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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落地傾城(一}

  落地傾城

  “寧兒,你怎麽樣?你這幾天是不有哪裏不舒服?臉色怎麽越來越不好看呢?可是據我多年的醫學經驗,卻找不出任何的病因,寧兒我很擔心,記得上次你喝下的斷魂散嗎?我一直都擔心,都是我的錯,我明明知道有危險還……對不起寧兒,我不該下那個賭注的,可是我……”其實對於謹泉來說救出葉寧之後,他的擔心一直大於喜悅,斷魂散那東西即是救命的,也是催命的,雖然當時師父說隻要適當調整,陰陽相容就會解除那種藥效的危害,這也是他在還沒有穩定的情況下就急急地娶葉寧為妻的的原因,雖然在那麽簡陋的地方什麽都沒有,即使他再怎麽不想委屈他的新娘,可是那也是無可奈何地,他該做的都做啦,幸運女神按說是會眷顧這對有情人的,可是謹泉總覺得心裏有隱隱的不安!


  “我沒事,我看呀你是神經過敏啦!正如你所說的,你還是去賭啦,而且你還贏啦!你不僅贏啦還贏得了一場漂亮的佳人歸,謹泉如果你不把我弄出來恐怕我早就死啦!在那個沒有你的地方你知道那種生不如死嗎?我一點都不後悔,隻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一秒我也覺得人生是那麽的轟轟烈烈,如果沒有你就算是一萬年,那我活的又有什麽意思呢?放心吧我不會有事,我們要一起慢慢變老呢!”其實這段時間葉寧已經察覺出自己的不同,渾身無力,有的時候覺得自己處在冰火兩重天的境地,她也確實是難受至極,可是她必須要忍,她不能再讓謹泉去冒險,她隻想好好的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每一天,就算現在她死啦,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麽遺憾,因為她已轟轟烈烈的愛過,這已足以。


  “寧兒,對啦這麽些日子以來,玉機子從來沒有派人來追過我們的行蹤,據我了解他一方麵是現在正在忙於翰日國的戰爭,另一個原因是因為……”看著謹泉說話時那為難的表情葉寧就知道他要說什麽,這麽些年來他們之間做得最好的就是彼此之間坦誠相待,即使沒有,那也是因為那些都是傷口撥開來看都是鮮血淋漓,作為自己一生最愛的人他們彼此從來都是隱去傷口而留下的是最深沉的信任!而這一刻似乎那些都不重要啦!

  “你是想說凝妃吧!我都知道,她愛你……”說著葉寧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蒲扇的眼睫毛就像飛舞的蝴蝶,看不出絲毫的介意。


  而謹泉卻是焦急的解釋道:“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


  而葉寧卻看著他覺得又好笑又可愛,這樣一個沉著穩重的男子而此刻卻像一個傻傻的小孩, 葉寧忍不住笑道:“我知道啊!可是我覺得越多人愛你越好啊!”


  “寧兒,你難道不會吃醋嗎?還是你原本就不在乎我!”其實經曆了這麽多還有什麽比起心在一起的感覺更加微妙的呢,謹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也覺得是自己有些小人之心啦,可是自己就是想要聽到葉寧親口對自己說那句他一直都想聽的話。


  葉寧環抱著謹泉的腰際,臉頰輕觸他堅實的後背,那種安心不由得傾入心脾,這樣的溫暖她早已陷進去無法自拔啦,怎麽會不在乎,“傻瓜,我怎麽會不在乎,我怎麽會不吃醋,可是我更多的是高興,因為這正說明我愛的人是那麽的有魅力,說明我的眼光是多麽的獨到啊!而我卻是哪個得到你的幸運者,我還有什麽理由去生氣呢?我擁有一個完整的你,你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這就是我最值得炫耀的資本。香凝她愛你,我甚至不敢說她的愛並不比我的少,如果沒有她我們怎麽會這麽順利的出來,當我知道那幾日你的失常是因為她的時候我的心好痛,可是後來想想那才是你啊!才是我喜歡的你啊!有情有義,如果你麵對曾經的愛還可以無動於衷,那麽我又怎麽會愛上這樣的你,這樣不負責任的你,可是每當看到你為我付出的所有,我覺得與凝妃相比我是多麽的幸福,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不過謹泉我真的很擔心她,如果我們的幸福是用她的生命換來的,那我們又有什麽理由幸福呢?我隻會覺得一輩子的愧疚與不安,記得那天她來和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刺痛我的心,可是我們還是那麽的自私,棄她與不顧,謹泉我們會幸福嗎?”葉寧說著這些由一開始的開心變得多了幾許擔憂,甚至有些不安。


  謹泉又何嚐不是呢?可是有些事我們更本無能為力,謹泉翻過身來緊緊地抱住這個失落的女人,與其說失落的是葉寧不如說是這夫妻二人,“所以為那些幫我們的人我們一定要幸福!不讓他們失望!”


  黑暗輪罩著汙跡,大地似乎在輕彈著婉轉的旋律,四處彌漫著異域的芳香,在走失的年華,迷離的光影裏,愛,亦如煙花開過的味道,淒美、寂涼。


  世事,在時光的碎影裏,散落天涯,述說著同樣的悲喜和無常。


  “謹泉,我想回桃源,我想要回家,雖然那裏拋棄了了我,可是那裏是我最終的歸屬,是生養我們的地方,如今翰日國已是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麵對國難那些過往我早已不想去追究,或許父皇當時也是無奈之舉吧!我早已不想去想他的目的,他也不過是處在那個編製的華麗的牢籠裏一個可憐的孤獨的老人,那些鋒芒早已被他自己的偽裝連根拔起。隻是皇兄恐怕逃脫不了命運的無情,跟他比起來我是那麽的幸福,我有你我過著我自己想要過的生活,我與我最愛的人在一起,那我還有什麽好怨的。或許作為翰日國的公主我就是一個罪人,為了自己的私心,居然棄國家安危於不顧,這場戰爭或許就是因我而起。可是我不是聖人,我希望所有的人都好好的,可是我卻無能為力,所以謹泉我們回去好嗎?即使我回去無法承擔公主的使命我也想要和他們在一起,和那片土地在一起,靜靜地守候在所喲我在乎的人的傍邊,即使他們最後隻能靜靜地離去,就如散落一地的桃花。”


  葉寧是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裏有毒素的蔓延,以前也並不覺得有多可怕,像以往一樣會慢慢的好起來,可是從謹泉擔心的眼神裏她就知道或許自己這一次真的逃不過此劫,她不想要變成異國的一縷孤魂,她想要回到自己與謹泉初識的地方,她想要最後可以靜靜地守候那份安詳,看漫天桃花飄零,感受那最後的美好。戰火四起,國破家亡,她也想過或許自己不可以怎麽苟且偷生,可是她寧願做一個千古罪人,為了自己愛的人她可以負天下所有的人,她必須要做的事就是補償謹泉,把所有的時間都還給那個愛自己如生命的男人,用她有限的生命去彌補那無盡的缺憾,讓謹泉的生命少些缺憾,即使有一天她不得不離開,至少讓她的愛人感受盡這人世間所有的愛,這樣就算離開她也會微笑著離開。過往的山水也會記住這不可生離,隻有死別的驚天地泣鬼神。


  而翰日國與西遼的邊界卻是狼煙四起,空氣中到處都是凝固了的血的氣息,即使微風過處卻也是天寒地凍,兩軍對壘,死傷無數,到處都是冤魂伸著求救的雙手,可是那無情的狼煙也隻是輕輕過處,擦的所有的一切鮮血模糊,早已分不清究竟是那不堪的前塵往事,還是自己可怕的私欲導致了這場悲劇,為這恬靜的天地添上可恥的血跡!

  “這麽多年不見,沒想到皇兄缺少了幾許銳利,這可不像那個冷酷無情殺人如麻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的皇兄啊!還是說你已經成為了那扶不起的劉阿鬥,來這裏也不過是在做垂死掙紮,不過朕可以告訴你,朕已不是當年那個被你算計於大牢丟棄於荒郊的太子啦,朕現在是西遼的皇帝,哦!不對應該說朕將馬上就要統一中原,朕將是千古一帝,朕將創建新的曆史,從此以後你就算是在曆史上你也將不複存在!曆史銘記的隻有朕——玉機子,哈……哈……”玉機子的語氣從一開始的嘲諷到最後的大怒再到後來的喜怒無常,所有的這一切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麽的失態作為一國之君。


  也是這麽多年以來,所有的仇恨在這一刻都翻江倒海,他曾立誓要讓他的仇人生不如死,讓他成為過街老鼠,讓他求生不能求死無門,這麽多年他為的就是今天。


  “你的確是變啦!更或許說你的軟弱無能一開始就是裝出來的,其實你一開始就是在給自己下一個糖衣炮彈,以誤導敵人,可是你怎麽也不會想到我會比你早,是你的計劃根本無法實施就落荒而逃,那是因為我是你哥,不管在哪、在哪一方麵我都是你哥,今天也是如此。不管你在怎麽變化你的弱點那就是你一生的致命之處,今天你一樣贏不了!哈……”其實皇帝根本沒有了一絲的信心,自己不過十萬人馬,怎敵得過千萬大軍,可是他知道先聲奪人。


  “不小的口氣啊!皇兄,那麽我們今天就試試,反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怎麽多年的帳該跟你算算清楚啦!你奪我愛妻,篡我皇位,我今日就取你的項上人頭來祭奠我的靈魂!”


  “給我殺……”玉機子的聲音震徹山穀,頓時刀劍崎嶇,頓時秋風蕭瑟的衣襟,如一頁發黃的曆史,被隨意翻弄,於是有一雙血淋淋的手,將那過往狠狠地撕下,去困紮一個仇恨的傷口。


  冷潺潺是今晚的月兒,它照臨的一切都不敢出聲,仿佛臨戰前的草木皆兵。這一刻好男兒卻把生命交付於刀光劍影的戰場,磨牙嗜血殺人如麻,是天使也是魔鬼。


  天地渾然倒塌,夜半,風已冷啦,嗚咽的塤聲,伴風飄來,幸存者立於城頭,目光穿破蒼穹,盔甲上不滿斑斑血跡,劍,似乎已化為朽泥。耳邊,殺聲震天,火燒連營,瞬間,一切好似千年以外。


  玉機子的臉上卻再也掛不住笑容,這王?位已在手,這天下已指日可待,為何現在感覺到這般空,空落落的似沒有著落。


  千年的古城之外,隻剩下他的一縷幽魂,化為瑟瑟風吹,愛的、恨得,這一刻都如落花紛飛,再一次回首,往事如煙。千年的相守,又是千年的等待,一直盼望對方跪倒在自己腳下的一日,但眼下,他們的距離不足一丈,卻有種仿若萬古千年的惆悵,在也恨不起來啦!


  記憶尤如掌心的水,不論你攤開還是握緊,終究還是會從指縫間一滴滴流淌幹淨,隻是,那水的涼意,卻是可以讓人始終無法忘記。


  玉機子癱然倒地,“皇兄,當年是你教會我這人世間的殘酷,弱肉強食,稍有不慎就會滅亡,若要活下去就必須學會狠、學會毒、隻有自己變得狠毒,才有活下去的資格,這幾十年的修煉,我玉機子已學會了狠毒,更學會了殺戮,還學會了孤獨,但我失去的也是太多太多……幾十年的忍辱,多少次生死危機,換來如今修為,這一切,值得嗎……我不敢自問,如今的一切,該怪你還是該怨自己。這條路本就是一條不歸路,太多的事本就讓人無法退去,我隻能繼續走下去,這是你要的結局。”


  利劍生硬的穿過盔甲插入胸膛,鮮血四濺,這一劍是那麽決絕,斬斷了所有的情緣,一具屍體在大地間緩緩倒下,所有的一切已塵埃落定。


  而皇宮內所有的悲劇似乎卻才剛剛開始,西遼大軍直逼皇宮,守城侍衛一個個倒下,城門固然裂開,昔日安靜的皇城內外火光繚繞天際,婦女的哭聲喊聲如鬼魅衝刺著華麗卻空寂的宮殿,嬪妃、宮女、太監、所有的見證者四處逃竄,狼藉遍野。禦花園裏玫瑰花瓣與血滴和諧落下,竟不知成了誰眉間的一滴朱砂,躲在誰的閹下低迷抽泣。與昔日的繁華相比卻顯得諷刺無比,幾百年風雨一瞬換化為固守的舊城獨自孤寂。


  昔日那個英明尚武,颯爽雄姿的太子,手持利劍拚死抵抗,雪白的長袍大衣此刻卻血跡斑斑,澄澈的眼睛布滿血絲,顫顫巍巍的立在血泊中央,“心玉,”葉城嘴裏呢喃著。


  總記得她的眼神,柔軟而舒心,純情的安靜,動人的羞怯,膽大的追隨,小心翼翼的希冀,痛到刺骨的悲涼。


  葉城的淚滴一粒粒落下,叮咚叮咚的刺向空寂的石子路,洶湧滂沱,滲進五髒六腑。


  不知道是由於死神將至出現了幻覺還是那個夢中的人兒真的來啦,那從火光中緩緩走來的身影,猶如閃爍的煙花,頭上蓋著最美的頭蓋,金色的絲線,細細繡著美麗的鳳凰,卻怎麽遮不住那眼底的一抹決絕。


  她要做他的最美的新娘,那日因為她懂得,所以不想讓自己的愛人為難,卻想不到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可是她知道有她的地方葉城才會幸福,她亦是如此,其實她一直都在,在不遠的地方默默地守護著那份斷腸的愛。


  如今她不想再留有任何的遺憾,所以她來啦,既然生不能相守,那麽就讓他們死後繼續相愛。


  他看清了那就是自己的心落歸屬的地方,葉城蹣跚著向前跑去,穿過大火,穿過濃煙,卻最終躲不過西遼兵的圍困。當千萬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時候,他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他隻是說:“你們可以殺我,但絕不要傷害她!”


  他倒在她的身邊,卻是滿臉的笑意,靜靜地看著她,聽她說:“我要回家,你的江湖,我的愛,生如夏花般燦爛,死如秋葉般靜美!”


  他們死在一起,寧做灰飛滅,豈可逐塵浮。天堂蝶舞飛飛。


  人說,雁過留聲,泥濘留痕,你是我的一滴淚。杜鵑啼血,入土無痕。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就是騎著一匹白馬,與你浪跡天涯。


  問流水,你可還記得去年的落花?


  水繼續流,花繼續落。不過是一程的相伴,隔一重山水,遙遙相望。究竟是落花有意,還是流水無情?有前世的情,有來世的緣,卻無今生的相守。


  流水載著落花,帶著曾經的歡笑和淚水。


  很多年以後,人們在這座皇城不遠處的廢墟裏發現了一堆白骨,是兩個人的屍骨緊緊地相擁在一起,兩隻緊握的雙手卻死死的扣在一起,沒有人可以扳得開。他們很低很低,低進塵埃裏,塵埃裏開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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