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媳婦

  第2章


  晚上十點，咖啡館打烊了，下班之後，鄧飛將趙鳳丫單獨叫到了辦公室。


  “鳳丫，今天我們接到客人的對你的投訴，所以你的工作……”


  看著等盡力欲言又止的樣子，趙鳳丫已經明白幾分，“凱撒咖啡”是一家由公司控股的高級連鎖咖啡廳，聽說老板是從西洋留學回來的，經營之道是一切給客人最好的享受的為服務理念，所以哪位服務員被投訴，就必須被開除。


  “這是你的工錢，每日七角，這個月你幹了二十一天，這是14.7元。”鄧經理說。


  “好的，謝謝。”趙鳳丫已經在心裏將葉青時大罵一百八十遍，害得她丟了工作，至於嗎，她又不是故意把咖啡弄灑的，現在找個工作多難啊，全上海灘就這麽大，可有多少人都湧向了這裏，當時為了這份工作，婆婆可是覥著臉找人幫忙的，這下慘了，工作沒了，回家一定沒好日子過，會被婆婆打死的。


  看著趙鳳丫暗淡的臉色，鄧經理忽然說，“如果你還想留在這裏工作，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真的？什麽辦法？”趙鳳丫驚喜地問。


  “就是讓投訴你的人原諒你，並且向公司撤銷對你的投訴。”鄧飛說。


  趙鳳雅點點頭，一咬牙，看來她必須去找葉青時那個家夥了，隻有他撤訴，她才能繼續留在這裏工作。


  夜色中，暖暖的春風吹過，讓人感覺很是舒服，上海灘達官貴人、淑女名媛的夜生活還在繼續，趙鳳丫拖著疲憊的身軀，帶著失落的心情回到了家。


  所謂的家，不過是一間屋子，安身立命之所，趙家破落，父親卻又是典型的紈絝子弟，吃喝嫖賭五毒俱全，連女兒出生時都沒有一個好名字，按說趙家這樣的書香門第，女兒怎麽也該有個好名字，可是最後隻被人胡亂稱作“鳳丫”，趙父更是迷上大煙之後，在趙鳳丫十二歲那年，為了錢直接將她賣給一戶周姓人家做了童養媳。


  “回來了？”一進門，就是婆婆周李氏冰冷的臉，她看了看手中的懷表，很是滿意。


  “是。”趙鳳丫在婆婆麵前不敢有半分造次，因為婆婆稍有一點生氣，她就會招來一頓毒打。


  “這才過完年，如今就快到端午了，天氣漸熱，也該要給你公公和淑芳、淑芬兩姐妹做單鞋了，我給你準備了一些針線，今晚就要趕工吧。”周李氏淡淡地說。


  “是。”趙鳳丫絕對順從地說。


  周李氏默默點頭，對兒媳婦的乖巧的表現很是滿意。


  “娘，明天……明天咖啡館還有一點事情，明早我得出去一下。”趙鳳丫其實都隻上晚班，咖啡廳每天晚六點到晚十點營業，可是明天她還要去找葉青山時那個家夥，讓她撤銷對自己的投訴，否則丟了工作，婆婆知道，真的會打死她。


  周李氏看著趙鳳丫，略微沉吟了一會，說“嗯，我再說一遍，你在外麵做事，必須安分守己，雖說尊孝幾年都不在家，你們又沒有圓過房，可你生死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尊孝遲早都要回來的，你別仗著自己年輕，在外麵給我勾引男人，辱沒了我周家的門風，知道嗎？”周李氏的話音落地有聲，有著封建家長特有的威嚴。


  周家本是河南的土財主，玉器商人，去年黃河泛濫，中原河南遭了洪災，周家一家人拋了家業逃難至上海，不想生計艱難，從河南帶來的錢在上海置一處宅子就用的差不多了，周老爺一人養活不了全家，沒有辦法，隻得讓兒媳也出去謀了一份差事，所幸上海灘風氣開放，這要是在老家河南，女子出門討生計、見男人，是要被人說閑話的，所以周李氏總是千遍萬遍不厭其煩地說教趙鳳丫，生怕兒媳婦做出什麽辱沒門楣的事情。


  “娘您請放心，兒媳心裏有分寸。”趙鳳丫低著頭，想起那個現在不知身在何方的丈夫，她十二歲進周家大門，嫁給了當時隻有十八歲的周尊孝，可是三天之後他的丈夫就逃離了周家，這一去就是五年整，雖然一直到現在毫無音訊，但作為一個女人，就該本本分分地等著他，守著他，哪怕他一輩子不回來，她也必須為他守住貞潔，這是根深蒂固的禮教，自古以來女人都是這麽個活法，趙鳳丫對此當然也毫無異議，婆婆怎麽說，她就怎麽做，不會有半點違抗，況且女子三從四德，從一而終，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這些道理她都是明白的。


  花花綠綠的上海灘，讓人眼花繚亂，可是俊秀風流的公子哥，趙鳳丫豈敢多看一眼，心念豈敢有半點蠢動，隻是一心一意等著不知何時回歸的丈夫。


  “去打盆水給我泡腳。”婆婆周李氏命令說，她看了趙鳳丫一眼，這個媳婦倒還算知書達理，遵守婦道，孝敬公婆的，趙家終就是大戶人家，書香門第，雖然早已經沒落，可是家教還是可以的。


  “是。”趙鳳丫領命。


  趙鳳丫將婆婆伺候好之後，又收拾了廚房，洗了碗，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納鞋底，昏黃的油燈下，趙鳳丫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她太累了，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趙鳳丫滅了油燈，合眼就睡著了。


  雞叫三遍，趙鳳丫不敢有半點懈怠，立即起來做早飯，淑芳淑芬兩位姑子不能餓著，公公婆婆不能餓著，一天的勞作又開始了，而且今天她還有特別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去找葉青時。


  “二嫂子，你也多吃點。”大姑子淑芬將自己碗裏的雞蛋夾給了趙風丫。


  “你們吃你們的。”周李氏很是威嚴地將雞蛋重新夾回淑芬的碗裏，“你們正在長身體，要多吃一點，別說現在上了女子學校，將來長得不好，男人也不會要，就算識得字又怎麽樣？”


  “哦。”淑芬答應一聲，可是看了看嫂子那碗沒有半點油星的清湯寡水麵，再看看她淡黃色的頭發，消瘦的臉盤，她心裏無比難受，嫂子隻比她大半歲而已，可是看起來卻比她小很多，她要長身體，嫂子就不要長身體嗎？


  “你吃你的，如果吃不掉就給我吃。”小姑子淑芳毫不客氣嘟囔著說。


  “食不言寢不語，吃飯都別說話。”公公周正儒向來遵守孔孟之道，不容許人在吃飯時說話。


  一家人繼續安靜地吃飯。


  吃完早飯後，周正儒出去工作，由於對玉器古董很有研究造詣，他在一家當鋪做朝奉，（即當鋪的管事人，掌櫃），淑芳淑芳兩姐妹去女子學校上學，周李氏在家燒香念佛，趙鳳丫白天在家做家務，晚上去咖啡館上四個小時的班，賺點錢補貼家用。


  而今天，趙鳳丫向婆婆說明咖啡館有事，必須要去一下，大概中午就回來，婆婆點頭允許，趙鳳丫撒腿就跑了，一定要搞定葉青時，不然丟了工作可就少不了一頓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