隻是往裏跑去，路上沒有一個人，整座城池荒無人煙，等他跑到家的時候，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姐姐們就躺在地上，臉上帶著笑容，已然沒有了生命的氣息。
他在一瞬間，失去了一切。
直到暴雨降臨，他在雨夜裏，遇見了東方。
這些記憶太過於凶猛，以至於他失了神，也蒼白了臉。
好久，才抬起頭看著東方，全然不可置信：“怎麽會.……”
東方避開了他的眸子：“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快要死了，這些你都知道的，對嗎？”
你隻是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會遇到她，在此之前的事情全部遺忘。
悲傷的過去會讓人走火入魔。
所以東方收走了他全部的，關於過於的記憶。
商嵐的聲音嘶啞：“你知道我的記憶?”
她點頭：“我知道。”
商嵐的聲音全是痛苦：“你也知道.……有溫心的存在……”
那個打開城門的少女。
一臉冷漠的看著他闖進城池的少女。
就是溫心！
東方沉默了一下，說道：“那時候的她，還是一個惡魔，你完全沒有辦法和她比擬，我收走你記憶的一部分原因，是擔心你去找她。”那樣子，她會折損掉一個命魂師。
商嵐鼻尖發出一聲輕笑，下一秒就紅了眸子：“非要在我愛上她之後，才把記憶給我？”
愛上！
東方一愣。
她以為商嵐沒有靈魂是不會愛上一個人的，但是卻沒有想到，商嵐，居然還是愛上了溫心！
看著東方也是不是所措的表情，商嵐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他原以為觸手可及，不，已經到手的幸福，是如此的珍貴。
卻不想它真真就是一層薄紙，而紙張下麵，藏著一團火。
一團，可以完全燒毀掉這幸福的火。
東方看著商嵐痛苦的樣子，忽然問道：“你還愛她嗎？現在？”
“這個重要嗎？”
“這個.……”東方沉默了一下，輕輕點頭：“對你而言，很重要。”
商嵐皺眉看著她，而東方卻忽然感受到了什麽：“我要走了！希望下一次再見麵的時候，是我歸還你靈魂的時候。”
說完，便消失不見。
鳳凰匆匆趕到，卻見到商嵐臉上還沒有幹掉的淚痕，不由得有些尷尬，以為自己撞見了人家什麽了不得的事情：“那個，我們別放棄希望，我覺得我們可以找得到青梧的，你別太擔心了。“
之前還懷疑商嵐和溫心是不是真愛。
現在鳳凰為自己當初的想法感覺到了羞恥。
這還不是真愛，那是什麽？
她的安慰並沒有給商嵐任何的好處：“你有辦法了嗎？”
鳳凰搖搖頭。
商嵐輕輕閉上眼睛：“鳳凰。”
“嗯？”
“我如果現在，不想找溫心了，你會怪我嗎？”他問。
鳳凰一愣，而後氣急敗壞的說道：“我當然會怪你了！最最重要的是青梧肯定也會怪你啊！她在那個空間裏多麽害怕呀？萬一遇上了什麽危險呢？你卻不想找她了，那你要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他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要幹什麽？”
“你說什麽？”
“沒有，”商嵐垂下眸子：“我想先安靜一下。”
鳳凰看著他的背影很是不解，青梧又不在，難道這個時候還能吵架不成？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啊！
商嵐的步履有些艱難，最後也幹脆用了法術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有溫心的氣息，就在她離開的早上，他們一同醒來，交換著親吻說早安。
那些幸福，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