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續命

  穀內，塵宇的一招辟地之下，破開了蠻魏精兵的盾牌，斬殺了不少魏兵。


  但是，不等諸葛晧明欣喜，悄悄從魏兵胯下鑽出的司馬朔和司馬無雙安然地出現在他的視線當中，他們終究還是成功躲過了塵宇的辟地，死裏逃生。


  此刻，狂風大作，大雨已然淅瀝瀝地落下，落在了司馬無雙的希望上，也澆透了諸葛晧明的渴望。


  “噗……”


  猛地一下，諸葛晧明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出，仰天長歎：“一生戎馬，以天時地利為用，不曾想，臨到頭，卻敗在了所長之上……此穀，乃生門朝開之地啊……”


  諸葛晧明就此昏厥了過去，但在下方的穀口處，已然傳出魏兵的聲音：“司馬將軍，穀口通了。”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司馬無雙喜出望外，猛地拉起司馬朔，騎上一匹還能跑的馬，飛奔而出。


  眨眼間，少部分的魏兵與司馬無雙、司馬朔安然出穀，塵宇想追也都來不及了。


  “啊……”


  一聲咆哮，塵宇的眼眶裏，有水珠在打著轉，不知是淚還是水，或許有淚也有水。


  這一次，為了前往北原的大軍順利成功，諸葛晧明並未帶多少兵馬埋伏在天正穀裏，因為此穀隻需少數伏兵即可用火攻將司馬無雙殺死。


  不曾想，天不助諸葛晧明，他這一次，唯獨漏算了地利。


  所謂地利，並不單指地勢的優勢，也指地理環境的優勢。


  大雨落下時，諸葛晧明方才想到，此穀隻有一處通口，火攻之下，溫度急劇上升，與上空形成了對流風，故引來了狂風。


  狂風之後，天上的雲也因穀中一係列複雜的變化，形成了濃重的雲霧，最終降下大雨。


  這種現象，具體為何，諸葛晧明雖沒透徹了解，但以往他見到過很多山穀地帶著火後不久往往會有大雨落下，若不是急功近利，斷然不會忘記這麽一事。


  最終，在魏長凡的指揮下，一幹士兵將昏厥的諸葛晧明帶下了山，返回營地。


  天正穀內，唯有一人，靠著天地之炁，憑借氣息從眾多屍體裏找出了牛大壯等三人的屍體，三具屍體被大火燒過，麵目全非。


  “隊長，李夠，周平，安息吧……此地山穀清幽，適合你們促膝長談……嗬嗬……”


  他像是一個傻子，莫名地笑了起來，拿著酒壺，在三人無墓碑的墳前，灑下了好酒。


  蜀軍將士，極少飲酒，這是諸葛晧明的命令，但塵宇知道，他們皆是好酒之人。


  “往後每年，我會為你們送上一壺好酒……”


  燒焦的大地，迎接嘀嗒嘀嗒的落雨，一個腳印，緩緩地朝穀口延伸，酒壺甩出，不知會迎接什麽樣的新主人。


  ……


  數日後的一夜，昏厥的諸葛晧明從床榻上起來，他格外的虛弱，好似不久便會駕鶴西去。


  “北原戰事如何了？”他心心念念的依舊是戰事。


  一旁，守在諸葛晧明的眾多將士，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薑天下含淚抱拳道：“丞相，保重身體要緊。”


  “咳咳……”諸葛晧明咳嗽了幾聲，拖著虛弱的身體，沉聲問道：“說，如何了？”


  “我等無能，辜負了丞相重托。”眾將士齊聲說道。


  魏長凡倒是顯得很平靜，詳細說道：“丞相，我軍於北原遭遇郭壞所率的魏軍埋伏後，奮力擊敗了郭壞。但不曾想，司馬無雙的主力大軍卻及時趕來，郭壞便利用剩餘的陷阱，聯合主力大軍……最終致使我軍慘敗。”


  “咳咳……我之過，沒想到這匹老馬真會顧及戰事，此人不除，三國終歸蠻魏……”諸葛晧明長歎一聲，再度昏了過去。


  “丞相，丞相……”


  不久，魏軍從北原出，試探性地與蜀軍交戰。


  一戰之下，蜀軍潰敗，不得不從泗水岸邊撤離，輾轉至九丈原上。


  此時，塵宇已然無心戰事，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一切都將會結束，古蜀與蠻魏數年內不再會有戰火，而諸葛晧明與司馬無雙，此生將再無交鋒。


  不知不覺間，數個月一晃而過，夏季悄悄走了，秋風已起。


  上都那邊，古蜀君主派了好幾波朝中大臣前來探視諸葛晧明，但更多的卻是向他詢問接下來古蜀的發展方向，與蠻魏之間的關係如何處置等一係列事情。


  最後，據傳諸葛晧明跪在一封詔令麵前懇請君主拜薑維為大將軍，統管天下兵馬，代替他的位置。


  事情結果如何，誰也不知道，塵宇更是不知。


  但在這一日，青黃相接的草在秋風下擺動，諸葛晧明讓下人推著四輪車，找到了獨自坐在草原上看風景的塵宇，而後便讓下人退下。


  “丞相。”塵宇起身看向諸葛晧明。


  “來，扶我坐下……坐這車子久了，快都忘記坐在草上是什麽感覺。”


  塵宇聽後，扶起諸葛晧明，小心翼翼地諸葛晧明放置好，而後方才坐下，坐在了他的身邊。


  剛坐下，諸葛晧明顫巍巍地從懷中拿出一塊玉簡，降妖師才會使用的玉簡，鄭重地交給了塵宇。


  “丞相，你這是什麽？”塵宇驚訝道。


  “八陣圖乃我一生的心血，隻是可惜……隻阻撓過夷吳大軍，未能在北伐交戰中得以布置。”諸葛晧明蒼老了很多，聲音都有些嘶啞，他繼續說道：“玉簡內，記錄的是八陣圖的布置之法，我非降妖師，但我家夫人卻是，故才能將八陣圖錄入玉簡，以傳後人。”


  “如此重禮，我豈能接受？”塵宇推辭道。


  諸葛晧明卻搖了搖頭，含笑道：“八陣圖，開八門，其實乃我集八卦之精華而成，你若有心專研，日後定能以此陣而聞名眾降妖師之間。”


  “可……”


  塵宇剛想說什麽，便被諸葛晧明打斷，他悠悠道：“秋風將起，成敗在此一舉……你覺得，我能活下去嗎？”


  “啊？”


  “唉……看天意吧……”諸葛晧明淡然一笑，問道：“對了，日後你可有打算？”


  “打算……”塵宇不禁想起三年前的計劃，道：“遲了三年，但我還是想去無主之地的同郡大都，那裏的忘凡學院據傳是天下降妖師的學堂，我已逝的恩師便是從中走出，我得去看看。”


  諸葛晧明微微頷首，不再多問，但他的眼神深處，卻是閃過一絲厲色。


  這一夜，天象詭異，天上突然出現了諸多繁星，但其中一顆，忽明忽暗，甚是奇怪。


  魏軍的營地裏，司馬無雙一時興起，觀望天象。


  他看了許久，看到了一顆忽明忽暗的星，而其所在的方位，正是直指九丈原。


  “晧明之月，繁星點綴，明暗交匯，是為續命……不好，他諸葛晧明還想續命不成！”司馬無雙一念至此，急忙招來一名武將，下令道：“夏侯將軍，速速帶兵前往九丈原，佯攻蜀軍，看看諸葛晧明是否會出現。”


  武將抱拳道：“末將領命。”


  他名為夏侯王，來自蠻魏豪門夏侯一族，實力強橫。


  立即，他率領一眾魏軍，直接衝向了九丈原內蜀軍的營地。


  蜀軍營地裏，諸葛晧明的營帳內，七盞星燈被點燃，薑天下則是守在了門口，不讓任何一人進入。


  此乃諸葛晧明的命令，而他這一次想要做的事情正如司馬無雙所料——續命。


  上古有一法，名為點燈續命，點的就是七盞星燈，點燈之後，續命者腳踏七星罡步，繞燈七七四十九圈後，即可續命成功。


  但他們所續的壽命，傳說是押上了輪回後下一世的壽命，極為玄妙。


  諸葛晧明不甘心北伐大業未成，他要續命，他要繼續完成北伐大業。


  營帳內，七星燈點燃後，諸葛晧明已然開始續命。


  一圈又一圈，無人打擾，而薑天下也是恪盡職守，寸步不離。


  突然，一名士兵慌忙地跑來，匯報道：“將軍，不好了，疑似有大量魏軍前來攻打我軍。”


  “竟然此事！”薑天下眉頭一皺，急忙與士兵一同前去查探。


  他剛走，前幾排的營地內，一道黑影急匆匆地走向諸葛晧明的營帳，與薑天下隔著幾座營帳，擦肩而過。


  片刻後，諸葛晧明的營帳內，咣當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