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落英繽紛滿樓(1)
當吳嘯天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地上,確切地說,這是一片花園,花園種的,都是蘭花,各種各樣的蘭花。吳嘯天知道自己被關瑩瑩點了睡穴,迷糊中記起關瑩瑩說要帶自己進陳氏山莊的,難道這就是陳氏山莊?放眼望去,果然這裏亭台聳立,幾座抱廈紅牆青瓦,小軒處依山傍水,倒要比麗華山莊還要華麗得多,心想,這必定就是陳氏山莊了,關瑩瑩究竟想做什麽,把自己放在了自己便不管了。
他忽然心念一閃,丐幫正要與陳氏山莊廝殺,此刻我又闖入了陳氏山莊,若是讓陳氏山莊的人知道了,隻怕就真的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張迷蝶的陰謀,但關瑩瑩卻為何為此插了一腳?吳嘯天隻怪自己太大意了,此刻還是趕緊走出山莊為妙。
但四周圍假山岩石居多,這山莊簡直比皇宮還要複雜得多,要走出去,絕不容易。他站著的地方,十分顯眼,於是施展起輕功,到了一座假山旁邊,環顧四周,便有兩條石徑通往不知什麽地方,此刻正是白天,豔陽高照,隨時都會有人走動,自己連個藏身的地方沒有,卻如何是好?他看著這四周圍如此寂靜,天上太陽有如此強烈,突然心一橫,暗道:“我吳嘯天莫非還怕了陳氏山莊不成?如此躲躲閃閃的,卻讓天下人怎麽看我吳嘯天?”頓時間一股男子氣概湧上心頭,再不多想,便身子一躍,躍上了假山,環顧四周,見四周都是高樓林立,難以看到何處是出口,便再次躍起,這一躍既快且高,一下子便到了一座抱廈之上,再次俯瞰,見前麵便是山莊的出口,而且這山莊建得奇特,從這裏望過去,那高樓一座比一座倒要矮,吳嘯天心想,我且提起逐日神功,幾個起落,接著這屋頂,便能出了山莊。於是運起逐日內功,正躍到了前麵的屋頂上時,樓下已經有人大喊:“進賊了,進賊了。”頓時間,警鍾響了起來,四處都是一對對護衛衝往這座抱廈的下麵,速度之快,隊伍之齊,倒讓吳嘯天驚歎,他正想以最快地速度逃出去,不想此刻屋頂上儼然站住了一個年輕人,一個神情冷峻的年輕人,他手裏拿著劍,一把沒有劍鞘的劍,此刻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
吳嘯天幾天前在江上看過他的劍法,他劍法之奇特,世所罕見。便不敢怠慢,拳頭已經隱隱握起來,但隨即一想:“且莫戀戰,想方設法逃出陳氏山莊才好。”於是吳嘯天先握拳在手,向年輕人撲了過來,那年輕人刷刷地便削出了兩劍,完全把吳嘯天給逼退了,緊接著他又一劍刺來,龍吟聲直衝雲霄,吳嘯天感覺這把劍不是一把劍,而是一條龍,一條氣勢凶猛的龍正撲向自己,這一劍所蘊含的內力,讓吳嘯天也覺得實在驚人,他這一劍刺過來,吳嘯天已經斷定,這少年的武功,在當今武林絕對可以排前十了。好在吳嘯天身懷逐日神功,這神功的內力不但源源不斷,而且還可以隨心所欲,他撤退的同時,內力又提了起來,身子同時躍了起來,然後自上而下一拳打向年輕人的天蓋,吳嘯天知道他那一劍刺出來的時候,一定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看起來無懈可擊,可是他頭上的天靈蓋,卻正是他的破綻,若是換了別人,在躲他那一劍的時候,不可能能夠忽然躍上來攻向他的天靈蓋,可是吳嘯天偏偏練了逐日神功,內力可以隨心所欲,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可是他也沒有想到,那年輕人竟忽然收住了劍,劍勢一轉,身子略蹲,又是齊刷刷地三劍連削帶刺,攻向他頭頂上的吳嘯天。
吳嘯天身子立即又是一躍,站在地上,失聲道:“逐日神功?”
那年輕人冷峻的目光此刻也有些驚奇,道:“你怎的也會逐日神功?”
吳嘯天見山莊的守衛已經紛紛衝上來,當下不多想,身子往後一躍,就在他剛剛閃過的時候,他已經看好了退路,身後有一座小亭子,小亭子那裏沒有追兵,那正是他的退路,他這一躍速度極快,而且那年輕人隻顧著跟他說話,冷不防給他這麽一躍,反應也慢了一步,此刻一追,卻和吳嘯天差了一大截。
吳嘯天到了亭子的時候,再次環顧四周,見前麵有一個水池,水池再過一點卻有一座小軒,那裏杳無人跡,當下立即再次一躍,先到了那小軒再說,他不時地往後一看,隻見那年輕人到了小亭子的時候,卻不再追趕,心下疑惑,也不多想,到了那小軒外的時候,忽見得通往小軒的一條鵝卵石的門口處,赫然站著一個老者,那老者吳嘯天也見過,正是奔雷手張秀雷。好在他是背對著自己,此刻沒有發現自己,吳嘯天立即一個翻身,便躲在了小軒窗口之下,那窗口下全是種著蘭花,正好隱藏住了自己的身子。
隻聽得裏麵一個聲音響起:“你放我走吧,我是有夫有子的人了,你卻為何還來糾纏我?”這聲音嬌美淒婉,吳嘯天當下一驚,腦海裏立即浮現出了劍魔的母親,暗道:“裏麵的人莫非是她?難道她還是給陳一仁抓來了?”
隻聽得一個滄桑的男音響起:“蘭蘭,當我聽說你嫁給了劍雄那小人的時候,我真的很痛心疾首,你怎麽能嫁給他呢?”
隻聽得劍魔的母親帶著譏嘲的語氣道:“他是我的丈夫,請你說話尊重點。你說你會痛心疾首?你且莫要再跟我說話了,二十年前,你狠心離去的那一刻,我對你的心就已經死了。”
隻聽得那滄桑的聲音忽然變得悲愴起來:“我知道,二十年前,我一時貪圖,狠心拋下了你,可是這二十年來,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你,都尋找你的消息,隻可惜,二十年了,我望望絕對想不到,你……哎……如果上天能夠再給我一次機會,二十年前,我一定不會放棄你的,蘭蘭,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那婦人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仿佛是在流著淚說話,隻聽她道:“你莫要再說了,大錯既然已經促成,便已經無可挽回了,你若真的心裏還有我,就該當放我回去,否則,劍雄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那男的道:“嘿嘿,我還怕了他不成?二十年前,我們為了你,便已經鬥得不可開交了,他輸了,今日我陳氏山莊已經發展壯大,更不會怕他。”
那婦人也冷笑一聲,道:“你既然有如此大的本事,就該光明正大地去華山搶,何故耍些肮髒的手段把我抓來?”
那男的道:“因為我真的很想見到你,蘭蘭,我二十年不見你了。”他頓了頓,接著道:“二十年了,歲月非但沒有侵蝕掉你的如花美貌,反而讓你更加光彩照人了。”
那婦人卻歎了一口氣,道:“莫要再說了,上天賜給我了美貌,卻要讓我受苦。”
“怎麽?那……劍雄對你並不好,對不對?你會住在杭州,是不是因為他對你不好?”
婦人卻道:“我住在杭州,是因為我不習慣北方的生活,他對我很好,他……他是個好丈夫。”
那男的嗄聲道:“那……我們的孩子呢?”
這話讓吳嘯天大吃一驚,這男的顯然便是陳一仁了,想不到他和這個婦人,竟然有著一段牽扯不斷的前塵往事,而且看樣子,那婦人還為陳一仁懷過孕。
婦人冷冷道:“扔了。”
這“仍了”一句話,不但讓陳一仁心一沉,顫聲道:“仍……扔了。”而且吳嘯天也是心一顫,一陣傷心猛然升起,暗想,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也因為如此,才把自己拋棄的,他們是不是因為感情不和,便拿孩子出氣?
隻聽陳一仁接著道:“蘭蘭,我不信,我不信你會這麽做的,你那麽善良,你會忍心嗎?”
婦人卻道:“嗬嗬,我不忍心?你可知道,你不辭而別,我的日子過得多麽苦你知道嗎?我懷著一個孩子,走遍了天涯海角,卻始終找不到你……”忽然掩麵痛哭起來。‘
這話聽得陳一仁也痛哭起來,道:“蘭蘭,我……我對不起你,想不到你還去找我……我真的對不起你。”
蘭蘭忽然歎了口氣,道:“前塵往事,莫要再提,你我既然注定有緣無分,一仁,放手吧,不要為了我再爭個你死我活了。”
陳一仁默然無語,隔了一忽兒,才忽然道:“蘭蘭,給我時間,你喜歡呆著,便呆在這裏,我叫幾個丫鬟來服侍你的,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婦人卻道,我隻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
陳一仁道:“好,我每天都來看你。”說完,便走了出來,確切地說,他不是走著出來,而是推著輪椅出來的。
吳嘯天仔細一看,隻見坐在輪椅上的人,頭發已經幾近花白,臉上滿是滄桑的皺紋,眼裏盡是悲傷,無論誰都可以看得出,他五十歲年紀,但是卻要比六十歲的人都老得多。吳嘯天再也想不到,這個陳氏山莊的莊主,竟然會是個瘸子,他雙腿還在,但是顯然已經不能站起來了。
他隻推著輪椅,幽幽地走了出來,還不時地再歎著氣。
當他一人把輪椅推到石徑上的時候,張秀雷被走了過來,道:“莊主,闖入山莊的人,不是華山派的人。”
陳一仁此刻才露出尖銳的目光,問道:“那是誰?”
張秀雷道:“是……”
陳一仁見張秀雷神色有異,便問道:“恩?”
張秀雷道:“是新任丐幫幫主吳嘯天,此刻卻給他跑了。”
陳一仁臉色一變,道:“吳嘯天來這裏做什麽?莫非是吳宏派他來的?還是他們已經想聯手來搞我了?”
張秀雷低著頭,默然不語。
陳一仁接著問道:“山本先生和吳曉生到了沒有?”
張秀雷道:“正在往日樓裏候著。”
陳一仁道:“帶我去梳洗一下,再去見他們。”說完,張秀雷被在陳一仁背後推著輪椅離開了小軒。
吳嘯天心想,既然我已經被認出來了,隻怕已經是有苦難言了,我還是回去丐幫總壇,讓丐幫的人加強警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去稟報師傅,看看師傅有什麽解決的辦法。於是便離開了這裏,到了一座抱廈,吳嘯天發現自己竟然迷路了,因為他剛剛從這裏繞出去的,此刻怎麽又如何繞回來了?這山莊極大,縱然在高樓處,也難以看得出全部麵目,此刻更是茫茫若夢,當下聽得不遠處又有人喊道:“全部圍住這裏,除非有莊主的請示,否則誰也不能進來。”話剛說完,便立即有守衛衝往這裏而來,吳嘯天立即進入了一間屋子,暗想,莫非他們已經發現了我,此刻把我包圍起來?又聽得腳步聲響起,好像是往這間房間進來的,當下一急,想出去隻怕更是難纏,倒不如先躲起來,關顧房間,發現房間裏麵有個木櫃子,那木櫃子在陰暗的角落處,看起來並沒有多大的作用,便立即躲進了木櫃中。
當吳嘯天剛剛躲進去的時候,果然房門開了,吳嘯天透過縫隙,見得走進來了兩人,一個是穿著東瀛服裝,腰掛著長刀的東瀛人,還有一個是一個身材矮小,短胡須,滿臉笑容的中年人。
隻聽得那中年人此刻道:“山本先生這次大駕光臨,想必生意是做得不小啊。”
那山本先生懂得漢語,他道:“哪裏哪裏,隻是這次事關重大,處處有人跟我和陳先生作對,我隻好親自出馬了。”
他們此刻坐了下來,那中年人又道:“這個陳一仁,到現在還沒有來,倒是好大的架子。”話剛說完,隻見門口處推進了一把輪椅,輪椅坐著一個人,正是陳一仁,隻見他此刻梳洗打扮後,倒是顯得精神多了,他帶著笑容道:“吳先生,讓你久等了,老夫真是該死。”他身後此刻推著的,卻不是張秀雷,而是那個年輕人,他此刻卻沒有拿劍。
那年輕人把陳一仁推到桌子旁邊,那中年人和山本先生便立即帶著異樣的目光看著這個年輕人。
陳一仁忙道:“這是小侄,陳淩風。”陳一仁又指著中年人道:“侄兒,這個便是百變神通吳曉生,這位便是伊賀派掌門人山本一十三先生。”眾人見過後,吳曉生便嘖嘖道:“原來這位便是你那侄兒,果然是人中龍鳳,有當年陳振興的風采。”
吳嘯天暗暗吃驚,他心想:“莫非陳一仁一族跟當年的陳振興有著什麽淵源不成?”吳嘯天聽師傅說,他的祖師爺便是陳振興。
陳一仁提起這個侄兒,目光閃閃發光,仿佛為他驕傲,他道:“倒不是我不謙虛,隻是我這侄兒的確沒有讓我家族失望,他不但領會了我陳氏祖傳的逐日神功,而且還挖掘到了我們先祖的武功秘籍,降龍劍法和降龍掌,他此刻雖然年紀輕輕,但是武功,卻絕對不在當下武林前十之下。”
吳曉生一聽,也是大吃一驚,道:“呀,想不到失傳了幾百年的武功,今日竟能重見天日,而且仍是你們陳家人繼承了,這真是可喜可賀啊,改天我倒要讓他耍給我看,我隻聽說當年陳振興怎麽厲害,到不知道降龍劍法是怎麽個厲害法。”
陳一仁卻不知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警告吳曉生,他道:“吳先生最好莫要領教,否則會後悔莫及的。”
那吳曉生當即哈哈大笑起來,道:“極是極是。”
陳一仁立即嚴肅起來,道:“好了,閑話少說,我們來說說這次的事情,這次……”他身後的陳淩風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櫃子,吳嘯天暗想,他莫非發現了這裏有人?待到這陳淩風此刻忽然道:“且慢,叔父,櫃子裏有人。”他雖然這麽說著,卻並沒有說話,仍然站在原地,看著那櫃子。
眾人也立刻把目光意向櫃子,陳一仁厲聲喝道:“是誰,出來。”
吳嘯天的心一沉,想不到這少年的目光竟然如此淩厲,自己在櫃子裏,靠著逐日內功斂聲屏氣,不想還是給他瞧了出來,當下正要出來的時候,忽然櫃子裏竟有一隻手在自己的背後寫著道:“不要出來。”
吳嘯天一驚,還沒有反應過來,隻見另一邊的櫃門一開,一個身影閃了出去,隨即關了起來。
這身法之快,關門的速度之快,幾乎是同時發生的,吳嘯天還有另一個門擋著,還沒被發現。
吳嘯天再次將透過縫隙一看,隻見出去的那個人,身材並不怎麽高大,一個肚腩鼓起來,臉上帶著笑容時讓人倍感親切,沉著臉時又讓人感覺雄獅猛虎一般。
他此刻雖然躍了出去,但是臉上卻帶著笑容,毫無驚懼之感,陳淩風待要出手,陳一仁立即別住他的身子,道:“侄兒莫衝動,你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隻聽得那人笑道:“陳莊主果然識時務,不過這茶,倒是要讓我自己倒了。”他說著話時,便找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然後真的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去,然後道:“躲在裏麵悶死了,喝口茶透透氣。”
隻聽得陳一仁嘲笑道:“嘿嘿,想不到堂堂江南江湖黑白兩道的領袖,獅子山莊莊主謝獅子,竟然會躲在老夫的櫃子裏,偷聽我們說話,這要是傳出去,卻不知道別人會怎麽看謝莊主。”
他這話說出來,陳淩風當即悚然動容,想剛剛自己的叔父如此抬舉此人,他卻大大的不服,打不打得過,總要打了才知道,叔父如何一口咬定說自己打不過?那山本一十三也是臉色一變,仿佛也知道這謝獅子的大名。吳嘯天也是暗暗吃驚,他絕對不會想到,這人竟然便是謝懷玉的父親,謝獅子,他武功之高,想必已經是達到了另一隻境界了,否則自己躲進來時,如何沒有發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