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不死再戰。
龍淵現在修為幾何?這個問題已經不再重要。
因為他此刻麵對的人是玄冥。
玄冥是大熵武極巔峰的代名詞,武道修為踏足星空道通幽境,與暢遊星空隻差一步之遙。
如若不是先天武魂限製而無法攝取更多的魂力,他恐怕早踏足星空,消失在浩渺無垠的蒼穹之巔。
然而,即便隻是星空道通幽境,與龍淵也已經是神與螻蟻的區別。
龍淵現在一拳最多能撼動一塊石碑、一堵牆。玄冥一指就能搬山填海。
所以當龍淵一拳襲來之時,玄冥根本就不看在眼裏。
在玄冥的視野中,龍淵的動作實在太慢了,就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正輪著胖乎乎拳頭要錘自己一拳。
不看在眼裏,卻並不表示玄冥就沒打算還手。
他必須還手。為何?冒犯大熵國師威嚴者,必死無疑。
龍淵給了玄冥一拳頭,打的位置是臉。
玄冥也隻還他一拳,打的也是臉。
之所謂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玄冥做人的原則是從不占任何人任何便宜。
龍淵根本沒看清玄冥究竟出沒出手,隻感覺自己突然間就飛了起來,然後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身體根本不受自己控製,急墜向未知的虛無世界、黑暗世界。
最後的一絲意識,是耳邊太初魚和硯青的聲音,“狼生哥哥!”“狼生!”
及玄冥淡漠的聲音,“天才不是你的免死金牌。”
然後,龍淵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
就這樣死了嗎?果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現在好了,自己拚命作死,這下徹底死翹翹了。
不過還真是可笑,竟然連玄冥出沒出手都沒看清楚,然後就躺犢子了。
但龍淵知道,即便讓他再選擇一次,他的那一拳依然還是會落下,這一拳不得不發。
就算不為雲門宗,不為葉氏一家,不為葉塵,隻為自己,為大熵,這一拳也必須落下。
隻是可惜,辜負了深淵的一片心意,讓他重生之旅戛然而止,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
深淵?
對咯。
現在是什麽在回憶這些,思考這些?
自己不是死了嗎?
死人怎麽可能還有意識?
龍淵突然間從黑暗中坐了起來。
緊接著,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迅速通過一條黑色通道,來到已經十分熟悉的深淵跟前。
瀑布依然嘩嘩流著,深淵裏麵的水較之上一次好像多了些,又好像沒多,感覺沒多大變化。
黑暗中傳來深淵嗚嗚的哭聲。
龍淵道,“我還沒死呢,你哭什麽喪?”
深淵哽咽道,“就是因為你沒死,我才哭。但如果你再繼續這樣作死下去,那我們就真的是離死不遠了。”
龍淵不耐煩道,“如果沒死,那我現在是個什麽狀態?我怎麽總感覺自己掛了呢?”
深淵道,“有我前世的武帝之魂庇佑,你怎麽可能死?你隻是暫時暈了過去,很快就會醒來。”
龍淵急不可耐道,“很快是多快?小師妹和硯青還在外麵呢。玄冥估計也該對葉氏一家動手了。”
深淵驚恐道,“怎麽,你還想去跟玄冥幹架?別介啊。”
龍淵道,“否則呢?剛才他可是出手打了我。”
深淵道,“明明你是先動手的。再說,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你二人之間的差距不是一點點大,而是天差地別。”
龍淵道,“那也不行,大敵當前,隻要我沒死,就得幹他丫的!現在我是不是醒了?”
深淵道,“是吧……”
下一刻,深淵邊已經沒了龍淵的身影。
深淵再一次哭暈,“兄嘚,就沒見過你這麽作死的,你快回來。”
然而——
緩緩睜開眼睛,本以為隻是過去彈指一揮間,眼前景象卻著實嚇龍淵一跳。
原來,之前玄冥竟一下子直接將自己幹飛,撞在了武相府門前的影壁上,所幸未死,但嘴角甜絲絲的感覺還是讓龍淵知道自己吃了虧。
若不是深淵相護,自己恐怕早死翹翹了吧?龍淵兀自想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胸前的衣服上有一大塊殷紅的血跡,想來剛才肯定傷得不輕,玄冥這個家夥還是真下得去手啊。
活動活動筋骨,並未感覺出哪裏不舒服,行動亦無大礙,龍淵立刻朝影壁正前方的大門跑了過去。
門外有“叮叮咣咣”刀劍齊鳴的聲音,估計是三萬金陵衛與五千神機營武道強者打起來啦?
剛出門,龍淵就看見門前的青石地板上躺著太初魚和硯青兩個單薄的身影。
沒看見明顯的血跡和外傷,二人隻是匍匐在地,一動不動。
龍淵趕緊跑到太初魚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心裏還一邊心急火燎地想著,“若是你打殺了小師妹,我一定讓你血債血償!”索性指尖尚能感覺到太初魚微弱的鼻息,她隻是受了點輕傷,暫時暈厥過去。
再到硯青身邊,蹲下,查探鼻息,與太初魚一樣,隻是暫時暈厥過去。
想到此間除了玄冥,應該沒人再會對她二人出手。而且玄冥出手,還應該是在二人跑去救自己的路上。
看來玄冥出手還是有所保留,難道他早知道太初魚與硯青是六壬山莊的人,所以手下留情了?
龍淵再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若是雲門宗之人,玄冥恐怕早殺之而後快了。
知道太初魚和硯青隻是暈厥之後,龍淵暫時放心,心間不由得也騰起一團怒火。
放眼望去,一路尋找玄冥的身影,這才知道剛才聽見的聲音竟是兩人發出的。
剛才明明聽見的是千軍萬馬互相廝殺的聲音,現在看來,不過是星落海與葉無名二人酣戰的結果。
武極九聖之三與之四的戰爭,果真驚天動地,石破天驚!
如果說兩日前在天璽城看見飛簷走壁之人俯仰皆是,這是龍淵視覺上的饕餮盛宴,動搖了他的心靈。
那麽今日親眼目睹二聖一戰,那便是對他靈魂的直接震撼。
隻是草草看了一眼,龍淵便立刻靈魂顫栗,對星葉二人驚為天人。
若非天人,若非神,他們怎麽可能爆發出如此恐怖而旖旎的戰鬥力?
隻見武相府前,靈山之巔,俯仰之處皆是一片星光璀璨,金石齊鳴。
可此刻還是光天化日之下,並不是夜晚,又哪裏來得如此多的星光,足足鋪滿了整片蒼穹?
仔細分辨,原來是兩股由無數星辰組成的星河若出水蛟龍一般在相互糾纏,撕咬,瘋狂地追殺、圍追堵截。
每一條星河之中有星辰多少?不知,反正如滄海之沙數不勝數。
兩條星河交戰了多少次?亦是不知。隻是知道它們之間的每一此碰撞,都會散溢出漫天的星光,照亮整片蒼穹。
本來陰晦的天氣突然間變得雪白透亮,天地間仿若點亮了無數盞刺眼奪目的燈籠,將整座靈山映襯的光輝燦爛。
再仔細分辨,星辰原來其實不是星辰,隻是一顆顆明亮閃耀的棋子,和巨劍散發的金光。
棋子分黑白兩色,成千上萬,每一顆都大如鬥、巨如石,在天地間急速穿梭、旋轉,刮起一股股猛烈的颶風。
巨劍毫無二色,卻是真的大,每一柄都如垂天之翼,渾身都散發出炙熱的金光。
巨劍數萬,如過江之鯽而聚散,如大雁南歸而成陣,時不時與黑白星河碰撞出火樹銀花,鋪滿整片蒼穹。
這就是踏足星空道通幽境界武道強者們的恐怖戰力嗎?
龍淵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簡直歎為天下奇觀。
頭頂是璀璨的星河交織,碰撞,地上更是殺氣滔天。
星落海與葉無名二人,兩個身影在靈山之巔上下翻飛、飛天遁地,時而直插九霄雲天,時而直飲九幽醴泉。
時而如金瓶乍破,霸氣橫泄;時而如勁風過林,篩風弄月。
天地竟為其二人顫抖,蒼穹竟為之二人齊喑,風雪亦為之二人讓路。
龍淵十分奇怪,為何星落海手中有棋子,天空中亦有棋子。為何葉無名手中有劍,天空中亦有劍呢?
玄冥手執黃金卷軸負手而立,餘光看見龍淵悠然醒轉,竟有一絲震撼露於眉間。
心道,“原來武道奇才體質竟強悍如斯,挨本座一拳一點事情沒有不說,還如此快就醒轉了,有點意思。此等良才將來若能為我所用,必定如虎添翼。”
看龍淵看戰鬥看得癡迷,眼中又露疑惑之色,於是有意點撥道,“此為出竅,是為將武魂丹化為實體為自己而戰,武道修為需至少突破聖人道通幽境界。像二聖如此強悍之人,自然隻是小事一件。”
龍淵聽聞玄冥之言,頃刻想到太初魚之前的點撥,霎時明了。
不過心中還是難免震撼。
幻化實體,說是容易,真正實現何其難也!
更何況如二聖這般將武魂幻化成整片星空而戰。
明了歸明了,龍淵卻並不領玄冥的情,反倒心中怒火更甚,道“我早知道,又何須你多此一舉,廢話連篇!”
玄冥再次麵色一寒,道,“無知小兒,不識抬舉。”
龍淵突然氣貫長虹,拚盡全身力氣一拳轟向玄冥的大臉道,“我要你抬舉?你誰啊?”
玄冥搖頭,看也不看龍淵,隻是對著他的方向不緩不慢出拳,“真是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可惜了。”
“可惜你個狗頭,敢打我小師妹和師姐,我一定揍得你滿地找牙,連你老媽都不認得你是誰!”
龍淵拚命地朝玄冥奔跑,一路謾罵,攢盡全身所有的力氣,將一隻拳頭揮舞的呼嘯生風。
然而,尚隻跑到一半,尚離玄冥還有十幾丈遠,玄冥的拳頭便已經後發先至。
玄冥這一次決定讓龍淵領教一下他武魂丹幻化而成的拳頭。
先前一拳,玄冥幾乎沒出力,隻是隨意一揮,畢竟他覺得太初九雖然狂妄孟浪,但不失可愛。
這一拳,他卻加上了半成之力。龍淵如此不識時務,不解風情,隨口謾罵,如此不識抬舉,總得給些教訓。
這樣的人以後是沒法用的,若要用之,就必須先馴服,讓其變成一條聽話的狗。
狗不聽話,自然要挨打,而且必須打到它服服帖帖為止。
不得不說,玄冥已經開始對太初九產生興趣。
太初九這個人有情有義,可愛,固執,狂放不羈,最難得的是天賦異稟。一旦成為自己人,就會格外忠心。
所以玄冥這次隻出了半成之力,他不忍心就此解決太初九,他希望太初九今後能夠成為自己麾下之人。
他隻是想給太初九一點教訓,讓他知道鍋是鐵打的,玄冥是不可挑釁的。
他亦要讓太初九知道,自己可以讓他生,亦可以讓他死,至於是生是死,當然得太初九自己做出選擇。
隻聽見“嘭”的一聲悶響,龍淵再次飛了出去。
還是之前的軌跡,還是之前的姿勢,隻是這次更加狼狽,他再次撞上冷硬的影壁,再次暈厥過去。
深淵這次過了很久才開口說話,但即便開口,說話也是顫顫巍巍的,仿佛一點精氣神都沒有了。
“我就沒見過你這麽作死的,話還沒說你就不見了。可是,你這又是何苦?”
龍淵道,“我這一拳還是必須打出去。”
深淵有氣無力道,“你先也是這麽說的。”
龍淵,“先是先,是為自己,為大熵,為雲門宗,這一次卻是為小師妹和大師姐。他傷了我的人,就必須付出代價。”
深淵,“但總歸是你吃虧,你終究打不過他。”
龍淵,“打不過也得打,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深淵,“兄嘚,就算咱是一顆打不死的銅豌豆,也不能總是自己找死吧。你這樣固執,這樣瘋狂,這樣不知輕重,搞得我都不確定是不是真能撐到前世的那個結局了。畢竟就算武帝之魂再強悍,不也沒覺醒到前世的境界嗎?”
龍淵,“什麽意思?難道你要忍氣吞聲裝沒看見?怎麽可能,小師妹和大師姐這會兒還在外麵躺著呢!”
深淵,“玄冥不是也沒殺她們?”
龍淵,“那是他有所顧忌,不敢殺。”
深淵,“總之你是不能再……”
龍淵,“廢話少說,我現在還是沒死對吧?”
深淵,“你別……”
龍淵,“我到底死沒死?”
深淵,“沒有,不過你這次比之前傷得重,恐怕蘇醒的時間會長些。”
龍淵,“要多久?”
深淵,“再說幾句話應該就差不多了。”
龍淵,“幾句?”
深淵,“大概兩三句吧。”
龍淵,“真遺憾,我剛開始認為我們是同一個人,但是現在,我又變得不確定了。我怎麽可能像你這般窩囊?”
深淵,“你可要知道,前世的我,十六歲,並無強悍武帝之魂傍身。”
龍淵,“對哦,是我錯怪你了。再見。”
深淵,“說實話,我也開始懷疑你究竟是不是我了。我怎麽可能像你這般不著調……哎,人呢?怎麽說著說著又跑了?我勒個去,這真不是我的作風。”
龍淵再次醒來,胸前已經被一片殷紅浸透,更加難受的是,他感覺渾身上下都在痛。
不動還好,一動,仿佛全身的骨頭都在打架,掐得你死我活,到最後,就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覺。
“玄冥老兒這下是下了真功夫了,不過怎麽也就這點能耐?也沒幹死我啊!”
龍淵試著站起身來,結果隻是微動,就立刻疼得齜牙咧嘴,又重新坐了回去。
“全身的骨頭恐怕是斷了。”龍淵倒吸一口涼氣道,“不過我這最後一拳還是必須要打出去的。”
深淵無語凝噎,問,“這次又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