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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花開花落擦肩而過

  新兵連三個月生活的最後一晚。


  男兵洗漱間。五名女兵抱著水盆毛巾牙缸進來。


  “哥幾個瞅瞅,四個半美女一塊光顧,真真蓬蓽生輝呐。”男兵們馬上起哄。


  “這麽叫四個半美女?”


  “隻有四個半,我總不能說成是三個。”


  某高幹女兵看了看其他姐妹,“毆打他,好不好?”


  “同意!群毆!”


  相思笑,“那我發揚風格,我當那半個好了。”


  “你們看看人家楚相思,人家這才叫自信!”


  其實相思隻是想安靜會兒,但大夥兒都亢奮著。有男兵肩上搭著毛巾,敲著牙缸晃悠晃悠地說,“哥幾個,還有妹妹們注意了啊,今晚上緊急集合,匍匐前進到塔林!”


  “得了吧你,明兒大夥就散夥了。”相思煩躁地回敬。


  “作為一名革命軍人,要時刻保持警惕。最安全的時刻,往往是最危險的信號。”


  相思今晚實在沒心情貧,“你丫這破嘴,再跟著瞎貧我給你嘴裏的那象牙掰了!”


  “分兵秘密內幕你們聽不聽?”


  “嗬,我分哪都成,隻要不和你一個班。”相思揪住他的耳朵。


  “妹妹別鬧了嘿,聽聽他吐出什麽象牙。”有男兵說,相思放手。


  “看哥給你們吐朵蓮花吧——凡考核成績不好的全部養豬幹活。”


  回到宿舍,熄燈後,班長閻詠吟破例倒在床上闔門小聲聊天,“當然會有人下炊事班,去養豬,部隊是個大家庭,幹啥都得有。革命分工不同嘛。”


  女兵們“嗬嗬”笑,閻詠吟突然問到相思,“相思怎麽樣?服從分配嗎?”


  “我大概會考軍校吧。”


  事實上不是“大概”,是既定事實。參謀長都給她安排好了,直接進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研究生院,海陸空三領域中任選個專業。


  “大夥兒這麽艱苦的三個月,都挺過來了。”閻詠吟感慨。


  “還行,越來越愛上這種生活了。”相思說。


  閻詠吟笑,“當兵就是熟練工,越幹越順。”


  說著,班長下了床,給大夥挨個掖了掖被子,說:“以後你們就到老連隊了,得拿出比新兵連更足的勁。說要是給我拉稀,可別說是我閻詠吟帶出的兵。”


  這話弄哭了好幾個女兵。


  夜半三更,“嘟嘟嘟嘟”的緊急集合哨真的吹響了。不等班長跳起來喊,大夥兒都已經熟練地簡單約束了下被褥,飛快披上軍裝,提上鞋,扣上帽子,一麵跑一麵打好背包,跑出樓時已經收拾得幹脆利落。


  “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報數!”


  隊列迅速集合完畢。沒有一個“陣亡”的。


  營長掐著秒表,“稍息。都不錯。進步很大。”


  接下來秦切膚就大致介紹了下教導隊,希望大家能回到這裏來繼續參訓之類的。雖然是客套話,但大家都故障熱烈。


  新兵連這最後一次緊急集合讓相思感到溫暖與光榮。


  次日晨。


  早飯後,新兵們收拾好行囊,精神抖擻地集合在操場上,整裝待發。


  教導員甘雨沛在訓導台上說:“戰友們,我們就要分別了,你們即將奔赴保衛祖國,維護和平的戰鬥崗位了。現在讓我們一起再唱一支歌。”


  “戰友,戰友,親如兄弟革命把我們召喚在一起,你來自邊疆他來自內地,我們都是人民的子弟……”


  在歌聲中,相思不禁凝眸回望,新兵連的一幕幕苦樂年華,像拉洋片似的在記憶中回旋。想到緊張訓練中的趣事。那時秦入骨還是她的連長。


  “報告!”


  “講!”


  “上廁所!”


  “大的小的?”


  “笑的。”


  “30秒,計時開始!”


  如果超時就會被爆K一頓,所以心中一直默數,差不多到了,就算沒完成,也必須緊急“刹車”


  還有吃飯時間的限製,新兵連的用餐時間一律是3分鍾,被饅頭噎住是常有之事。


  整日裏在地上爬戰術,身上沒一個地方是幹淨的,兜裏能掏出成把的沙子。


  在雪地裏瞄靶一趴就是兩三小時,結束後身子要一點點動才能複活。


  戰術訓練使胳膊和膝蓋部位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雖然隔著厚厚的棉衣,但仍然血肉模糊,內衣和皮肉粘在一起,連睡覺脫衣都是很痛苦的事情。


  以及那句“訓練場上多流汗,戰場上少流血。”


  現在回憶起這些,卻隻是懷念,不知不覺,大家的眼圈都紅了。


  營長拿著花名冊開始點名,新兵們一批一批地被點名,踏上人生嶄新的旅程。


  綠軍車裝滿新兵,一車一車駛離銀山三營。離別之聲四起,有人唏噓,有人-——

  相思時下午走,中午還能享受一下最後的午餐。


  “相思,你別吃太多零食,午餐我給你做!”秦切膚在供銷社逮住相思。


  她還以為他在開玩笑,結果半個小時候她去找他,有人說,“營長在夥房呢。”


  他還真為她下廚了!


  銀山三營夥房裏,煙氣騰騰,鍋鏟聲響成一片,水泥台案上放滿了碗碟和菜盆。相思探頭往裏看,秦切膚脫了軍裝,大冬天裏隻穿一件肥大的背心,胸前掛著髒兮兮的圍布和毛巾,正揮著大馬勺在鍋台上炒菜,汗如雨下。


  幾個炊事兵被他吆喝得前後亂竄,怨聲載道。


  秦切膚喝道,“知道什麽叫‘三椒炒鴨蛋’嗎?那時我們特種大地的隊菜!哥發明的!”


  炊事兵沒聽清楚,“三交?什麽三交?”


  “何為三椒?青辣椒‘紅辣椒、指天椒是也!”


  那炊事兵不服氣地質疑,“哪有三種辣椒一塊炒的?”


  秦切膚大手一揮,指揮千軍萬馬似的,氣吞萬裏如虎的吼,“少說話,多幹活!快!指天椒!這是反敗為勝的關鍵!”


  炊事兵一邊被逼著急急忙忙往鍋裏放指天椒,一邊擺出一副你到底懂不懂炒菜的表情。


  “不是你這個炒法!”秦切膚跳起來。


  說完他搶過大盆,把辣椒一股腦地倒進大鍋。頓時,一股濃煙拔鍋而起,崔士兵們麵無人色,一個個踉蹌著撲向排風扇。


  秦切膚倒好,順手抄過一具防毒麵具戴在頭上,大馬勺舞得那個颯颯生風!

  在門口看著的相思,也被迎麵撲來的油辣逼得退開一步,“啊”了一聲。


  旁邊有摁住咳嗽的炊事兵看到她,回頭報告,“營長,有人找你!”


  秦切膚無動於衷,“現在是關鍵時候,決不能離開戰鬥崗位!”


  炊事兵連忙說,“營長,是楚相思找你!”


  “那就另當別論了!”秦切膚說著把大馬勺扔給旁邊炊事兵,摘下防毒麵具,帶著強烈的熱辣氣息走出夥房。


  “相思,馬上就炒好了,你再等等。”聲音突然變得這麽船兒槳兒的。


  “營長,我看您還是先加強一下軍人儀容儀表建設吧。”相思捂住鼻子,躲避油辣味道。


  “唉,那我到水房去去油膩,待會兒找你。”


  看他那一額頭的汗,笑起來滿腦門金星閃閃,相思微一心動。炊事兵把軍裝送到水房,秦切膚再出來時,已經筆挺軍裝,腳踩91式尖頭皮鞋“誇誇”地朝她走來。相思眯起眼睛欣賞著眼前的男人。


  上得戰場,下得廚房——這樣的男人,算是極品!


  “營長,”相思說,“給你個忠告,別這麽張揚,為人要積極,但也要低調。”


  “相思,你開創你的霸權主義時代了?”秦切膚不買她的賬,“我怎麽張揚了?”


  相思踮起腳,指了指他的肩章,“不張揚,現在還是兩杠一星?”


  “星多星少無所謂,關鍵是保證太陽和月亮的用電,是不是?”秦切膚耍貧。


  相思翻了個白眼,“對了,你媽托我帶個口信,讓你多注意身體。”


  秦切膚知道秦嬸經常在楚家打麻將的事兒,“你和我媽建立統一戰線了?”


  “我之前真不知道秦嬸是你母親,”相思笑,“簡直就是亂放潛伏哨!”


  然後就是午餐。


  那叫一個豐盛!簡直就是狂轟濫炸,有“軍菜”醬雞爪子,“師菜”燉豬蹄子,“團菜”豬腸子‘雞脖子’炒田螺‘燒豬耳什麽的,當然還有獨具風格和神韻的“三椒炒鴨蛋”。


  “唉,禦膳廚房的秦尚宮,乃這樣盯著哀家,讓哀家食不甘味啊。”


  相思抗議,秦切膚才也裝了碗飯,沒吃多久,突然問,“準備去國防大吧?”


  相思點頭,“那是中國最高軍事學府,而且直屬中央軍委領導。”


  “那裏的校長和參謀長關係鐵著呢,你跟了參謀長,我也就放心了。”


  相思瞪他一眼,“您白帝城托孤啊?我還用您操心!”


  秦切膚一臉欠抽表情,歎氣道:“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等我回了京裏,我得找他聊聊去,我妹就這麽跟他了,他對大舅子也沒點表示。”


  相思知道他的意思。他當然抗衡不了聶輔周,這種灑脫,對這段感情也是個交代。


  “說真的,”相思動容地說,“這些日子,感謝您的關照了。”


  “看看你這語法!棒子劇看都了吧?”


  “不是韓劇,是日劇的語法好不好?”相思覺得跟他實在認真不起來。


  大概認真起來,就會悲傷了吧?因為兩人就要揮手告別。


  下午四點整合,參謀長派人來接相思和聶佳瑄,秦切膚幫她把行李放到後座,然後小跑著幫她打開門。相思站在門口,立正,“啪”地一聲向營長致告別禮。


  本應該還禮的秦切膚,卻突然湊過來,把相思推上車,“少膩歪了,快走快走!”


  相思看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知道自己還是快走為好。


  車子開啟,隔了老遠老遠,相思忍不住回頭望,意外發現營長還呆立原處,對著額已然駛遠的相思的車,緩緩敬禮,並且保持敬禮姿勢,許久許久。


  “都拐彎了看不見了,你還看什麽呀?”聶佳瑄把相思身子轉過來,“現在我們是去密雲區的亞瀾灣,參謀長給你買的頂級豪宅。”


  相思癟癟嘴,正準備搭腔,視線突然定在迎麵駛來的一輛破吉普上。


  因為太破太爛,車聲響得叫坦克都慚愧,車尾的濃煙灑滿了夕陽下的大好軍營,氣勢絕對超過軍長下部隊。


  相思正看著那台破車發笑,那車駛近,和她搭乘的“紅旗”擦肩而過。


  那一瞬,她的小臉僵在臉上——那車上坐的,可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刻骨君麽?


  他卻沒有看到她。肅然的側臉,讓她想到川端康成小說《古都》裏的描寫——他冰冷的臉就像寶刀一樣。


  兩輛車擦肩而過,他始終沒注意到她。


  不過也無所謂。他回來了,她卻要走了。


  很裝B地想起劉永的綺句——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相思快糾結得“滿臉明媚的憂傷”了。


  她扭過頭,對聶佳瑄自嘲道,“你知道麽?我曾經和一個人無數次擦肩而過,衣服都擦破了,也沒擦出火花。”


  聶佳瑄望了望駛遠的“郎騎竹馬來”,奸笑,“那是衣服麵料問題,別用棉的,用尼龍的。”


  某人當場氣絕身亡。薄霧輕煙3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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