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膽子不小
司琴道:“若是為了除去對手,實在不必下殺手,致傷、致殘、毀損容貌……手段何其多。就實在要下殺手,也不必用毒。或是溺斃,就說她是失足落水,不也罷了?”
蘇冷月聽得點頭:“這一點,卻是至關重要的一點。”
司琴問道:“究竟為什麽一定要用毒殺呢?”
蘇冷月:“因為若是死於意外,就不必找行凶之人了。可是毒殺,那就必然要找出下毒之人。”
司琴恍然大悟:“娘娘的意思是,一箭雙雕?”
“一箭雙雕?”蘇冷月一聲冷笑,“依我瞧,更像是借刀殺人。”
司琴吃了一嚇。
蘇冷月:“那個叫巫翠萍的,根本就是個倒黴鬼,是不是她都無所謂。背後之人的真正目標,是蔡金桂。”
司琴再吃一嚇:“娘娘,這是怎麽說?”
蘇冷月:“你還沒瞧出來?在蔡金桂不曾絕地翻轉之前,是不是所有的不利都指向了她?”
司琴:“這……”
蘇冷月:“有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你沒有抓住。”
司琴垂首道:“奴婢敢請娘娘教誨。”
蘇冷月:“我且問你,巫翠萍是何時中毒的?”
司琴對此事已是了然於胸:“當時眾人吃酒吃得高興,蔡金桂因身子不好,滴酒未沾,便先告辭。巫翠萍說了幾句不痛快的話,蔡金桂隻得敬她一杯酒。便是這最後一杯酒,毒死了巫翠萍。”
蘇冷月:“蔡金桂剛要走,巫翠萍便中毒了。你不覺得這時機也太巧了?”
司琴不禁張嘴,小小地啊了一聲:“奴婢明白了。”
蘇冷月勾著唇角道:“說。”
司琴:“下毒的人其實一直在找時機,讓毒酒經過蔡金桂的手,奈何蔡金桂卻滴酒不沾。但偏偏這個巫翠萍倒自己幫了她一把,有意同蔡金桂刁難。”
“這下毒之人,用心頗狠。不光是要置蔡金桂於死地,還要她背上一個殺人凶手的罪名。”
“隻是奴婢又有不明白之處了。”
蘇冷月:“何處?”
司琴:“為什麽要對蔡金桂下如此狠招呢?莫非有什麽仇怨?”
蘇冷月:“也許……是蔡金桂擋了誰人的道?”
司琴心神一震:“宮裏的藥食都有專人管製,尤其是這些劇毒之物,豈是說能有就能有的。能弄到毒物,也說明下毒之人頗有渠道。恐非一人之力。”
蘇冷月笑著點頭:“料不到一個小小的崇光院,水還挺深。”
司琴:“這些人究竟是想做什麽呢?”
蘇冷月美目微斂,透出一線冷光:“管她想做什麽,竟敢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膽子不小。”
“反正閑也是閑著,”蘇冷月半笑半懶地道,“本宮也想瞧瞧,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蘇冷月沒想到的是,下一個浪花馬上就到了。並且咕咚一聲,迅速地沉下去,隻冒了幾個水泡便蹤跡全無。
重陽過後,清晨已現幾分冷冽。樹叢花草間的鳥叫蟲鳴也清減不少。
崇光院裏的宮人們早已醒來,準備侍候各位良家子用早膳。各位良家子的門前守著司琴留下來的人,早膳也需交由她們檢視過,方能端入。
小宮人端著托盤進到屋中,就見蔡金桂正坐在案前,身上的衣飾一點兒也沒變。榻上也是整整齊齊。
“蔡姑娘一夜都沒睡?”小宮人關切地問。
蔡金桂微微一笑,閉了閉兩隻又酸又漲的眼睛。一場禍事從天而降。她相信一夜沒睡的人,絕不僅僅是她。
“昨夜也多謝你了。”蔡金桂望著小宮人,“前次病酒,也多虧了你。連日來,都累你受苦了。”
小宮人又驚又窘地道:“蔡姑娘折煞奴婢了。是奴婢一向多受蔡姑娘照顧,自當盡好本分罷了。”
蔡金桂笑道:“話可不是這麽說。你不過是在崇光院裏當差,並不是我的人。”
小宮人默默地放下碗筷,好一會兒,終是低著頭道:“隻要蔡姑娘不嫌棄,奴婢就跟著蔡姑娘。”
蔡金桂略略吃驚地又看向她。此時此刻,可不是要跟著她的好時機。也正因如此,她也不得不對這小宮人別眼相看。
“你為什麽要跟著我呢?”她問,“崇光院裏諸位姑娘,誰人不比我強?”
小宮人小聲地回道:“馬姑娘、苗姑娘太強,奴婢也入不了她們的眼。”
蔡金桂:“那王姑娘、陳姑娘呢?”
小宮人:“王姑娘、陳姑娘也好,可也沒有蔡姑娘好。”
蔡金桂不由得失笑。小宮人話說得笨,可是意思並不笨。
蔡金桂笑問道:“那你說說,我好在哪裏?”
小宮人也不用多想:“蔡姑娘心地好。”
蔡金桂不覺又是一怔。
小宮人繼續道:“蔡姑娘從不曾給奴婢們臉色瞧。那回不小心損壞了沈采女的笛子,也多虧蔡姑娘說好話。”
蔡金桂自己都不大記得了。想了一會兒,才依稀記起。想不到自己的無心之舉,卻被這小宮人一直擺在心裏。
“那些不算什麽的。”蔡金桂不由得淡淡一笑,“我也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
小宮人搖搖頭:“是不算什麽,可也不見別人同蔡姑娘一樣。”
蔡金桂再次一怔。
小宮人道:“蔡姑娘若是瞧不上奴婢,奴婢也不敢再多說。但隻要蔡姑娘用得著的地方,奴婢一定盡心盡力。”
說完,朝蔡金桂弓身行禮。
慢慢地退了兩三步,卻聽蔡金桂叫住了她。
“倘若我有出頭之日,”蔡金雙眼微含笑意地望著她,“你便跟著我吧。”
小宮人大喜:“多謝蔡姑娘。”
兩人還都笑著,就在此時,忽聽院中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頓時驚得笑容齊齊僵住。
昨夜才出的人命,崇光院中的每一根弦正緊緊地繃著,這一聲無異於又在每一根弦上狠狠劃了一遍。
蔡金桂隨即起身,就要向院中趕去。一開門,卻見守在門外的兩名宮人立時伸手將她攔住。
“蔡姑娘還請在屋中靜候消息,”其中一人道,“勿使奴婢等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