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閑話
……（加三更）
縣令來過後的北河村依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春日雨水的到來卻將農民們都留在了家裏。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廣闊的田野春雨淋淋瀝瀝，煙青色的天空朦朧著一種惆悵。釀春酒，做菜醬肉醬，普通的老百姓們為接下來一年的吃穿用度做打算。
而春分這一日，是釀酒的好日子。
“大姐，後麵的菜地先空著，改日有時間去縣城看二哥和銘兒的時候，從縣城帶一些種子回來。”段玉管家模樣的打算起來：“趁著今日春分，把酒釀起來。”
釀酒，她並不在行。
可是村裏多的是釀酒的好手。這個朝代的百姓幾乎家家戶戶都會自己釀酒，而村裏那些老人釀了一輩子的酒，每家每戶都有自己釀酒的絕招和不同的口味。
段玉打算去大花姐家蹭嬤嬤的手藝。
段月收了鋤頭回來，進了屋子裏摸索了一陣，再出來，給了段玉一張紅紙。
“你拿著待會去大花姐家的時候塞在籃子裏做釀酒錢，多拿幾個雞蛋，加一些莧菜過去。大花前幾日向我討要的帕子我也繡好了，你一並送過去。”
段月交代著，一邊收拾放在籃子裏。
大花的嬤嬤一直對她特別好，段玉也不是一個不知道知恩圖報的人，別人對她好，她便全心全意對別人好。曾經在她最艱難困苦的時候，嬤嬤都不嫌棄她，愛護她，她如今家裏能夠吃飽穿暖，她也要想辦法報答這一份恩情。
段玉挎著籃子，邁著小短腿走了。
春風這一日民間都有吃春菜的習慣，春菜就是平常的莧菜，可是古代的莧菜大多都是野生，今日一早大姐就跑去山裏摘野莧菜，為了今日做春湯。
每年春分,當地人都要采春菜與魚片一同入湯,稱為“春湯”。
有俗語說:“春湯灌髒,洗滌肝腸。闔家老少,平安健康。”這麽做是為了給家人祈求平安與健康。
段玉還聽說有些地方農民有吃湯圓、“粘雀子嘴”之俗。除了食用湯圓,還要煮一些不包心的湯圓,扡在竹叉上,再放到田間地頭,引誘麻雀前來啄食。因為他們認為這樣可以把麻雀的嘴粘住,它們就不會來破壞農作物了,名曰“粘雀子嘴”。
“這不是玉兒嘛，這是去哪啊？”路上遇到同村的黃婆子，一臉堆笑的問。
段玉問了聲好，這才回答說：“去嬤嬤那裏討春酒方子，送些春菜和雞蛋去。”
黃婆子嗬嗬一笑：“玉兒真是懂事了，那一家有眼無珠的東西看到你們家如今紅火了，估計腸子都要悔青咯！”
有眼無珠的東西，自然是一直和他們作對的段山一家。
段玉還沒來得及接話，黃婆子就小聲的和她說：“聽說前幾日你那個狼心狗肺的叔叔不知怎麽得就病倒了，頭破了沒治，原本瘸了的腿又開始痛了。真是造孽哦。”
見段玉一臉吃驚的眼神，黃婆子語重心長，就像教導自家孩子一般：“人啊就是不能太造孽，這會子不就報應來了嘛。”
是啊，那都是報應。
段玉沉默不接話，可是心裏不舒服。
她一直認為勤奮和財富是成正比的。她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會有這種想法，可是她卻覺得沒有錯。
一個懶惰的人，就算有一個機會在自己麵前，都會因為懶而荒廢。一個家庭，一個公司，甚至一個集團那都是要苦心積慮，刻苦經營的。即使你站在最高的位置，你不努力就會慢慢磨滅這個團體。
像段張氏這種愛財如命卻總想著哪裏的錢財唾手可得的人，懶才是根本的窮。要是她稍微勤奮一些，發揮自己的優勢，做女紅都能闖出一片天來。就像段荷花手中那一針一線的花色，聽說都是村裏數一數二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自然是段張氏教導的。
可是段張氏把賺錢的賭注賭錯了地方。
段玉搖搖頭，不去想這種煩心事。
“你可來了，嬤嬤都等你許久了。說你一定回來。”大花開門連忙帶著段玉進了院子。
段玉將籃子給了大花，嘴裏說：“方才遇到了黃婆婆，和我說了幾句話，耽誤了一點時間，倒是讓你們著急了。”
嬤嬤慈眉善目的過來，拉著小小的段玉坐下，釀春酒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隻等著她來。
嬤嬤說：“旁人家的話少聽，多聽聽自家人的話。你還小，心思純正，最見不得那種汙穢心思，你自己要多分辨。”
段玉有些意外，為何嬤嬤要和她說這些。
“你不懂也沒關係，以後一會懂的，隻要記住嬤嬤和你說的話，就沒錯。”
段玉誠懇的點頭。
大花則在一邊搬著凳子過來，坐在一邊掐葉子擇菜。
“就嬤嬤會教訓人，玉兒就和黃婆婆說幾句話呢。”大花笑說。
“你啊，還小。”嬤嬤也沒有怪罪。
大花好像又想到什麽，就同段玉說：“你可知道做個我去鎮上聽到了什麽？”
段玉搖搖頭。
“鎮子上都在傳言，那個趙家的紈絝公子帶了一個女子進了門，可是正常的女的哪有這麽容易帶進家門的。趙家的夫人把人趕出去了，誰知道這個女子就在大門口掛了三尺白綾，要上吊呢。”
段玉瞪大了眼睛：“然後呢？”
“還好那個時候路過的人看到了，把人救了下來，人沒死，隻是暈了過去。可後來你猜怎麽著？”大花這個時候賣關子。
段玉不猜，隻說：“那個女的鬧死鬧活的讓趙家都難以招架，直說趙家羞辱她，看她家裏沒錢就把她甩開，自己要以死明誌。”
大花聽的眼前一亮：“這你都知道。”
段玉搖搖頭，表示自己猜的。
大花一拍手：“可是眾人都覺得趙家會迫於壓力收了這個女子做妾的時候，趙家大夫人突然說了，這個女子上吊救下來的時候被男的摸了身子，趙家不容許有一點汙點的女子進門。”
“這麽狠？”段玉詫異古代對於男女大防的根深蒂固的思想。這救人…抱一下都不成了？
段玉有些無語。
“嘖嘖嘖，更加可氣的是那個大夫人對那個女子說要是她嫁給救他的那個屠夫，她自己就給女的置辦五兩銀錢的嫁妝。”
這麽多！
一般村裏出嫁的姑娘拿的嫁妝都是一二兩銀錢，那還是拿得出手的東西。
大花最後神秘莫測的看著段玉：“你猜那個女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