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棄人從犬 第四十四章、金繭祭壇
大象對攝入物質純度的要求很高，當初在海水中圈養了好幾年才積攢了十來發彈藥。貞曉這三天用一千塊大洋一袋的蛋白果凍摻進水裏才堪堪令其停止萎靡而已。
如今大象體內的庫存，最多還能打十發，容不得丁點浪費。
“你打過槍嗎？”貞曉無奈問道。
“肯定比你準。”高丘偉抓起大象架在肩膀上，“我早就想問了，這玩意兒是富婆快樂棒嗎？”
貞曉白眼一翻拿走銅杖與福石袋。打槍，貞曉確實不行，玩彈弓卻很擅長。
“在我的家鄉，他們都稱我為彈珠王。”
貞曉拉了滿弓，鬆手，頭也不抬，重新摸了三顆福石上弦。
高丘的皮筋似乎有些古怪，需要一個成年男子用盡全力才能拉開。貞曉估計在皮筋的彈性形變內，福石的最遠射程能有四百米左右。
貞曉射出的第一顆福石在兩頭盤旋的蝠翼骷髏中間飛射而過，蹭過一座懸棺側沿鐵皮，折返方向斜向下擊中一頭襲向怪裝大叔的骷髏脊骨，燃起一團火焰墜入黑河。
貞曉右臂皮鱗驟起，瞄準，拉弓，射箭。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三顆福石向三方飛射，在懸棺與石壁上折射數次後精準擊中兩頭蝠翼骷髏。
“我貞曉，沒有開掛！”貞曉義正言辭道。
在那個精神生活麻木物質生活匱乏的恩澤院，九歲的貞曉能同時用五顆彈球掀起七位女生的裙擺，連初入社會的新任女教師也曾慘遭毒手，甚至連食堂阿姨都不能幸免於難。
高丘偉抽搐著臉龐，不知道是想起了誰，架著大象往岩頂吊棺連發四炮，在蝠翼骷髏後知後覺的掩護中打穿了吊棺上的鐵鏈。
丈長吊棺失去鐵鏈的拉力，在空中抖動得越發強烈，最終沒能擺脫地心引力的束縛墜入黑河徹底沉寂。
“走吧，剩下的三頭他們能自己搞定。”高丘偉放下大象拿起銅杖，凝視起狼口中的幽黑通道。
貞曉把大寶貝小心翼翼收好，那三頭蝠翼骷髏果然已經被五人聯手打爛。
“少俠請留步！”有一名采集者高喊道，操縱一架無人機飛向貞曉，“一點謝禮，不成敬意。”
還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有……
“客氣！”貞曉稱讚道，毫不客氣收起無人機上的一遝大概五萬塊的紙幣塞進背包裏，轉身跟隨高丘偉跳進狼口。
狼口中的通道似乎是個封閉滑梯，四壁成弧形，光滑而冰涼，失去摩擦力的作用，人會不受控製地往下滑。高丘偉放下銅杖，張開手維持平衡，兩腳一前一後踩在銅杖上。
而貞曉全靠一副鐵錠在通道中滑行。
三百米後，二人跳出通道，置身一座荊棘鐵林。
這是一片鋼鐵世界，十米高的洞頂泛著紋理分明的金屬光澤，腳下的地麵異常平整堅硬，到處盛開海膽般的鐵刺球，甚至掛著仍在滴血的屍體。
不知何處照來的光在這鋼鐵世界中反複折射，顯得光亮而詭異。
貞曉抬起頭，在鐵壁上感受到成千上萬的負麵情緒，痛苦、愧疚、怨毒、悔恨，密密麻麻，不絕如縷。
那些情緒的無形載體像是找到了目標，向同一處地方蜂擁而來。貞曉隻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抬起手臂。
無數怨念衝撞著貞曉的精神，一幅幅畫麵在貞曉腦中逐幀閃過。
“兒啊，我的兒啊，你在哪裏.……”
“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天殺的拖雷，老子跟你們拚了.……”
鐵騎、狼、藏獒、刀、槍、火、哭聲、殺、強、搶、逃。
貞曉跪在地上，右手五指在鐵水澆築的地上扣出五道血痕，滿眼通紅，腦子裏隻有殺，殺，殺。
高丘偉一棒子敲向貞曉的腦門，放聲道：“高球家第二百五十代傳人恭請四十二代老祖顯靈！”
銅杖之上閃起聖白光華，高丘偉嘴唇蠕動間，梵音陣陣灌入貞曉腦中。
不計其數的怨念在同一時間迷惘起來，離開貞曉的意識，圍繞著二人遊蕩，遊蕩。
高丘偉一手拄杖，一手捏蘭指平端胸前，“爾等彌留千年，是時離去。生死自有定數，千年前的因，本座定會為爾等了解。積怨成鬼危害生者，與濫殺爾等者無異，不可取，不可行。本座今為爾等指明前路，助爾等見證惡果洗盡罪孽。”
“去吧。”高丘偉揮手撒出一道白光。
萬千靈體列成三撥，兩撥飄進貞曉手心，另外一撥飛進銅環中。
貞曉剛從混亂的情緒洪流中恢複清醒，又感到兩股滾燙的熱浪自手心衝入腦海，大腦撕裂般的疼痛，抱著腦袋磕在地上。
高丘偉用杖尾抬起貞曉的下顎，“汝，固守心神，斷卻凡欲，隨本座念來。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羅耶。菩提薩埵婆耶,摩訶薩埵婆耶。摩訶、迦盧尼迦耶。唵，薩皤羅……”
貞曉本能性開口默念，任憑兩股熱浪在腦海翻湧衝撞，席卷出聲嘶力竭的咆哮，倒映著慘絕人寰的場麵。
“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眾生皆煩惱，煩惱皆苦。煩惱皆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有形者，生於無形，無能生有，有歸於無。境由心生。”
不知不覺，梵音轉為白話，熱浪趨於安穩，在蕩起一圈漣漪後徹底風平浪靜。
停了那清心咒，貞曉大口喘息著，汗水徹底打濕了襯衣。
“高丘偉”低頭看上一眼，讚歎道：“空與雜，一念之間便可自如，六根不淨，悟性倒是不凡。”
“姐姐，你又是哪位啊？”貞曉有氣無力道。
“不是姐姐，是菩薩，本座法號言清。”
貞曉自顧自從背包裏拿了兩袋果凍灌進嘴裏，仰頭躺在地上休息。
半晌，高丘偉氣息大變，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累死我了！”
這是初次見麵時的娘娘腔？
貞曉頓時有種久違感。
“我大概知道這地方是誰修建的了。”高丘偉撥著半長發，溫聲細語道。
“誰？”
“拖雷呀，鐵木真的四兒子，曾在一千多年前引兵攻掠
蜀地，大肆屠殺蜀民。”
“抱歉，我曆史學得很差。”貞曉搖手道，換來高丘偉嗔怒的白眼。
十來分鍾後，貞曉神清氣爽地從地上蹦起來，頭不痛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感覺能一口氣上五樓都不費勁兒。
“別蹦躂了，挽起袖子看看你的手臂。”高丘偉道。
貞曉挽起袖子，在小臂上各看到一張變換不斷的人臉刺青。
“怎麽回事？”
“這是邪靈的一種，叫枉辜靈，是地縛靈的一種，平時也就在靈感較強的人耳畔吹風，嚇唬嚇唬人。然而這金之墓穴中有上萬隻結群的枉辜靈，這就不是嚇唬人那麽簡單的事了。不過他們在我的引導下凝結成印咒，能增強你的念力，但是需要你幫他們了解生前心願。如果他們長期得不到解脫，就會折磨你的神智。”
高丘偉說著，伸出兩指聊開劉海，露出眉心人臉刺青，不過比起貞曉小臂上的要更小更淺。
“他們為什麽會攻擊我，之前的那些獵靈者為什麽就沒事？”貞曉不禁問道，這答案或許能幫助自己揭開天生能感知情緒這一特殊能力的謎團。
“他們覺得你能幫到他們。”
“能幫到他們的不應該是你嗎？高丘一族的職業驅魔師。”
“你身上有什麽強大的力量，譬如具備念力屬性的高階秘寶，譬如上古流傳的功法。”高丘偉說著，指了指貞曉手心。
“帝皇心經？”貞曉看著手心一成不變的日月青印不解道。
“你現在發揮不了帝皇心經的真正力量，是因為你的精神力太弱，也就是念力不夠強。寧家傳承至今的重寶，怎麽可能隻具備強化肉體的功效。”有關貞曉的資料，高丘偉顯然知道的不少。
貞曉仔細感受身體的變化，似乎視力得到了提升，視野更為廣闊，靈視也得以強化，對靈氣的捕捉更為敏銳。腦子也清明了一些，對情緒的控製力更進一步。
高丘偉扶著銅杖起身，“走吧，我聞到了邪靈的味道，不太遠，做好準備喲。”
貞曉收斂心神，摸出通幽收在袖子裏。
這鋼鐵世界沒有路，像是無邊無際的廣場，向四麵八方輻射，讓人難以抉擇前進方向。
高丘偉不時摘下呼吸口罩，篤定往一處筆直走去。
直線步行三公裏後，貞曉已經能聽到回蕩不息的打鬥聲、慘叫聲。隨後，在貞曉直線距離八十米內，逐漸出現或慌張或急切的情緒。
“救命呐！”
遠處有人迎麵跑來，眼淚鼻涕橫流，大聲求救著。
貞曉亮出通幽，揮手斬斷一根鐵刺，恐嚇走了動機不純的獵靈者。
在這呼救者身後，一道覆蓋在黃金鎧甲下的身影揮舞著一人高的關刀飛奔而來，無視貞曉二人，衝呼救者追去。
這是……金甲戰士？
貞曉汗顏，放眼望去，由鐵刺叢環繞一圈的祭壇中，矗立一座座橢圓金墩，猶如豎立的蠶繭。
而在祭壇外圍，到處都是被金甲戰士追逐的獵靈者，大多哭爹喊娘上躥下跳。
這景象，說不出的怪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