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前塵往事之塵長明的前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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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次回來，收穫都不怎麼理想。
但家裡生活的重擔，全都壓在老人年邁的身上。
他不得不每天天還沒有亮就起來，在微弱的晨光下出海。
看來這次的成果賣不了錢，只能拿來吃了，家裡今晚剛好沒菜——女孩這麼想著。
於是，她便嫻熟的把這些小魚小蝦整理乾淨，再加上一些簡單的佐料，一道鮮嫩的海鮮大餐便大功告成了。
「爸，吃飯了!」
女孩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小屋子裡回蕩。
這樣的日子雖然清貧單純，但女孩覺得很幸福，因為有父親依偎和陪伴。
第二天，天蒙蒙亮，女孩便來到學校。
她成績優異，所上的中學在南城算不錯的了。
女孩雖然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但高挑的身材與姣好的白皙面容，讓她在人群中仍然十分顯眼。
此時她來到教室坐下，剛打開書本，卻發現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現在還早，平常教室的這個時候，除了她通常還沒有人來才對……女孩這麼想著邊回過頭。
可這麼回頭，卻讓女孩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因為來者是他們年級出名的帥哥，無數女孩的夢中情人，當然也包括她。
他身形頎長，外貌英俊。
雖然時常跟校園裡的那些混混待在一起，翹課打架，但成績總是在年紀里名列前茅。
他總是壞壞的痞笑著，一副桀驁模樣，俘獲了無數少女的心。
「我很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男孩走到她的面前，臉上依然在壞壞的痞笑著。
「啊?!」
她聽到男孩這麼說，突然嚇了一大跳。
可懷中那顆懷春的心，卻像小鹿般亂撞。
據她所知，男孩應該正在和鄰班的班花交往才對……
並且之前男孩也沒有和她說過什麼話，現在怎麼突然就……
「不……我……」女孩紅著臉，支支吾吾。
她心中很亂，此時不知道應該怎麼作答。
「算了……我不喜歡你……」女孩想起了年邁的父親，她不能辜負他。
說完便跑出了教室。
之後女孩才知道，原來他早已跟班花分手了。
此時她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
可男孩沒有因此放棄，接二連三的向她表達愛意。
終於，在他猛烈的攻勢下，女孩的防線，完全的淪陷在了他那壞壞的痞笑當中。
自這一天開始，她每天都和男孩待在一塊，沉浸在名為愛情的毒藥之中。
漸漸的，男孩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翹課，抽煙，打架……
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原來生活還可以如此的放肆……
她突然感覺自己十多年灰暗的無聊人生，現在才終於有了一絲鮮艷的色彩。
漸漸的，女孩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每天放學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打扮也越來越妖艷。
她開始厭惡那個低矮破舊的家，厭惡自己貧困潦倒的出身，更加厭惡父親身上那股刺鼻渾濁的魚腥味。
她開始變得歇息底里，埋怨父親的沒用。每當這時老人總是沉默不語，只是本來就刻滿皺紋的臉，看起來更加的蒼老了。
為什麼我這麼倒霉，偏偏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女孩的心中憤憤不平。
就這樣，女孩沉浸在愛情里，不可自拔。不僅蛻變了模樣，也迷失了自己。
終於，男孩提出要去她家裡看看的要求，因為太過於無聊。
「別，我家沒什麼好看的……」她連忙拒絕。
可經不住男孩的一再請求，她最後只好忐忑的帶著他來到海邊那間破舊的小房子旁。
「我——早就聽說你家的經濟條件不好，沒想到居然不好到這種地步，這還是人住的地方麽!」
男孩鄙夷，臉上儘是嫌棄，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她聽了男孩的話，心中滿是委屈和不甘，便忍不住大哭起來。
從這一刻起，她感嘆自己的不幸，恨透了這間破舊的木房子，更恨透了什麼都無法給予她的沒用父親。
在深秋的某一天，她一如既往的和男孩一起逃課，在教學樓樓頂上無所事事。
她依偎在他的身旁，覺得只有和他待在一起，她才是快樂的。
秋日長空中朵朵細雲飄過，微風徐徐的吹來。
如果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那該多好。她心想。
「我們一起逃走吧。」男孩突然說道。
「為什麼?!」她很是震驚。雖說她知道他與父母的關係一直都不怎麼好——但也不至於要離家出走吧。
「你不覺得這樣的生活很無聊麽？我們被桎梏在這小小的學校里，每天都過著重複的生活，沒有驚喜，沒有意外，更沒有自由。」
男孩朝空中吐了一口煙，然後站了起來。
「明天放學后我就會動身，要不要和我一塊離開，你自己決定。」他臉上依然是痞痞的壞笑。
她此時心亂如麻，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但只是猶豫了一小會罷了，因為她很快便做出了決定。
男孩說的很對，這裡只是一間監獄罷了，已經沒有什麼再值得她留戀。
只要和男孩待在一起，她就感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就算即將等待她的是無間的地獄，她也心甘情願。
於是，在天氣晴朗的一天，趁著父親出海捕魚，她簡單的收拾了行李，準備和男孩離開這個地方。
望著這搖搖欲墜，住了十幾年的小屋，她心中沒有半點感傷，反而心中充滿的是對未來新生活的期待。
沒有留下半點的訊息，她就這麼迫不及待的從家中離開了。
就這樣，她和男孩坐上火車，逃離了南城，去到了一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
一開始，他們覺得很是新鮮，因為不用上學，也不用聽老師嘮叨，想去哪裡就去哪，快樂極了。
可過不了多久，他們身上的錢花光了，身無分文，感受到了生活的艱難。
他們住在擁擠小租房裡，每天都要想著辦法要怎麼掙錢。
雖然日子很辛苦，但她並沒有後悔，反而依然覺得幸福，因為他依然在她的身旁。
可有一天，她發現男孩變了。他開始變得暴躁，懶惰，和酗酒。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全靠她每天辛苦工作苦苦的支撐著。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曾經無比渴望的生活，如今居然只剩下了厭倦和爭吵。
就這樣磕磕碰碰的過了四年。
有一天她下班回到小租房裡，發現他已經拋下她離開了。
她像是早就意料到了一般，沒有絲毫的意外，更沒有一點情緒的波動。
曾經的她相信，只要擁有了愛情，就可以擁有一切。現在才知道，是那時的自己太過天真了。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的她非常的想念海邊的那間破舊的小房子，以及父親身上的魚腥味。
已經四年沒有和家裡聯繫了。
當她再次回到海邊的小村，她居然發現電線杆，牆上，岩石上，到處都貼著她那早已斑駁的畫像。
上面寫著「尋人啟事」——
她急忙跑回家中，發現家裡早已布滿灰塵，也沒有看到父親的身影。
經過打聽，她才知道，父親在她走後不久，又是到處奔波尋覓她的蹤跡，還得出海捕魚維持生計，最終，因操勞過度摔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聽到這個消息，她面無表情，獃獃的站了很久很久。
她重新回到那家破舊的小屋，將裡面清掃乾淨，一切都看起來和當年一樣。
只是再也無法看到那和藹的模樣，那個自始至終，都一直最愛自己的人。
女孩趴在木窗邊的桌子上，神色哀傷，海風吹拂她的臉，一如四年前的自己，安靜的守望著遠處蔚藍的大海——
「父親，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她淚如泉湧，喃喃道。
在忽暗忽明的燭光下，坐在圓桌旁的女孩，在昏暗之中低著頭淚流滿面，囁嚅著嘴唇神色凄然。
「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不是因為我的自私和任性，父親他就不會死。」
聽了她講述的故事，對於她的遭遇，我感到很是惋惜。
但我相信種下什麼的因就會收穫什麼樣的果，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就已經註定好的了，就算再怎麼悔不當初，也都無濟於事。
而此時站在櫃檯后的方叔，則是依然眯著眼睛，蒼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彷彿對這樣的事情早已經習空見慣。
本以為女孩講述的故事到此就結束了，但我看見她的表情愈加的陰霾，好像陷入了更加痛苦的回憶當中。
「之後，我便再也沒有離開南城，我住在那間小屋子裡，打算守著這個我曾一手毀掉的家，藉此減輕自己的罪過……」
」我沉浸在那件事情中，不可自拔。我終日在悔恨和自責中度過，無法原諒自己。」
「直到有一天……」
女孩此刻的表情變得更加的痛苦，以致於在黑暗中，看起來有些扭曲而又偏執。
「直到有一天，我無法原諒自己所犯下的罪過，想要一死了之的時候……」
「這時父親……那曾經熟悉的模樣，卻突然又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欣喜若狂，父親終於回來了!」
「他看起來還是和以前那樣，對我溫柔而又和藹的笑著……」
「在小屋中，那個曾經的家，滿載著溫暖回憶的地方，他撫摸著我的頭，微笑著告訴我……」
「孩子，我可憐的孩子，那不是你的錯，我並不怪你，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著……」
女孩故意壓低了聲音，臉上還掛著淚痕，以沙啞蒼老的姿態說出這句話。
她看起來一副痴醉的模樣，散發出詭異的氣息。
「聽了父親的話，我破涕為笑，痛苦終於減輕了一些。」
「每天深夜，父親都會來看我，他身上依然有撲鼻的魚腥味。」
「我依偎在他的懷裡，忘記了所有痛苦的事，感到無比的幸福，彷彿回到了小時候。」
「那段時間在父親的陪伴下，我就這麼的快樂著，直到有一天，我終於如夢初醒……」
「我的父親，他已經死了啊!」
「我雙手顫抖，難以呼吸。所有的悔恨，自責捲土重來，又重新將我淹沒。」
「我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跟我說，那是因為我太過沉溺於那件事，精神出現問題……」
外面寒風呼嘯，吹得小酒館的木門砰砰作響。
「原來一切都是幻象……為了給自己的罪名開脫，我居然無可救藥的催眠，麻醉自己父親還活著……」
「我真是一個差勁到極點的女人。」
「每天夜裡，父親還是會來安慰我，我告訴自己，這都是幻覺。」
「可我在虛假的父親面前，還是無法自暴自棄，於是，每當父親回來，我都會裝作一副快樂幸福的樣子……」
「久而久之，我變得害怕那個家。更害怕面對父親，那個我為安慰自己而想象出來的東西。我已經沒有勇氣再面對那個醜陋的自己了……」
「我突然意識到，我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改變!我還是那個自私的我，懦弱的我……」
「我突然感到很絕望，很羞恥，我再一次從那個家出逃，搬去了其他地方。」
「因為再這樣下去，我害怕自己就要瘋了!」
說到這裡，女孩的表情扭曲，變得歇息底里起來。
「所以，請幫幫我!我無意中經過這，冥冥之中我可以感覺的到，這裡一定有人可以幫助我!」
女孩懇求，雖然穿著棉襖，可她看起來依然是那麼的消瘦。
方叔笑了笑，「沒錯，我們確實可以幫助您。像您這樣的客人，在這幾十年裡，我已經遇見過無數個了。」
接著，方叔抬起長櫃檯上的酒罐，倒了一小杯的酒。
我這時留意到，那酒水竟然是淡藍色的，泛著妖冶魅惑的光芒。
「只要你喝下這杯酒，便可以忘卻所有你想要忘記的事。」方叔將酒遞到女孩的面前。
女孩猶豫的接過酒杯，神色哀傷。
「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麽？」
「不需要，只是喝下去之後，可能會有些疼。」
方叔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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