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不辛苦
秦朗以前根本沒想那麽多，在他看來，結婚是兩人的事。如今被杜潔這麽一點撥，他才驀然想起穆家那堆子麻煩。
眉心微蹙：“這麽說你不讚成小徒弟接受孩子他爸？”
“倒也不是這樣。”杜潔聳聳肩：“我尊重小柔的決定，如果她真打算跟穆宸在一起，我當然是支持。”微頓一下，又道：“要是將來某天，她點頭接受穆宸，一定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平心而論，我並不看好穆宸，小柔已經夠苦的了，我希望她今後能活得輕鬆一些。以前也是看在他癡心一片的份上，我助攻了一把。現在看來，當時的想法太簡單了，過日子並不是有情情愛愛就好，麻煩事多著呢。”
秦朗欲言又止，他想說以阿宸的性格，必會護好唐一柔母子，但轉念又一想二十多年前那血腥一幕，眸色一暗，歇了說話的心思。
“照片，你真拍？”好半響，他再次出聲。
杜潔嗬嗬一笑：“不過是緩兵之策，你瞎操什麽心。”
兩人又看了回孩子，才回到病房。穆宸不知什麽時候趕回來了，正在給唐一柔喂湯。
唐一柔背靠著厚實的枕頭，一邊喝湯一邊小聲的跟穆宸說著話，有絲長發滑到臉頰上，她眉剛皺，一根修長的手指出現，將那縷發絲撥開。
穆宸繼續拿著勺子舀湯，唐一柔也像沒事發生過一般，張開喝下。
門口的秦朗與杜潔交換了個眼神，覺得適才他們在外麵的爭論毫無意義，這對新手父母雖然不是扯了證辦了婚禮的準夫妻，可他們的相處方式卻像老夫老妻般自然融洽。
唐一柔先看到兩人進屋：“寶寶的照片有了嗎？”此刻，因為期待，她兩眼像是盛滿了星辰，無比晶亮。
這讓穆宸眸中閃過陰鶩，若不是那些人，阿柔怎麽會到現在都看不見寶寶？
杜潔先開口：“孩子的位置太遠，拍給你也看不清楚，我還找了護士，護士說孩子睡著了，不能隨便抱起來。”
這個結果讓唐一柔無比失望，她眼簾一垂，“哦”了聲。
房間裏的三人看著垂頭喪氣的唐一柔，自然心疼。穆宸嘴巴一動，想安慰，倒是唐一柔再次抬起了頭。
“拍不到就算了，肯定寶寶也想親眼看到我，所以我要早點康複，自己去見寶寶。”她語氣輕快，如果不是泛紅的眼眶出賣了她的真實心情，也許在場的三人都會被她哄騙過去。
擔心歸擔心，唐一柔的精神與身體情況是不容人忽視的，很快三人都各自收斂表情，陪唐一柔說起話來。
杜潔與秦朗離去後，穆宸伺候唐一柔洗漱。
產婦剛生完孩子，為了防止今後有什麽婦科病，衛生要求極其嚴格。
穆宸一手舉著滴點瓶，一手扶著唐一柔進了浴室，將瓶子掛到牆壁上後，他人並未離開。
“你出去。”唐一柔燥紅著張臉。
“我幫你。”男人目光盯向她寬鬆的褲腰。
唐一柔臉色更紅：“用不著，我自己能行。”
“你忘了醫生的交代，這個時候你要少沾水。”打出醫生的旗號，穆宸寸步不讓。
可這一次，唐一柔不肯妥協
“阿宸，能不能讓我留點尊嚴。”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臉色泛黃的女人，穿著誇大的病號服，身子虛弱得搖搖欲墜，偏偏還瞪大眼睛抬起下巴問他索要尊嚴，這讓穆宸心中升起無奈感。
“你確定？”他問。
唐一柔緩慢而鄭重的點頭。穆宸避到門外。
說實話這身子真是虛弱得很，走幾步路虛汗又冒了幾層，唐一柔咬緊牙關，憋著口氣，不顧腹部傷口傳來的刺痛，打理哈自己。
等她再出浴室，不止麵色蒼白，就連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守在門口的穆宸扶住她：“叫你逞強。”
唐一柔抿嘴一笑，身體半靠在他肩上，依靠他的攙扶，重新躺回病床。
“人還真不能生病！”她笑著反省：“進到醫院，就感覺自己太沒用了。”
“你這是生病嗎？你這是生娃。”穆宸道。
他打來熱水，幫唐一柔洗臉擦腳，每當唐一柔想回避，他就凶巴巴的瞪來。
“孩子你都幫我生了，我伺候你一下又怎樣？”
唐一柔無力反駁，這個“無力”是字麵意思，傷口痛、身體發軟，要她自己動手洗臉洗腳，肯定做不來。
心裏太羞窘，她幹脆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的讓穆宸折騰。
忙碌一通，總算到了入睡時間，唐一柔的鹽水還沒掛完。
“我盯著，你安心睡。”穆宸壓低聲音，看向神色倦怠的女人。
唐一柔打了個哈欠：“請個護工吧。”
“不喜歡我照顧你？”他問。
她已經疲憊的闔上眸子，聲音若有似無傳來：“你太辛苦了。”
良久，她的呼吸變得舒緩，他才幽幽出聲：“不辛苦，能照顧你，是我的榮幸。”
不僅因為你是孩子的母親，還因為我喜歡著你。
……
在床上躺了五天，唐一柔終於能走出病房了。
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清晨，她在穆宸的攙扶下，緩緩來到保溫室前，第一次見到她心心念念的兒子。
“寶寶”顫抖著唇，唐一柔喊著孩子，早已溢滿淚花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盯著小床上酣睡的小小嬰兒。
他那麽小、那麽瘦弱，躺在白色被單下，都看不出多少起伏。
唐一柔心碎欲裂，是她沒照顧好孩子，才讓他提前來到人世，她是個不稱職的媽媽。
“別哭。”穆宸的手指劃過她的眼角：“這個哭會傷害了眼睛，將來你還要照顧孩子，親眼看到他的成長，眼睛不好，怎麽看？”
唐一柔胡亂在臉上擦了把：“你說得對，不照顧好自己，將來怎麽照顧他？你看，他那麽小，那麽瘦……”語出一半，顫不成聲。
穆宸胸口堵得慌，他把她摟到胸前：“有我，我跟你一起照顧他，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好好的，他會快快樂樂，健康長大。”
唐一柔半張臉貼在他胸膛上，入耳的是他堅實有力心跳，眼睛，自始至終望向孩子。
她的孩子！
陪唐一柔看過孩子，穆宸好不容易安撫好情緒失控的唐一柔，整了整西裝，出門上班。
哭得眼睛紅腫的唐一柔目送他離開，她第一次發現，以前合身的西裝如今穿在這個男人身上，已然顯得鬆垮。
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穆宸不知瘦了多少。
唐一柔目光變得呆怔，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虧欠這個男人太多、太多。她擔心孩子，強顏歡笑，努力養好身體，而穆宸呢？既操心孩子，又惦記她，還要工作。明明他可以不用這樣天天跑過來，將照顧自己的事親力親為的，明明他可以……不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