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慌得什麽
小內監捧出酒壇道:“這是新釀的菊花酒,也不知道合不合諸位姑娘的心意。”
眾人因想起,沒幾日,重陽也說近就近了。到得重陽,正是該喝菊花酒,插茱萸,敬老祭祖的時候。
待小內監退下,王素心便叫小宮人擺好碗筷,自己親手將酒壇裏的酒盛滿一壺,每一隻酒杯都斟上。隨後,先由壽星佬入席。劉環坐定了,其他人便也紛紛入席。
王素心笑著舉杯:“來,咱們都先敬壽星佬一杯。今日都是沾的壽星佬的光,宮裏新釀的菊花酒,怕是叫咱們第一個嚐鮮了。”
眾人無有不應,紛紛舉起酒杯祝賀劉環,聽得劉環喜上眉梢,一起將杯中酒飲得幹淨。
劉環道:“姐妹們也無須拘束,不過相聚圖個熱鬧罷了,都拿起筷子吧!”
一時間舉杯換盞,有說有笑,倒真成個其樂融融、姐妹情深的光景。蔡金桂沒同馬芸兒坐在一處,中間隔著個王素心。馬芸兒不瞧她,她也沒瞧馬芸兒。王素心起先還有意拉攏她兩個,後來見她們隻不理睬倒也相安無事,隻要不損失眾人的熱鬧也就罷了。
崇光院中的日子,其實也乏味得很。
良家子的出身雖比不得那些禮聘入宮的官家千金,可在平頭百姓裏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馬芸兒、苗若蘭自是不必說的,就是其他人在家中誰又是低人一等?驀然選中入宮,還以為飛上枝頭變鳳凰,等到真入了宮才知道,皇宮這片林子大得很,可能變鳳凰的枝頭就那麽一根。她們如今還離得山重水複,連望也望不著。
難得一場酒席,不論有幾分真心實意,總算給這乏味的日子調調口味。
酒席直吃到日頭偏西,一壇菊花酒也喝得大半。到晚上,都有些醉了,略略用了點兒晚膳,便各自回房。
蔡金桂跌跌撞撞地回到房裏,便伏倒在榻上。模模糊糊中,覺得有些口渴,卻怎麽也動彈不得了。隻得閉上眼睛,昏昏睡去。睡不多時,身上漸漸覺出寒意。起先還不在意,翻了一個身,扯過錦被蓋在身上,便又接著睡去。然而那股寒意卻仿佛滲入體內,怎麽焐也焐不暖。忍耐了一會兒,更是連小腹也疼痛起來,墜墜的,似乎裏麵塞著個又硬又冷的鉛塊。
蔡金桂咬著牙,額頭上也出了一層冷汗,不覺雙手捧在腹上。又強自忍受了一會兒,腹中疼得越發厲害,身上也冷得直抖,終於不能再忍,嘴唇輕輕一開,逸出一道呻吟。
到此時,大半的酒也被疼醒了。
蔡金桂料是病酒,想起身已是半點兒也起不來。咬牙噝噝地喘上好幾口氣,才能費力地轉身朝外。也不能再講究,便趴在榻沿,抖著手指摳了自己的喉嚨。胃裏頓時湧起一陣強烈的酸澀,還有酒味,嘴一張,就狂吐起來。吐了幾口,蔡金桂又去摳喉嚨。這回吐了兩三口,出來的便都是清水了。
房裏到處飄著酸臭的酒味,想得一口茶水漱口也是不能,蔡金桂渾身癱軟如泥地趴在榻上,不一會兒再度昏睡過去。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蔡金桂方悠悠醒來。
身上仍是綿軟無力,但比起昨夜好得多。便強撐著起身,開門叫來一個小宮人——正是那日有意摔壞沈婉兒笛子的。小宮人一見房中狼藉,頓時嚇得一跳,慌忙扶著她回榻上躺好,先給她倒了溫茶漱口,才騰出手來將穢物打掃幹淨。
小宮人問道:“蔡姑娘可要用點兒早膳?”
蔡金桂有氣無力地道:“隻想吃點兒白粥就好。”
小宮人一口應下,很快便端了粥來,還布了一些酸薑片。一麵小心翼翼地喂蔡金桂,一麵輕聲道:“昨日姑娘們高興,好幾位都病酒了,隻不似蔡姑娘這般厲害。”看蔡金桂一口一口地吃著,還算有精神,便又撫慰道,“略躺一躺就好了。”
蔡金桂將一碗白粥吃得幹淨。酸薑片酸得正可口,又驅寒氣,腹中頓覺舒暢許多。
小宮人重新扶蔡金桂睡下,又道:“奴婢就在左近。蔡姑娘有事隻管叫奴婢。”便輕手輕腳地退出門外。
這小宮人也是有心,之後就真常在蔡金桂房間左近出沒。看看過了午膳,蔡金桂也沒有動靜,不免有點兒不放心,輕輕走去她門前叫了兩聲。可門裏隻是一片寂靜無聲。
小宮人壯起膽子,推門而入。就見蔡金桂仰麵睡在榻上,還是她離開時的模樣。便又走到榻前,又叫幾聲,蔡金桂竟然還是沒有絲毫反應。她這才慌起來。
急匆匆地跑出門,也不知道要告訴誰。自打沈婉兒走後,蔡金桂在凝雲閣就落了單。
正不知所措,忽聽有人問道:“你慌得什麽?蔡姑娘呢?”
小宮人連忙抬頭,才看見王素心正站在窗前望她。也不遑多想,就連忙上前兩步:“蔡、蔡姑娘病了,奴婢怎麽叫她也不醒。”
她在院中大聲一回,其餘人也都聽到,紛紛地開窗、出門,都望過來。
王素心是第一個趕出門的,一直走到小宮人麵前,佯裝吃驚,實則心裏已等待多時。
小宮人又不知道,隻當來了一個能幫忙主事的。著急地道:“王姑娘快去瞧瞧吧?”
王素心道:“莫慌,我自會去瞧的。”
眾人見王素心匆匆地趕入蔡金桂房中,便也不好再觀望,連忙一個一個地跟著過來。
一腳踏入房中,迎麵就是一股殘留的酸臭酒氣。熏得幾個人皺起眉頭,掩住口鼻。
苗若蘭厭惡道:“蔡姑娘這是吐過了吧?”
小宮人慌忙回道:“是。奴婢業已打掃幹淨,隻是這氣味還要再敞一敞。”為難地看一眼蔡金桂,“可是蔡姑娘還在睡著,不方便開窗。”
苗若蘭道:“罷了罷了,也真虧蔡姑娘還睡得著。”又去問王素心,“怎麽樣了?”
“是叫不醒。”王素心皺著眉頭道,“臉色不大好,手也冰涼冰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