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心結
1983年6月2日。
這一天對全世界的航空業來說，都是一個黑暗的日子。
就在這一天，加拿大航空一架DC-9班機在飛行途中突發故障，飛機雖然在機組人員的操控下成功迫降，但卻在跑道上發生了爆炸，造成23人死亡，60多人負傷的慘烈後果。
各大媒體幾乎都在第一時間報道了這一消息，而譚振華剛才閱讀的《舊金山紀事》報更是將其刊登在了頭版頭條的顯著位置並冠以了黑色粗體字的標題。
六月的加州，正是夏季開始的時候，可譚振華卻隻覺得全身極度發冷，一個聲音在他的內心呼喊——他們動手了，他們終於還是這麽做了！
此時，此刻，他不由得重溫起了中學時政治課本上學過的那句導師名言：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肮髒的東西。
然而，他什麽都做不了，也什麽都不能做。
甚至，他都不能將他的推測公之於眾，因為，他不但沒有任何證據，更可能因此給自己，給自己身邊的人帶來災禍！
而且，他還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也許，沒有他譚振華，沒有他串聯起來的那個針對麥道公司的聯盟，沒有他提出的那個設想，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樁空難在他的前世，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以同樣慘烈的方式曾經上演……
這一天，譚振華難得地沒去學校，他把自己關在了屋裏，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也不動，隻是靜靜地凝望著窗外，他需要點時間將自己的心情和思路好好整理一下。
回想著自己重生以來走過的這一段路，譚振華覺得，到了需要好好總結一下的時候了。
重生之前，他也不過是一個職稱和收入都不錯的研究員，拿著國家津貼和相當不錯的薪水，有時也為了爭項目、獲獎名單、晉升資格什麽的和同事們鬥鬥小心眼、搞點辦公室政治，偶有閑暇泡泡茶或者承襲老爸的衣缽玩玩攝影，過著豐衣足食的小日子。可重生以來，他在不甘寂寞之心的驅使下，做出了一件又一件的大事，經曆了一次又一次的風浪考驗，取得的成就已經足可誇耀平生。
不過，總的說來，在他經曆過的那些風浪之中，並沒有哪件能讓他的內心產生如今天這樣的劇烈波動，就連在緬玉被一個娃娃兵用槍指著的那次都不行。
譚振華知道，在香江、倫敦、紐約的金融市場上，已經有不少人因為他的操作而血本無歸，甚至有人因此而走上了絕路，但，那是商場，他一向認為，踏入了商場的人，必須有願賭服輸的覺悟。
他更知道，在緬玉，有無數的戰士因為他的參與而為了各自的立場奮勇廝殺，他們中的很多人永遠地倒下了，但，他認為，戰士的使命和歸宿就該如此，就像如果有一天國家和民族的大義需要他拿起槍走上戰場，他也會毫不猶豫。
可這次不一樣。
在這次的空難中雖然隻死了23個人，但這23條鮮活的生命，與他正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毫無幹係，他們是無辜的。
雖然這23人的逝去不是他親自下的手，就連事故都不是他策劃的，但，他就是覺得，自己是幫凶，甚至可以算主謀之一。
譚振華知道，自己正麵對著一道檻，一道盤亙在他心中，不想麵對，但又不得不麵對的檻。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這道檻，他要邁過去，也必須邁過去。
整整兩天，從日出到日落，再從日落到日出，他就這樣一個人待著，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沒想，同屋的所有人都看出了他有心事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解，他們都不敢打擾他，就連走路都輕手輕腳，互相之間的交談也充滿了小心翼翼，生怕擾亂了他的思緒，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時分，有郵遞員送來了一封電報。
這是一封發自華夏的電報，身為現任秘書長，實則是這棟房子大管家的凱文知道這類電報的重要性，他隻好硬著頭皮敲響了譚振華的房門。
譚振華木然地接過了電報，又木然地撕開了信封，而在讀完這封電報後，凱文發現譚振華的眼中終於多了點生氣，這也讓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電報發自華夏魯東，電文很簡短，隻有幾個字：成了，明天就來，航班號ANA90352。
這封電報沒頭沒尾，但譚振華還是很快明白了它的意思，這必定是魯大的郭宜城發來的電報，而“成了”這兩個字，則肯定表示在經過了無數次的失敗之後，鐵氧體永磁材料終於獲得了曆史性的突破！
這是譚振華等待了許久的好消息，也終於讓他暫時走出了心理上的糾結和困惑，從電文上來看，郭宜城即將攜帶著這份成果到舊金山來，而他也必須振奮起來做點什麽，因為有太多的人在他的鼓動下參與了這樁事業，也為了這份成果付出過艱辛的汗水，現在到了收獲的時刻，他不能辜負這些人。
他想了想對凱文道：“你去給鵬夏發一份電報，就說這裏有件事需要他刻過來親自處理，很重要，要放下手上的一切，立刻趕來。”
老板終於緩過來了，凱文一邊忠實地記錄著譚振華的吩咐一邊心中暗想，雖然不知道老板為什麽會在看了那條空難的新聞後就突然會變成這樣，好像也沒聽說他有什麽親朋好友在那架飛機上啊？
不過，緩過來了終歸是好事，在這種時候，也許，隻有工作才能讓他暫時擺脫那些負麵的情緒吧？
凱文麻利地離開了，他需要立刻執行老板的命令，能一次出動公司兩位老板的事情，他知道那絕不會是小事。而譚振華也在凱文離開後深深地吸了口氣，他要強迫自己暫時忘掉所有的心事，吃點東西再洗個澡好好睡上一覺，明天，他得用自己最佳的狀態迎接郭宜城的到來。
因為，那是在麵對一位凱旋英雄時，最基本的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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