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鋸匠

  “鋸匠”現在很多人都不了解，因為這確實是一個已經消失了的職業。


  和木匠不同，鋸匠的工作一般都是在大山之中，專門砍伐大樹，然後由人運回家中，供木匠使用。當然也會做一些比較精細的工作，比如以前農村建房的屋椽，都是由鋸匠在山中鋸好的。


  因為常年要生活在野外，特別是在深山之中，所以裏麵有很多奇人。今天故事的主角，和我家有點淵源，這個人姓唐，高高瘦瘦，雖然常年在山中生活，但一點都不像農村人，看起來很優雅，甚至有點風度，人很豪爽，喜歡喝酒交朋友。


  他的本事，沒有人知道淵源，但好像是個全才，看相、算命非常準。準到什麽程度呢，我們那裏有個人生了一個兒子，一家人很高興。他卻歎了口氣對旁邊的人說：“怎麽這個時候生？這孩子，不要飯就是要短命啊!”當時我爸也在場。後來這孩子確實是在二十多歲就死了。


  這位唐師傅，有時沒事，很喜歡對沒結婚的女子說：“某某，你會有幾個子女，兒子在前，女兒在後。”沒有一個不準的。當然，這都是後麵見證的。


  而且他還會武功，農村挑穀子的扁擔，隨便在身上抽，扁擔斷了，人一點事沒有，當時很多人都試過他。


  最讓人欽佩的，是他的一些神秘本事。我不知道屬於哪個派別，反正我們那裏的人都說他會“邪教”，邪到什麽程度呢?我爸親眼見證過很多，我就講幾件吧。


  1、驅蚊


  大家都知道夏天山上蚊子特別多，老唐進山前，會在山腳停一會，然後念一段咒語，念完咒語，就會對大家說：“嗯，可以上山，日頭在某棵樹上前，不會有蚊蟲!”說來大家可能不信，我爸跟他進過山，真的一天都沒有一隻蚊子。


  但太陽落在某棵樹下後，下山收工的時候，蚊子就非常非常多，用手一抓，就能抓一把。


  2、定蛇


  春夏季節，山上的蛇特別多，尤其是有水的地方。農村人這個季節一般都不敢進深山，而老唐他們從來不怕，穿了雙解放鞋，隨便在山上穿行，從來沒有人被蛇咬過。


  老唐說這叫“定蛇”，他們一進山，整座山的蛇都被定住了，具體怎麽做到的，沒有人知道。


  隻是有一次，他在我爸麵前露了一手，那天晚上我爸和老唐去一個朋友家吃飯(以前農村晚飯真的很晚)。在一條小路上，看見一條手臂粗的蛇，一半在路中間(蛇頭在路上)，一半在草叢中（蛇尾在草叢）。


  老唐笑笑，對我爸說：“看我給你耍個把戲!”然後念了一句咒語，那蛇瞬間一動也不動了。


  老唐又得意地說：“這不算本事，等一下我們回來的時候，蛇頭會在草裏，身子在路上。”


  當時我爸也就二十左右，很是好奇，飯都沒吃好，就等著回家。老唐卻和那家人喝得很高興。回家時已經是三個多鍾頭後了。等走到那個地方，蛇果真還在，並且真的調了一下方向，身子在路上，蛇頭在草叢中。


  老唐又念了句咒語，說了句：“可以走了!”那條蛇倏（shu）地就消失在草叢中了。整個過程，老唐沒有動過這條蛇。


  但是他有個習慣，就是不會認徒弟，隻要你誠心想學，都會教一點，不會多教。用他的話來說，學得再多也沒什麽用，而且他的很多本事，用多了，反而對自己有害。


  3、但是，自古好漢陣上亡。他在我們那兒失了一次手，然後就消失了。


  在我們村附近，有一棵大鬆樹，有多粗呢?大家可能看過老式的八仙桌吧，那棵樹的中間部分，也就是樹的橫截麵，能做兩張八仙桌。更為奇怪的是，這麽老的鬆樹，樹皮卻油光發亮，旁枝很少，直插雲霄，遠看像一張巨傘。


  當年大興水庫，我們家在淹沒範圍之內。再加上當時搬遷，重新建房，需要大量木材，所以就請老唐他們來鋸倒做房椽。


  老唐這次卻顯得有點猶豫，當時我爸正跟著他學點東西，所以知道。他在樹周圍轉了很多次，然後對我爸說：“某某，這棵樹是鎮你們這風水的，你信不信，樹上有穿山甲一隻，棋盤蛇(五步蛇)一條。”


  我爸雖然相信老唐的本事，但也將信將疑，蛇雖然會上樹，但不可能會爬到這麽高的樹上去吧？樹上又沒有鳥窩之類的。穿山甲更不可能爬這麽高吧？


  然後老唐又找到當時的隊長說：“某某啊，你們要是不缺木料，這棵樹就讓它爛在水下算了!”隊長是黨員，上過戰場，對此不屑一顧，堅決要鋸。


  鋸樹前的那天晚上，老唐顯得很焦躁，不停的交代他的同伴：“某某，你站某個方位。某某，你站那個方位，斧頭千萬莫鬆手。某某，你拿墨鬥站在某某方位，要凶神惡煞的。這次真的不是耍的!”


  因為要鋸這麽大的樹，大家都覺得挺稀奇，當時娛樂少，所以圍觀的人自然不少。老唐不停的交代大家，樹會倒在某個方位，千萬別往那邊走。


  開始鋸樹時，一切都很正常。這麽大的樹，從一邊開始鋸肯定不行，因為鋸子沒有這麽長，所以必須從四個方向鋸。前麵三個方向很順利，一下子就都鋸到位了。等到鋸第四麵時，怪事出現了，鋸剛下去不深，就拉不動了。


  老唐一看，什麽話也沒說，隻是招呼同伴抽煙。等了很久，再去拉鋸，感覺一點阻力都沒有了，一用力，鋸子就能進去很深。


  但令人驚駭的事發生了，明明已經鋸到頭了，也就是鬆樹已經完全鋸斷了，但就是不倒。當天風還不小，樹在風中搖晃不停，但是搖來搖去，就是倒不下來。老唐頓時顯得很驚慌，臉色全變，不停圍著這棵樹念念有詞。


  這時，他的一個同伴忽然間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老唐大喝一聲，操起一把斧頭，往樹頂方向用力一甩，當斧頭到達最高點時，樹“轟”的一聲，呼嘯著倒了下來。


  當時在場的人看得真真切切，樹倒地的那一瞬間，一隻穿山甲和一條一米來長的五步蛇從樹中彈了出來，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奇怪的是，那蛇好像沒有受傷，不停地吐著信子，發出嘶嘶的響聲，盤在穿山甲旁邊，就是不走。


  老唐和同伴架起那位倒地的同伴，就神色匆匆跌跌撞撞的往回跑，斧頭、鋸子這些工具都沒收。圍觀的人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也跟著跑了起來，頓時亂作一團。


  在路上碰到了隊長，老唐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說：“沒封住，料(木材)可以去鋸，但千萬別叫出人的名字，我們要請辭了(請辭，在我們那兒的意思是事情辦不了，表示抱歉的意思)，裁料時(把樹截成一段一段)千萬千萬莫叫人名!”然後什麽都沒拿(鋸匠常年在外，炊具、被服都帶得很齊全的)，就狼狽的走了。老唐那位倒地的同伴，在回家的半路上就死了。


  有人後來見過老唐一麵，人很萎靡，一點都沒有以前的風采。據說，老唐對付居住在大樹上的仙靈，方法非常的霸道。一般人，都是先請仙靈挪地方，然後砍樹。而老唐，是先把八麵的門封住(大概是八個方位)，把仙靈逼住，然後作法將其打散，手段非常狠毒。鋸我們村那棵大樹時，有一道門沒封住，仙靈逃出來後，索了老唐同伴的命。


  老唐家離我們那兒不是特別遠，但在通訊手段不發達的年代，隻要不來往，就很容易中斷聯係。但到現在，談到某某人有什麽樣的本事時，都會想起老唐，因為他們很多都是師從老唐的。


  順便說一下，大概四五年後，水庫枯水，當年砍樹的地方露了出來。因為那時大家隻把樹的主幹運走了，那些粗樹枝還在，有一個人就在那裏劈柴。


  正好有一個放牛的，從遠處看到他，就直呼那人姓名，那人應了一聲。那人回家後，就發了精神病，嘴裏總是念念有詞，後來一直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