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君子君子
陳畫匠轉過頭來不再看牆上掛著的畫,打量了慕容夜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公子,夏鸞雨小姐是你什麽人?”
“我娘。”慕容夜毫不猶豫的答道。
陳畫匠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麽事一樣,他踱了幾步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那就怪不得了。”
“我曾經是位畫匠,但是我隻畫風景從不畫人。直到我有天在石橋上看見了你娘,當時我正在畫橋下的流水,你娘從橋下款款走上,就那一瞬間她的倩影留在了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回到家後我忍不住憑著記憶將她畫了下來.……”
陳畫匠完成那幅畫後便向贈予那位小姐,可無奈總也問不到她的姓名,也許是天意弄人吧!又一次巧合他在河邊采風,剛巧看到泛舟湖上的鸞雨,情不自禁的他執筆將那副圖給描繪了下來,卻發現這一次鸞雨的神情與上一次的有點不一樣。
畫匠的眼睛就是這麽毒,他們畫人靠的就是眼睛,那雙眼睛能夠洞悉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的獨特之處,然後再用筆描繪出來,栩栩如生也就這樣成了!
當他把畫送到小舟上的時候,終於他驗證了自己的想法,為什麽兩幅畫不像是同一個人呢?明明她們具有相同的容貌啊!
“我看到舟上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她們很滿意我的畫作,因為難得有人能將他們分得這麽清楚。許是這個原因吧,她們告訴了我,我畫的第一個人名叫夏鸞雨是雙胞胎中的姐姐,而第二個便是妹妹--夏鳳雪。”陳畫匠回憶起那兩個好似天人的女子忍不住流露出一絲讚美崇拜。
沈寒與慕容夜心中雖然早有準備,可還是忍不住詫異,原來墨妃真的是有兩個人!
那她娘--念白說的便是真的了?可為什麽念白要去提醒沈修呢?
沈寒的腦中無數個未知交纏在一塊,比月老手中千千萬萬的紅線還要亂上幾分。
“那日我將畫送給了她們就再也沒見過她們,我依舊畫著風景不畫人,直到有一天一位黑衣的男人來到我家……”說到這陳畫匠的情緒有些激動,之前的美好抵不過後來的噩夢,“他威脅我說不能將見過鸞雨鳳雪的事說出去,否則便要我全家的性命,當時我嚇破了膽就連忙答應了。”
“可是不久後,有一位年輕女子找到了我,她問我說我見過的鸞雨小姐是什麽模樣,我心裏害怕的很卻又不得不說,因為她要殺了我的兒子和媳婦,就這樣我把鸞雨鳳雪的事情告訴了她.……”
她?難道是沈寒的娘親?
“陳畫匠,那個女子長什麽模樣?”沈寒焦急起來,本能的追問道。
雖然這具身體的娘親與她無關,可她偏偏想弄個清楚,難道是她的骨子裏留的是她的血的原因嗎?大概是這樣吧!——
“什麽模樣?那個時候她帶著麵紗我看不真切,不過我記得她的笑,她笑起來就像.……”陳畫匠努力的回憶著,在瞥見沈寒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剛才沈寒的笑,“對,就像你一樣!”
沈寒驚得倒退兩步,真的是她,是念白,是她娘!
“寒兒,你怎麽了?”慕容夜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幾乎倒下去的身體,關切的問道。
沈寒抬眸看向他緩緩道:“那個女子,也許是我娘。”
慕容夜心頭一緊,他從來沒有聽過關於沈寒娘親的事,沒想到早在很多年前她的娘親就已經查到了這些事情,這是為什麽?她是出於什麽目的?
“再後來呢?”慕容夜的聲音透露出少有的急切,他轉而向陳畫匠問道。
陳畫匠陰晴不定的臉上難掩複雜神色,“那個女子沒有傷害我的家人便離去了,可這件事被黑衣男子知道了,他殺了我的兒子和媳婦,差點連我幾個月大的孫子都不放過,我苦苦的哀求這才抱住了靜童的命啊!”
陳畫匠看著院子裏的靜童便留下了眼淚,“那個人給了我一些錢並且讓我永遠的保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爺孫兩靠著那些錢還有我以前的畫作謀生倒也活了下來,而那個黑衣男子也再沒來找過我。”
沈寒很快平複了心中的激動變得冷靜,慕容夜也得到了新的有用的消息,可是再度出現的難題又橫在了兩人中間,下一步該怎麽去查?
“陳畫匠謝謝你,如果有人因為這事再找上門來,你就去城中最大的酒樓拿著這個令牌報上傾焰的名字,他們會保你平安。”慕容夜從腰間拿出一塊黒木令牌遞給陳畫匠,他也不想有人因為透露給他點消息就失去性命。
哪知道,陳畫匠輕輕推開了慕容夜的手,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公子,你娘已逝去多年,我想再也沒有人會因為這點過去來找我麻煩了,該付出的我都已經付出了……”
陳畫匠的背好像更彎了,年邁的他看透了人間喜怒已經夠累了,隻求帶著小孫子平安度過餘生便好,“但是可否求公子一件事?”
“說罷。”
陳畫匠指了指靜童那個小小的人兒,“我這副殘軀已經不能再繼續照顧靜童了,可否請求公子代為照顧我這可憐的小孫子,他從小便沒有娘親,若是他好我便能安心離去了。”
慕容夜看了一眼還在專心吃飯的陳靜童,猶豫了片刻終是點頭答應,“我不習慣欠別人的,就當是給你的報酬,你的孫子我今日就帶走。”
陳畫匠自知沒有多少時日了,前段時間他已經知道這條命該走到盡頭了,一副卸下身上大任的樣子讓沈寒覺得莫名的熟悉。醫院裏很多癌症晚期無藥可救的人,他們在立好遺囑時也是這樣的表情。
鯉城是個定居的好地方,天氣雖然潮濕了點但不失美,人兒雖沉默了點但不失熱情,就這樣走了沈寒還真有點不舍得呢!
“夜,陳畫匠口中的黑衣男子你覺得會是誰?”馬車上,三人乘坐稍微擁擠,可卻也其樂融融。
小靜童並不知道自己爺爺的身體狀況,沈寒也並沒有說,隻是告訴靜童要帶他出去遊玩些日子,等到他長大了感情淡忘了再告訴他爺爺的不幸,到那時他應該會少些傷痛吧!
閉目養神的慕容夜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他淡淡的出聲:“你都知道了還問。”
沈寒尷尬的一笑,看來她猜的沒錯了,那個黑衣人應該就是暗花組織中的聯絡人員吧!他們既然選中了鸞雨鳳雪姐妹兩個人送去宮中,不怕被別人發現嗎?
還是說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包括慕容崢和慕容夜父子兩人?
那這個皇帝還真是糊塗,連自己喜歡誰都不知道!可慕容夜呢?他能分得出誰是他的母妃嗎?
“夜,現在證實了墨妃是兩人之後你打算怎麽辦?”沈寒側麵問道,她不敢直接觸碰他的傷。
慕容夜漸漸張開了眼睛,掀開車上的簾幕向外望去,“師傅來信說暗花組織的名字就叫赫連門,他們在江湖上很少露麵所以知道的人甚少,這件事師傅會幫我繼續追查,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慕容夜被仇恨纏磨了這麽多年,終是找到了源頭,現在他的眼光應該放到大局上來,母妃的事他也算有個交代了吧!
不管夏鸞雨還是夏鳳雪哪一個是他的親生母親,他都一樣有責任為死去的他們尋一個公道,隻是那日大火中喪生的人真的隻是一個嗎?那一個又是誰呢?鸞雨,還是鳳雪?
連慕容夜也不清楚,年幼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閃亮溫婉的母親到底是誰?逸德皇後與慕容崢喜歡的又是誰?
“那我們現在去哪?”沈寒壓低聲音道,懷中陳靜童熟睡的臉龐顯得很是可愛。
慕容夜收回了滿腹的疑問,神色忽然嚴肅起來,“寒兒,虎符不在慕容皇室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青州大陸,其他三國已經蠢蠢欲動了,而慕容內部還在鬥爭,我決定幫慕容璟。”
幫慕容璟?沈寒沒想到這一次慕容夜竟會下如此大的決心,看來他果真心係天下而不顧自己的私情。虧他還總是吃慕容璟的醋呢!
“好,眼下看來慕容璟的確是最合適的皇位人選。”沈寒讚同的回望,靈動的眸中閃起了智慧的光亮,“可是這造反罪名也不是好聽的,況且慕容璟他有沒有決定奮起我們還不知道,總不能趕鴨子上架吧!”
慕容夜覆上她的手,柔軟的觸感讓他心裏沉靜了幾分,“他已經昭告天下天降神醫治好了他多年的頑疾,我想我們隻需助他一臂之力解決外來的憂患便可……”
“慕容澈暗中勾結了離淵國的國師,而慕容柳月與淩寒又交情匪淺,倒不如先隔山觀虎鬥來得省事,眼下我們先去一趟君子山,沈大將軍也該出馬了。”
去君子山,那就是能見到她的爹爹了?剛好,她還有關於她娘的一堆疑問沒解開呢!
那就君子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