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斷掌老頭

  “咱們家道行如此之深的千年老妖若要死了，那世上的人豈不是都要死光了！”


  “那是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要是被奶奶知道你在背地裏咒她早死，還罵她是千年老妖，我看她不把你剁碎和麵煎成煎餅果子下酒才怪！”


  墨綠摸著自己的脖子，到底還是有幾分害怕：“這不一時間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嘛，奴婢要不這麽說，怕是這會子公子正被這登徒浪子猥褻，你不說是肅王還好，說是肅王可就嚇了我一跳，早就聽說了，那肅王可是有斷袖之癖，龍陽之好的！”


  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之後，柳汐問道：“你哪裏來的八卦消息？”


  “坊間傳言嘛，有真有假，但看剛剛肅王這模樣，想來傳言屬實。”


  主仆二人邊說邊走已至意柳齋，見黑色布衣的保鏢小武過來行禮道：“公子，老爺派了小的過來，說您在這瑞王府裏人生地不熟，光是墨綠一人怕是應付不來。”


  自上個月初一晚上被人在她回家路上挖了個坑，被坑內鋼針活活紮死之後又得天垂憐死而複生，老爺柳榮對她這個柳家“命根子”的性命看得無比珍貴。


  “你來得真是時候，我手無縛雞之力，有些事雖抱有疑問並有眉目，卻無法行動起來。”


  墨綠將早就備好的早膳端上，柳汐隻是胡亂地吃了幾口，然後進房換了一件月牙色的哆囉呢袍子，戴了同色的絨帽。


  “公子，我們這是真的要回家一趟嗎？”墨綠又給她加了一件茄色的鶴氅，又在脖頸處圍了一圈狐狸毛領，襯得她一張小臉既清貴又俊美。


  “借這機會，我要出府辦點事情。”


  輕車出行，行近兩個時辰的顛破路程，終於達了京郊之處的貧民窯。


  一排排破舊的矮房挨挨擠擠，勁風吹過之時便覺整排的房子都在搖搖欲墜，坑坑窪窪的路麵上汙濁的雪水肆虐橫行，一群衣著單薄的孩子追著一個瘋老頭子嚷嚷著：“老瘋頭，快講，快給我們講麻雀變鳳凰的故事！”


  瘋老頭子蓬頭垢麵，頭發胡子亂作一團，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隻見他伸出長著又長又黑的十指揮舞道：“不是麻雀，人家生來就是鳳凰，是落難的鳳凰！”


  “鳳凰現在飛去哪了？”孩子們停下腳步仰望瘋老頭，“是不是飛到天上去了？”


  “不是，是飛進王府當娘娘去了。”


  “啊，娘娘啊——”孩子們的目光看向遙遠的地方，王府、娘娘於他們而言是遠在天邊活在神話故事裏的人。


  “老人家，”柳汐走到他的跟前，伸出手，荏弱瑩白修長的指掌間放著一錠銀子，說道，“五兩紋銀買你這個鳳凰的故事，可值？”


  亂糟糟的頭發胡子間依稀可見兩眼精光閃爍，他看著柳汐溫潤似玉一般的臉上蕩漾著令人賞心悅目的微笑，那腦袋就如搗蒜般一記一記地點著，“值，值！”


  他伸出手。


  不！他沒有手！


  襤褸的衣袖下伸出的是兩條沒有手掌的手臂，斷掌處肌肉萎縮，疤痕肮髒醜陋，兩臂交繞抱成一團，乍然呈現在柳汐眼前，讓柳汐忍不住心口一悸。


  “公子，你沒事吧？”


  墨綠和小武同時擋在她的身前，柳汐擺手，示意他們讓開，麵對死屍皆可麵不改色，區區一斷掌之手又怎能嚇得倒她。


  她將銀兩放在瘋老頭交疊的斷掌處，菀爾道：“拿好！”


  “咱這貧民窯裏的鳳凰叫青梅，這鳳凰啊，生來就美，美得不得了，其實，如若沒有皇子，還是會有公子來娶她的，隻是她瞎了眼的阿爹啊，害了她，也害了他自己！”


  “公子？”柳汐蹙眉，不禁疑問，今早在眉側妃榻側聽璿羲自述裏並未提及哪家公子。


  “那公子貌如潘安，舉止風流，瀟灑倜儻，對青梅癡心一片，隻是，在青梅被她……被她爹賣入青樓之後便銷聲匿跡了！”


  “有情空被無情惱，一個寧願被賣青樓也不願跟他走的女子怕是真的傷了他的心了，從此離去，倒也可以理解。”柳汐苦笑，爾後接著問，“敢問老漢，青梅是被賣在哪家青樓了？”


  瘋老頭不語，隻是盯著柳汐，然後問：“你是誰？你想做什麽？”


  柳汐笑而不答，又一次伸手，手上不知什麽時候又多了五兩紋銀，冷笑道：“你不用認識我，你隻須認得它便好！”


  許是窮怕了，不消說瘋老頭，連便一旁的孩子位都嚷嚷道：“好多的銀子，老瘋頭，快講！快講！有了銀子從此就有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