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梁州密報
目前為止，事情都在按照她的謀劃進行。她深信，這件事也終將按照她謀劃好的去結局。
且說春華離了崇光院，即刻朝甘露殿趕去。
這還是她頭一回到甘露殿。以往也隻在遠處經過時，看過幾眼，知道那一座最雄偉的寢殿便是皇帝的所在而已。那時，眾姐妹誰不想有朝一日能近前一瞧，她自然也不例外。今日當真停在殿下，才知道心慌得厲害，兩條腿竟是有些發軟。
春華抿抿嘴，盡力止住心慌。
這也是她的一次機會。沈婉兒交待的事，她必須做好。如若不然，以後再想得沈婉兒倚重就難了。
雖則從第一日給沈婉兒當差，她就看出尹墨香同沈婉兒的交情不一般，可就算她不一定要比得過尹墨香去，卻也不想做個不得主人正眼一瞧的無用之奴。
況且，服侍了沈婉兒這些日子，她也深切覺得沈婉兒是個不錯的主人。能替這樣的主人辦事，應該是她的幸運。
一名小內監瞧見春華立在階下，忙走下來問道：“你是哪位嬪禦的宮人？來這裏做什麽？”
春華見他服色隻是尋常內監，忙行了一個簡禮，回道：“我是凝雲閣沈采女的宮人春華。特來有事請教高內侍。”
小內監一聽是沈采女的宮人，便笑了一笑：“姑娘還是上來稍等片刻。”
這時正巧從殿內走出來一名給事，瞧一眼春華，就去問小內監：“什麽事？”
你道這人是誰，卻是畢德海。畢德海不認得春華，春華也不認得畢德海。兩下裏各自打量一番。
小內監回道：“是凝雲閣沈采女的宮人，求見高內侍。”又去對春華道，“這是畢給事，常在陛下麵前走動的。”
春華即刻見禮。
畢德海問春華：“你有何事求見高內侍？”
春華回道：“沈采女近日偶感風寒，總不見好，因此命奴婢來請問高內侍，上回在崇光院時，請的是哪一位太醫。”
畢德海微微一皺眉頭：“沈采女自己不知道麽？”
春華陪著小心回道：“那時，沈采女還在病中，也不曾留意。隻得來勞煩高內侍。”
畢德海心中仍有疑惑，但想起馬福說過，周碧君、沈婉兒是大小都要押。這回何不賣個方便？是故換上一副笑顏道：“原來如此。這些日子，高內侍一直盡心盡力地服侍陛下，頗為勞頓，因此我才多問了兩句。還望春華姑娘見諒。”
春華忙低頭道：“畢給事言重了。春華不過一個小小的奴婢，莫說畢給事隻是多問兩句，就是指教兩句也是應當的。”
畢德海聽得舒心一笑，暗道：這也是個會說話處事的。
“那就請春華姑娘在此稍候。”
畢德海回到殿內，但見皇帝正閉目靜坐，雖則麵上還是瞧不出喜怒來，但略顯憔悴的臉色還是出賣了這些日子的煎熬。高有忠侍奉在側，也不時悄悄地瞧一眼皇帝，眼神裏隱隱約約地流露出擔憂。
畢德海又往前走了幾步，高有忠才瞧見他，知他有話要說，便輕手輕腳地走過來。畢德海簡略地傳了口信，高有忠倒也是一驚，忙留畢德海在殿內侍候，自己一個人匆匆地退出殿外。
春華一眼瞧見高有忠，心中便也是微微一驚。但還是馬上很得體地行了禮。
高有忠心裏也著實有些煩悶，隻揮了揮手，就直接輕聲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春華對高有忠再也沒什麽可隱瞞的，坦言實是蔡金桂的事，簡明扼要地備述一遍。
高有忠一雙花白老眉皺了好一會兒，方沉沉地點頭：“沈采女所慮，不可謂多心。”對春華道，“如今我身邊也沒有可用的人，還得你自己跑這一趟。”從袖子裏摸出一塊綠油油的玉麒麟，雖隻鴿蛋大小，卻雕得頗有靈氣，腳下蹬著幾縷祥雲，隨時都能飛起來一般。
“這玉麒麟你拿好，是我貼身的物件，”高有忠告訴春華去找誰，“他一瞧見這玉麒麟，自會盡心行事。”
春華慌忙雙手小心接過。見兩邊都由不得她耽擱，謝了高有忠便急忙退走。
且說這邊高有忠回到殿內，才剛站穩，就聽許久不曾出聲的皇帝突然開了金口。
“有忠，”獨孤元嘉慢慢睜開眼睛，才發現他的一雙眼睛紅通通的，竟布滿了血絲，“是不是那邊來消息了？”
高有忠忙道：“還沒有。老奴囑咐過崔玉喜，無論那邊有沒有消息入宮，都不要耽擱。”
獨孤元嘉：“崔玉喜去了多久？”
高有忠回道：“快半個時辰了。”
獨孤元嘉皺了一下眉頭：“也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殿外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皇帝一抬頭，正見崔玉喜手捧一封書信，滿頭大汗地快步而入。
“陛下，梁州密報！”
獨孤元嘉等候多時，雖已在眼前，卻還是忍不住道：“快，快呈上。”
高有忠忙從崔玉喜手中接過，三步並作兩步，呈至禦前。
密報為火漆所封，所蓋印章絲毫未損。皇帝親自拆開，裏麵隻得薄薄兩張紙。然而紙上言簡意賅，盡掃多日來的一切疑慮憂心。一報念完，皇帝捏著紙張閉上雙目，輕輕地，卻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高有忠、崔玉喜、畢德海皆知危機已除，都跟著心口一鬆。
獨孤元嘉一氣舒完，沉默了一會兒，眼中卻又凝起絲絲寒光。微微一抿嘴唇道：“速請舅父入宮。”
高有忠略一猶豫，勸道：“陛下，天色也不早了。這些日子，陛下吃不好睡不好，何妨暫緩一晚？明日早朝後，再留齊國公言語幾句，也是方便。”
孫無忌早在先帝時就已封了齊國公，實享著一千三百戶。
獨孤元嘉瞧一眼高有忠。老實說，他現下也自覺有些心浮氣躁。確實不該急在這一時。沉吟了一會兒，終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遂將密報交與高有忠妥善收藏。
一時，又想起來問：“方才又是何人要你出殿相見？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