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再次手術
狸吻腿上的神經在金針的作用下接了起來,神經末梢也順著金針慢慢的聯合在一起,可這針在身體裏總歸是異物,若是不取出來,拖久了隻怕會引起自身的免疫排斥反應。
所以在金針失去效應時,便要再做一次手術將拿它取出,就好像醫院裏治療骨折的病人一樣。
“狸吻,你準備好了嗎?”沈寒換上了一套簡單輕便的白衣,雙手潔淨放在胸前對著床上安靜躺著的少年道。
狸吻爽朗一笑,微微點頭。
沈寒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自己些許複雜的心情,有時候大夫身上背負了過大的壓力反而會適得其反,就是身經百戰的她也不例外。
攤開消毒後的器械,因這裏條件不比現代,沈寒也盡力找到了可施行手術的代替品,再運用她嫻熟的技術,這對於她來說不在話下。
她以適宜的力道握著精致的匕首,在狸吻愈合的疤痕上重新下刀。避開了重要的動脈,視野下的血滲出的極少。先是皮膚,而後是筋膜,她的靈活指尖輕輕剝開相連的組織,將金針銜接的神經暴露在眼前。
此時的她額頭已冒出連珠般的汗滴,手腕也有些微微顫抖。慕容夜在一旁凝神觀看,雖是第二次見到沈寒給病人開刀,但還是忍不住驚訝錯愕了一番。太神奇了!
狸吻的信念無疑是強大萬分的,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學會了控製自己的觸感,即便是如此刮骨之痛,他也沒顯露半分難忍之色。
慕容夜主動為沈寒擦汗,儼然接手了助手的角色,他很欣賞她在變身為醫者的時刻,那樣認真的她,那樣一絲不苟的她,那樣醫術精湛的她,在他的心中早已勝過綻放的血色薔薇。
沈寒一點心也不敢分,離合神經後,便用自做的鑷子捏起神經包裹著的金針!這是整場手術中最關鍵的一步,若是這步稍有差池,神經便會再次斷裂,當然,這也就意味著先前的努力都會白費!
她很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所以緊張萬分,遲遲不敢下手去拔。在這個沒有顯微操作的時代,光憑著她的一雙手,真的是困難萬分!
慕容夜看出她的猶豫,再次為她擦去快要滴落的汗珠,她驀地轉頭,對上他堅定信任的眼神。
“我相信你”這四個字寫在他的眼睛裏、麵龐上,還有那雙搭在她肩上的手。那是一雙曾經為她握劍、披荊斬棘,也曾為她束發、拂去塵埃的手。
莫名的安全感湧起,沈寒沉下狂躁的心,從容的看向手中緊握的鑷子。
倏地,沈寒微微用力一拔。“嗚……”
一聲悶哼,狸吻雙眉擰成麻繩狀,痛苦將他折磨的有些扭曲。
“狸吻,忍住,千萬不能動。”
沈寒的醫囑下的格外有力,此時此刻確實是狸吻最重要的時候,如果在這時忍不住,就隻會--前功盡棄!他輸不起,他們都輸不起。
狸吻咬牙應下,極力隱忍著雙腿傳來的早已超過人體痛閾的麻疼感。
十根金針才將兩腿的神經接上,而這次竟要一點點取下,恢複了觸覺的狸吻忍受的痛比上次殘酷百倍。
鑷子在沈寒的手中始終沒有停歇,剝離、抽去,看似簡單的重複卻是非常大的考驗。沈寒每拔出一根都覺得心裏無比順暢,可卻不敢掉以輕心。
隻有十根金針全部被她仍在地上,她終於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突然放鬆下來的身體竟沒能抵住腳下發軟,站在床邊的沈寒挪不開腳,身子一歪倒在了慕容夜伸出的臂彎裏。
“要不要休息一會?”慕容夜心疼而有溫柔的問道。
沈寒搖了搖頭,在慕容夜的幫助下,將早已配製好的藥粉灑在了每一個創口上,一層一層無比嚴密。一是要防止感染,倘若病原菌入侵很有可能使還很脆弱的神經就此壞死,二是促進愈合,肌肉筋膜的愈合。
做完著一切,沈寒的頭昏昏沉沉有些發暈,本想再說些什麽,可發現她的唇早已因為這五個時辰的手術而幹裂異常。
想必狸吻,更是難受。
“慕容夜,你幫我喂狸吻喝藥。”白唇費力的蠕動,她輕聲說道。
慕容夜將沈寒早已準備好的藥喂給狸吻服下,因著湯藥的滋潤,狸吻的唇瓣、麵色不再似方才的如紙虛弱。
直到最後一滴藥落入狸吻的口中,沈寒才緩緩的倒在桌子上,“不要亂動。”
這是最後一句醫囑,她真的很累,累的連一口水都喝不下就想著睡覺。這樣精細、緊張的手術最能考驗人的耐力,若是在醫院裏,她可以一天做個五六台不成問題,可是現在的她慢慢覺得越來越有心無力了。
“總是把自己累成這樣。”慕容夜打橫抱起她,心疼卻無有嗔怪。
他還是舍不得去怪她!如此善良的女子他一點兒也不忍心對她再有一絲一毫的冰冷。
沈寒這一覺沒有睡多久,雖然她很想就此睡去,隨著夢中香甜飄向遠方,可是心底的責任卻讓她硬生生從睡夢中掙脫了出來。
“你還沒有睡足,閉上眼,繼續。”慕容夜按下她抬起的小腦袋,摟著她在胸前準備繼續未完的安眠。
沈寒舔了舔嘴唇,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絲渴意。她偷偷抬眼瞄了兩眼合上眼的慕容夜,越來越重甜蜜暖著她的心房。這不同於單是被人嗬護的感覺,還有一種被最想要的人嗬護的甜蜜。
“狸吻的藥浴我還沒有準備好,上次可準備了好久,你看天都黑了。”沈寒嘟囔道。
麵對慕容夜的每一次說話,她就是不由得條件反射的順服,所以即便自己有著充足的理由,說起話來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慕容夜睜開眼睛,對上她閃動的靈眸,準備好的說辭突然被丟到九霄雲外,他情不自禁的低下頭去。
短暫的電流讓二人的身體都微不可聞的一顫,沈寒已經慢慢習慣他突如其來的碰觸,閉上眼睛欣賞這一瞬的美好,她會永遠記得!永遠!
慕容夜極不情願的離開就要呼吸急促的小女人,沙啞的說道:“走吧。”
沈寒嬌羞的躲避著他炙熱的眼神,任由他為自己穿鞋抱去狸吻的房間。
上一次她一個人打水,累的腰酸背痛、幾欲體力不支,這一次,她輕巧的坐在桌旁,吃著點心對某位力大無窮的苦力呼來喚去。
“對,加滿水後,還要讓藥草的藥性徹底入水,這樣才能通過熱傳導進入狸吻的身體。”沈寒邊解釋著邊向嘴裏塞著酥玉糕。
狸吻因著對雙腿的期望與興奮,疼痛在他的意誌力下已然不能算得什麽大事,泡在木桶之中,隻想著狸吻劍的一切。
“慕容夜,將那些草藥磨好,等會換水的時候要加,不然濃度低了藥效也就低了。”
沈寒翹著二郎腿,好不自在。果然有人疼她的感覺很讓她受用。就算偶爾被慕容夜揉個臉、摸個頭啥的她都能忍受。
墨色衣衫的男子任勞任怨,時不時的臉上浮起不知名狀的笑意,仿佛隻因那個對她吆五喝六的女子。她高興,他也高興!上一次躲在暗處看她一個人不停的做這些重力活的過程,至今記憶猶新。
所以,這一次的他不想如此,寧可自己包攬下一切,也不想看她再辛勞。這便是他的心情!一生獨有的心情。
忙忙碌碌又是一夜,雞叫天命之時,沈寒單手撐著額頭打盹,熟不知慕容夜還在不停的連軸轉。隻見他伸手試了試水溫,大約到了沈寒說得時辰,便抱起狸吻向床邊走去。
“師兄,寒姐姐又睡著了。”狸吻笑道。
慕容夜瞥了眼她搖搖晃晃的手臂,這要是手臂撐不住摔倒桌子上肯定又得受傷,他怎能舍得!將狸吻的藥上好後,他便迫不及待的帶她回房。
他好像也發現了,她睡得越來越多了,不是嗎?
“主子。”
就在二人回房途中,影已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二人身後。
“說。”慕容夜望了眼熟睡的沈寒,吩咐道。
“沈修來不了了,他不願踏入離淵。”影如實匯報著情況。
慕容夜挑了挑眉頭,“放不下慕容王朝的大將軍身份,不來也是自然,那就好生保護他,切不可有半分差池。”
要說他的心裏對沈修能完全放下過去的恩怨,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已經尋到了此生除了報仇以外最重要的人,若是為了報仇失去了她,這個仇,不如不報。
在天絕樓時,他執念仇恨,南宮一問曾經對他說過一句話,“是人就躲不過生老病死,沈修亦是,不如等他自然老死,也算是老天為你報了仇。”
那時的他不覺得這話有何道理所在,而今他終於領會到了。人的報應,自有天命。用沈寒換沈修半輩子的生命,慕容夜覺得這筆交易很值得!
“是。”
領命的影不需片刻便消失在黎明前,沈寒在慕容夜的懷裏換了一個姿勢便又安穩的睡去,宛若一隻慵懶的、雷打不動的小貓。
慕容夜愛憐的吻了吻她的額頭,喚來她的輕哼後便笑著擁她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