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小心駛得萬年船
馬芸兒原本心中還有些惴惴，怕蔡金桂來勢洶洶，難免露出痕跡。卻沒想到，正好來了個馬馬虎虎的太醫，心中暗喜道真是天助我也。
眾人聽太醫說得輕鬆，便也都輕鬆下來，由王素心囑咐了小宮人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各自回房了。
小宮人守在蔡金桂榻前，直等到過午，才見人送來熬好的湯藥。小心翼翼地喂蔡金桂喝下，又枯坐了一會兒，見她還沒有一點兒醒轉的跡象，終是坐不住。小宮人走出蔡金桂的屋子一瞧，果不其然，院子裏見不到一位良家子了。小宮人也知道此時正好，忙叫來另一位宮人，隻說要出去一趟，請她幫忙照看著蔡金桂。
一出崇光院，小宮人半點兒也不敢耽擱，飛快地向凝雲閣趕去。
且說凝雲閣裏這幾日倒是相安無事。
田禦女、嶽采女都沒什麽動靜。沈婉兒囑咐尹墨香尋個適當的時機，打探一下曲寶林的宮人，那日深夜從小內監手中得來的是否也是枸杞、雪蛤，尹墨香也妥善行事了，一切正如沈婉兒、杜吟雪所料。
尹墨香道：“那個送東西的小內監，怕是同田禦女、嶽采女她們一夥兒的。”又問，“咱們要不要提醒高內侍一二。”
沈婉兒微微一笑：“此事業已過去多少日了？高內侍還用得著咱們提醒？”
尹墨香語噎，低頭抿唇。
沈婉兒道：“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們往後還須提防著些。”
尹墨香、春華一口應下。
這時，外麵有人道：“沈采女，崇光院來人了。”
沈婉兒一看春華，春華連忙出去查看，一會兒便帶了那小宮人進來。
小宮人倒頭便拜：“奴婢見過沈采女。”
沈婉兒當然還記得她，見她慌得六神無主，忙叫她起來，慢慢說來。
也是不湊巧，小宮人才剛站起來，嘴還沒來得及張，卻聽外麵又傳來一聲：“沈采女，傅掌衣求見。”
沈婉兒隻得起身，仍由春華去將人引入。小宮人見狀，也隻好暫且閉口，低頭退到一旁去了。
傅彩雲滿麵笑容地向沈婉兒見過禮，後麵跟著古嬋娟和另一名宮人，捧著做好的新衣。
沈婉兒笑道：“這麽快就送來了，真是有勞傅掌衣。”
傅彩雲亦笑道：“這都是奴婢份內之事，怎當得起有勞二字。”
便叫古嬋娟上前，送上新衣。
傅彩雲道：“采女可要試試，或有不合適處，奴婢這就改了。”
沈婉兒笑道：“傅掌衣的手藝，還有可改之處麽？”
兩人便都笑了。
見她二人一派閑情逸趣，小宮人在一旁又急了一個心如油煎。好在傅彩雲還要給嶽采女送新衣，便也沒有多坐，隻喝了一盞茶便退下了。
沈婉兒道：“說吧，我瞧著你也是真急了。”
小宮人這才知道沈婉兒一直心中有數。連忙上前，也先揀重要的說了：“蔡姑娘身子不大好。雖則奴婢已請太醫來瞧過，也喝了一碗藥，可是到現下仍猶未醒。沈采女可要過去瞧瞧？”
沈婉兒吃了一驚：“這是怎麽回事？”但轉念一想，又道，“好，我這就去瞧瞧。有話路上說。”
便叫春華跟著，尹墨香留下，隨著小宮人匆匆往凝雲閣去了。
尹墨香瞧著一行三人都不見了，麵上才露出些不快。這些日子，沈婉兒對春華親厚許多，已有好幾次出去都將春華帶在身邊。低頭瞧瞧捧在手中的新衣，反正也沒別人在旁，便將新衣抖開來看。
傅彩雲的手藝在尚服局可是數一數二的。她做出來的新衣還有什麽話說。瞧得尹墨香眼前都是一亮，不由自主地就伸出手去，再四撫摩。上好衣料的柔軟順滑，仿佛都能滲透到皮膚裏去，更叫人不忍放手。
尹墨香心中大動，忽而一咬牙。她與沈婉兒身量相似，未入宮時，沈婉兒也曾給過她幾件舊衣裙。
她默默地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摸著。終是一扭頭，去將門窗關了。
新衣穿在身上，果然大不相同，簡直就是為她量身而做的一般。尹墨香看了又看，複又走去鏡前，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照不夠。
隻見鏡中的那個卑微宮人，似乎也在一瞬間脫胎換骨，遍身的貴氣了。
尹墨香盯著鏡中人，但覺她的眼中也同自己一樣放出某種極其炙熱的光芒來。
這邊沈婉兒已將來龍去脈聽得大差不離，一雙秀眉緊緊鎖起。她就說，蔡金桂前兩日還好好的，怎會說病倒就病倒了。就說是飲酒過度，也有些奇怪。蔡金桂平素就是個行止有度的人，況且，與院中諸人向來不多話，就是劉環生日罷了，也斷不至飲酒飲到連自己的體麵都失卻了。
小宮人見沈婉兒總不說話，便也有些膽戰心驚。
春華在旁瞧在眼裏，便輕聲勸道：“我們采女同蔡姑娘情同姐妹，你也不須慌張了。”
小宮人懦懦地聽著，也就點點頭。
好在沈婉兒也剛好聽到：“春華說得是。這件事，你做得很好。待安置好蔡姑娘，我自會賞你。”
小宮人這時才大鬆一口氣，忙道：“多謝采女。”不覺停下腳步，向沈婉兒一禮，“隻是奴婢也不敢要賞……”
見她支支吾吾的，沈婉兒也隻好停了一停：“有話直說。”
小宮人才大著膽子道：“奴婢來找沈采女，純屬自作主張。院中各位姑娘，一位也不曾知會過……”
沈婉兒便明白了，淡淡地道：“你何曾找我來，分明是我自來瞧蔡妹妹，正巧中途碰上你，便多問了幾句。”
小宮人一愣，卻也不笨，馬上謝道：“奴婢知道了。”
趕到崇光院，院中一位良家子也見不著。沈婉兒心中微微一冷，心道，這些人就這般不顧蔡金桂的好歹。此時也不好計較這些，先急急忙忙地去瞧蔡金桂。
一進屋子，倒是先聞見一陣沁人心脾的清香。苗若蘭的龍腦香雖已燒盡，還有殘香浮動。
守在蔡金桂榻前的宮人，一見沈婉兒慌忙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