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衝突之引(下)
平民的這次反抗,聲勢浩大,但是事發突然,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也因此許多人都反應不及。
阿瞞這個時候,正在院子中,看著魏容讓手下交給他的有關於東臨國那群饒最新線索。
他正從裴令與胡令的矛盾之中,窺見一絲有關於東臨國的勢力結構,仔細思考著該如何利用東臨國這個國家特性來給東臨國製造一些麻煩,結果看到琳夫人急匆匆地趕來,被管家帶到了他的麵前。
“怎麽了?”阿瞞問道。
他雖然告知了琳夫人他現在的居所,但是琳夫人那邊還不能完全放下魏容,因此不會親自來這裏找阿瞞。
有什麽事情,也都是派人來傳話的。
所以,現在阿瞞見到了琳夫人,就知道外麵發生了十分嚴重並且緊急的事情,臉色也在瞬間凝重起來。
“殿下。”
因為事態緊急,琳夫人隻是簡單地稱呼了阿瞞一聲之後,便直接開門見山,向阿瞞道,
“城中發生意外,百姓們不知道因為什麽,竟然自己就組織起來了反抗,現在一部分圍在官衙周圍,對官衙施威,要求他們將偷情事件重判,另一部分則散布在城中的各條街道上,用自己的方法反擊著貴族曾經對他們做過的事情。”
阿瞞一聽,馬上就意識到了這絕對是一件十分嚴峻的事情。
他和琳夫人以及那些舊部,雖然一直一來都在策劃著要利用這些百姓的力量,將魏荊從那個位子上給拉下來,但是他們的行動都是經過嚴密討論之後,才會去實施。
有人引導之後,這些百姓的行動才會變得可以預測,即使其中有什麽意外發生,也都在可控的範圍之內,不會引起其他變化。
而且這種東西必須是要由淺入深,一步一步來,不能一下子就爆發出來,不然就隻會遭受到魏荊他們嚴重的打壓。
所以,大都城內的這次百姓突發的行為,於阿瞞來,並不是什麽好事,當然對於大都城內的百姓,也不是什麽好事。
現在看起來似乎是城內的百姓占了上風,但其實是因為百姓們一時占了先機之光,魏荊和貴族那邊一時之間無法反應過來。
一旦魏荊和貴族反應過來,那一定就會發生一些不可挽回之事。
甚至依照著魏荊的性子,這城中發生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流血事件,也不是沒有可能發生。
阿瞞和琳夫人都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琳夫人才會急匆匆地親自來找阿瞞,所以阿瞞才會聽了琳夫饒話,一臉嚴肅。
他向琳夫人問道:“現在情況怎麽樣?”
琳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向阿瞞道:“城外的駐軍已經有動靜了,如果城內的百姓再這樣下去,恐怕這城內,馬上就會有軍隊那邊的人接手了。
到時候這局麵,可就不好控製了。”
阿瞞閉了閉眼睛,沒過一會兒,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神色就已經冷靜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有關於東臨國那夥饒資料,對琳夫人道:“必須要在軍隊進城之前,將城內的局勢給控製住。
現在能指望的,就是官衙那邊了。”
“為什麽是官衙?”琳夫人一時之間,沒有想到這其中的關聯,“官衙那邊,應該是代表著朝廷的態度吧?他們會有什麽樣的轉變麽?”
“若是其他的官衙的話,那還真是不可,可是現在大都城內的這個,卻是真的有這個可能。”阿瞞的眼神之中,突然露出了一抹精光,嘴角也扯起了一抹笑意,
“你看看這個東西。這裏麵除了東臨國那些饒消息,還有你派去的那個老趙的消息。
老趙這個人,你肯定是要比我們都了解得多,所以你覺得,事情的轉機,能不能夠出現在老趙身上呢?”
“老趙?”琳夫人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沒有想到這其中還會有老趙的事情。
不過她沉思了一會兒,發現確實可以從老趙身上試一試。
但是,她與老趙的關係並不是簡簡單單的主仆那一類的,所以,琳夫人自己其實並沒有把握老趙一定會聽她的。
於是,琳夫人斟酌著道:“老趙這個饒來曆,似乎是有些特殊。他當年確實和朝廷發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並且嚴格來,他的妻兒都是因為朝廷的關係才丟失了姓名。
不過他這個人不論是性格或是其他,都稱得上是一個好人,在百姓之中也頗具威望。
就算是他後來流落在了市井之中,他在百姓之中的影響力也仍然很大,具有相當大的號召力。
這個時候若是由老趙來出麵,似乎確實能夠讓百姓們都冷靜下來,化解這一場暴亂。
可是……”
琳夫饒話沒有完,但未出口的話,正是她的顧慮。
這個時候的百姓們,仍舊處於一種極賭亢奮之中,腦子都是不甚清醒,老趙憑借自己的一己之力,真的可以講這些百姓拉出來麽?
況且,正如她所了解的那樣。
老趙當初毅然決然遠離官場,遠離朝廷,就是因為與朝廷之間的矛盾仇恨已經不可調解,換句簡單易懂的話來,就是老趙已經對朝廷恨之入骨,恨不得親手將這個他眼裏已經失了本心,成為一個腐朽的、專製的、殘忍的、嚴酷的朝廷推翻。
現在正是一個機會。
平民百姓已經自發地組織了起來,抗爭著不公的命運。
若是按著本心來,老趙絕對是要趁著這個機會狠狠地踩上一腳的,他難道會放棄這個機會,還要製止這些群情激奮的百姓麽?
這可是一件吃力不討好並且十分危險的事情,一個做不好,以後等待著的。將是漫長時間下的無盡的謾罵。
阿瞞看了看琳夫人,從她的表情中看到了猶豫與不忍。
他明白一向行事果斷的琳夫人,為何會在這件事情上舉棋不定,因為這件事,一個不好,就會斷送老趙的一生。
琳夫人看起來似乎是一個愛恨分明,有膽量有魄力的人,但實際上,琳夫人還是一個內心十分柔軟的女子罷了。
不然也不會過了這麽久,還對自己父親當年給予的一點點恩惠,記到現在,還一直為他的事情,奮力到現在。
阿瞞在心底笑了一聲,在這種時候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司馬婧苓。
在他的印象與認知之中,司馬婧苓其實和琳夫人一樣,也都是這種外冷內暖的人。
表麵上看起來冷酷無情,心狠手辣,但內地裏,卻是比誰都柔軟的人。
想到司馬婧苓,阿瞞的心中不由得也柔和了一些。
他咽下了口中那即將出口的不近人情的冰冷話語,而是用溫柔卻又堅定的語氣,漸漸撫慰了琳夫人那有些忐忑不安的心。
他道:“我這樣做,並不是要讓老趙去犧牲自己,而是讓他和所有的百姓一起得到真正的救贖。
他們退讓這一步,轉而勇敢地邁向另一個好似完全沒有希望的道路,這才會迎接到一個他們想要擁有的那個真正的希望。”
琳夫人怔怔地看著阿瞞,眼中盈滿了淚水。
她覺得,未來的北傲國,有這樣一位王在,絕對可以迎來新生。
她從阿瞞這裏離開的時候,很快地就去找了老趙,將阿瞞所有的想法都與了老趙聽。
老趙聽後,久久靜默不語。
半晌,他忽似感慨地長歎一聲,對琳夫人道:“你今若是不來找我這一遭,我可是就會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他笑了笑,語氣之中透露出幾分隨性,又透露出幾分慶幸,
“我沒有殿下的深謀遠慮,隻會就眼前的事情,憑著自己的感覺去做。到時候辦不辦得成,亦或是將事情搞得更糟,都無法受我自己本身控製,我隻是憑借本能,不想讓事情就這樣無序地發生下去罷了。
可是現在看來,我其實是把我當成英雄看了。
覺得自己無愧於心,無愧於地,憑借著一腔熱血與那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責任感,就想要將這一切全部扛下。
到時候,無論百姓接受與否,自己要承擔的是讚賞還是辱罵,都與我沒有什麽關係了。
畢竟,這都已經是我的身後之事了。
可與殿下的行為比起來,我這些想法,其實是一種逃避,一種懦弱,一種不負責任啊!”
老趙完了之後,看了一眼琳夫人,與琳夫人相視一笑。
“好了好了,既然殿下想讓我這張嘴皮子發揮點作用,那我可就去好好發揮一下了。
希望老李那個家夥,能夠還保持著當年與我的那些默契。”
老趙完,便悠悠地出了門,朝官衙的方向而去。
北傲國皇宮。
魏荊一劍又刺死了跪在地上的一個宮人,任由他的血流了一地。
他抽出劍來,甩了甩上麵沾染的血跡,然後從最近一直貼身伺候自己的宮人手上,接過一塊錦帕,將劍擦幹淨。
侍衛們沉默著將殿內的屍體抬出去,一個接著一個,對這種事情,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在侍衛們搬屍體的時候,另一部分宮人,就已經開始收拾地上鋪著的那張毯子。
他們將一盆又一盆的水,潑在地上,很快就將附著在上麵的血衝了下來,匯聚成紅色水流。
而魏荊,就站在其中,巋然不動。
他的手中還提著劍,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看起來,好似從深淵之中的惡鬼一般,令人驚懼。
他淡淡地開口道:“外麵的情況,怎麽樣了?”
近侍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魏荊的表情,聲音之中透露著明顯的惶恐,
“聖,聖上……外麵,外麵的百姓還沒能壓製下去……”
“怎麽回事!”
魏荊抬起頭,陰鷙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近侍,讓近侍根本就不敢抬起頭來,隻能盡量地將自己蜷縮成的一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哼。”魏荊嘴裏冷哼一聲,倒是饒過了近侍,沒有再將手中的劍送入這位近侍的懷鄭
他沒有再理會這宮殿中的幾人,而是直接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帶著宮中的禁軍侍衛,出了宮。
魏荊心想,既然其他人靠不住,那就靠自己來解決。
反正,這下不過都是他自己的東西,他想要如何就要如何,也根本不必依仗他饒力量。
宮裏頭的眼線,見魏荊出了宮,便趕緊將這個消息告訴給了宮外的琳夫人他們。
琳夫人此時已經在暗處,看著老趙走進了官衙,開始運用起了他的口才,
“我今日前來,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眾多的百姓而來。
於我自己而言,雖然我一開始並算是嚴格意義上的普通百姓,但是現在我已經成為了百姓中的一員,所以我來替他們發聲,就是載體我自己發聲。
況且,這件事情,對於你們官衙來,也不是什麽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
百姓本來全都圍在官衙前,雖並沒有喧嘩,但是那種無聲的氛圍,給了官衙很大的壓力。
現在有了一個代表出來,還是讓官衙的人,舒了一口長氣的。
而且,他們也都見過老趙,知道老趙也算是自己這邊的老熟人,心中就更是輕鬆了。
老趙的一番話,讓百姓和關押之間的氣氛緩和了下來。他見百姓麵上的神色並沒有那麽虎視眈眈,也並不像剛開始那樣滿眼都是仇視了,就打算趁此機會,先將百姓們全都安撫下來,
“百姓們的要求,其實並不是不可理喻。
我們也不是要讓你們將那名女子放出來,我們隻不過是要求那名偷情的貴族,和女子受同等責罰,甚至他的責罰,要比女子近一些。
我們之所以提出這樣的要求,原因有三。
一是因為我北傲國的律法,已經明確將偷情這種行為應該如何判罰寫了出來;二是因為,貴族也是人,不論按男女,犯了錯就應該同百姓一樣,畢竟‘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貴族也不應該例外;三是貴族作為於皇室最為接近的人,代表的是我北傲國的臉麵,他丟了麵,卻不能讓我北傲國丟麵!”